《塞外声》温濡子

12、落子

　　晚间，颜南谙独自一个人坐在屋顶喝闷酒，一瓶接着一瓶，好像不会醉一样，越喝越清醒，直接将手中的瓶仍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心中听的一乐，将所有的瓶子一个一个的仍在地上。
　　直到一只大手扣住她的手才算完。
　　“颜小姐，扰民了。”楚星华坐在她身边，身上清松的味道缓缓传来。
　　颜南谙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也是来劝我的？”
　　楚星华低头沉思一下，长长的嗯了一声，话音一转，“不对吧，我只是来陪某个心情不好的小姑娘而已。”
　　颜南谙才不信他这么无聊，撇撇嘴“她要我的干将，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保证。”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她这是不想活，想拉一个我最看重的。”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不过是在报她那个未婚夫的仇吧。”
　　楚星华在身后悄悄施法，将本来就一个月亮的夜空用群星点缀。
　　缓缓开口，“这个夜空只有一个月亮，却有好多星星，星星呢就是我们自己，而月亮就是自己的心中信念。”
　　楚星华给她指其中的一颗星星，“你看那个星星，它直直的向自己的信念靠近，中间也有很多和它同行，但是有的却在半路走开，有的却和它走到最后。”
　　眼中含笑看着颜南谙，“所以请不要在乎离开与分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颜南谙被漫天的繁星迷得移不开眼，这星空太过真实，好似一伸手就能抓住爹爹阿娘。
　　楚星华看着她，心里突然感觉星空有些时候还挺有用的。
　　厢房内，秋实正收拾着东西，春树拿着一个东西，走了进来。
　　“过来看看吧，小姐给你的东西。”春树将东西递给她。
　　秋实拿过来看了看，“这是？”
　　“小姐说了，要是你在宫中有什么事情，就将这个传回来。”春树忍住泪水，转过头故作轻松的说。
　　秋实一怔，感觉手中的令牌滚烫，紧紧握住。
　　“初六快到了，现在宫中周仪容最得盛宠，暂避风头吧，你我都这般大了，下次再见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春树转过头，将手上的镯子脱下递给了秋实。
　　“宫中用钱的多，老伙计身上没什么钱，就这一个。”
　　“这是小姐给你的，我不要！”秋实不收。
　　“你回来的时候，再给我赎回来！”春树强硬的将镯子塞道秋实的手里。
　　颜南谙在书房中，仔细查看进宫所需的东西，一件件尽心尽力。
　　明日就要进宫，她只能给王二小姐几日的时间稳住脚跟，初六一到，这后宫短时间内就不能插手了。
　　这条线，是颜南谙在青州时就定下的。
　　第二日，王儿小姐就以六洲福女的身份入宫，颜南谙送秋实到宫门口，千言万语汇聚成两句话。
　　“走吧。”
　　颜南谙低着头，秋实从她眼前走过，眼睛里的泪像是有意识一般，自主滑落。
　　一入宫门深似海，大门缓缓关闭，断了自己的回头路。
　　初六很快到来，皇上早早在城墙上等待，过了晌午，日头正盛之时，仪轿缓缓驶来，浩浩荡荡。
　　待到城门口，皇帝亲自迎接，“孩儿，请圣宫亲安。”
　　轿子里的人没有说话，看着大致摸样应该是四五十岁，满头珠翠，尽显荣华。
　　半响轿子中缓缓传来一道不怒自威的女声：“多谢陛下。”
　　随即皇帝坐在前面，太后跟在后面，皇后也只是在宫门口等候，享尽了太后的规模。
　　颜南谙在梅园坐着，一人执两棋，黑白两方大杀特杀，但棋盘中两子却持平衡。
　　身旁的棋谱翻飞，“吧嗒”一声，落入最后一颗棋，僵局。
　　当晚宫廷盛宴，丝竹声响彻幽州，有人在大开的工部侍郎府邸中，看见了满地的尸体，凶手早就不知去了何处。
　　此事一出震惊朝野，特别是太后及其震怒，特令大理寺严肃彻查，这下的不仅是太后的脸，还是她止家的脸。
　　而工部侍郎也因宴会，而逃于一死。
　　慈宁宫中，太后雍容华贵的坐在主位，脚边趴着一只狗，皇后坐在她的左边。
　　太后淡淡的开口“今个是哀家第一日回宫，还要辛苦你们来给我这个老婆子请安。”
　　众人一听心下一紧，就连以往最为得宠的周仪容和新晋的王才人，皆大气不敢出。
　　太后环视一圈，才缓声开口道：“这皇帝还是要雨露均沾的好，毕竟是以子嗣为重啊。”
　　太后这这番敲打，说着皇后的不好，又说着众人的不争气。
　　这皇后以前又从未斗过，只得笑哈哈的接着太后的话，一句话不敢多说。
　　颜南谙在茶楼中听着宫里的八卦，她以往都是第一个知道的，可在别人的嘴里一听还是变了另一番味道。
　　“如今倒是止家得势。”颜南谙捡了捡盘中点心。
　　“不过想要守住她家的拿份荣耀，还是要费些心思。”
　　太后自那日召见完六宫后，说是继续全心礼佛，倒像是要从后宫这个大染缸中摘出去。
　　颜南谙把玩着绕指柔，这是从工部尚书家中拿出来的，触手微凉，放在阳光下看，晶莹剔透，倒是个好玩应。
　　“春树，安排一下，晚上去见见我们老朋友。”
　　理星阁中，楚星华站在巨大的星盘面前，看着星盘在自主转动，里面的玄机很难言喻。
　　手指掐算，顺着星盘转动，子行走进，行礼“主子。”
　　楚星华眼睛看着星盘，轻轻的嗯一声表示他听见了。
　　“敬事坊送来了皇帝的侍寝日志。”子行躬身奉上。
　　楚星华缓步走下，从他的手中拿过来，随意的翻了翻，大部分都是周仪容和王才人。
　　递回去，开口道：“去传信告诉二皇子，就说吾送他个消息。”
　　晚间，楚星华来到梅园，却被左聋用手语告知不在园中。
　　楚星华低头思索，刚想在问，却发现左聋去干自己的事了，无奈将子路召过来。
　　子路脑中还想着对主子好这件事，随即漏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主子。”
　　“颜小姐去哪里了？”楚星华沉声询问。
　　“果然是自家主子喜欢人家！太惨了太惨了！”子路低头行礼，仔细回答，“不知道。”
　　楚星华一听看了一眼子路，重复了一遍，“不知道？”
　　子路拿出本，一页一页的翻，最终回了一句，“不知道。”
　　楚星华气的直点头，周边的散发着寒冷。“自己去领责鞭。”说完离开。
　　颜南谙此时在候府中，坐在椅子上，桌边放着子缕茶。
　　工部侍郎就在一旁战战兢兢。
　　“侯老，我说过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颜南谙斜睨着眼看他，“你出卖我，那就是你死我活。”
　　绕指柔在颜南谙的手间，一下一下的敲打桌子。
　　工部侍郎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大脑放空，现在确确实实是他对她两个。
　　却还是颤抖着声音开口，“我乃朝廷命官，你敢杀我？”
　　颜南谙闻听轻嗤一声，“昨夜，你一家才死，今天你就还敢跟我叫嚣，果真是铮铮铁骨的汉子！”
　　手上鼓起掌，表情却轻蔑。
　　“说吧，皇帝还有什么底牌，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外面空响一声雷，让工部侍郎直接跪坐在地，身上的脊背弯了下去。
　　认命般的缓缓开口，“如今的皇帝不是只有一个皇子一个女儿，他还有一个儿子，在三年前，进入了神仙台。”
　　又是一声炸响，颜南谙手指轻顿，“他的儿子也去了神仙台！”
　　“看来工部侍郎瞒我很多啊。”
　　颜南谙脸上挑起一抹笑，“继续。”
　　“国师……国师他不是人！”工部侍郎突然疯癫起来，不住的大笑，“国师不是人，国师不是人！”四处的逃，颜南谙眼睛紧盯着他，突然，似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直直的倒在地上，断了气。
　　春树上前去检查，回头对着颜南谙摇摇头。
　　颜南谙心道不好，眼睛一转，下一秒窗口嘎吱作响，原地只剩下一杯尚温的茶。
　　外面雷雨大作，颜南谙与春树急急的赶雨，丝毫没注意路过的酒楼中有人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他说了什么？”方长青吹了吹茶叶，开口问道。
　　“说了，神仙台。”那人似有迟疑，但还是恭敬的说出来。
　　“砰”一声，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跟紧他，找机会。”
　　目光死死的盯着下面赶雨的两人。
　　“是。”那人行礼退下。
　　茶蕴缓缓散开，映射出一张温柔的脸。
　　三日后，后宫传出周仪容有孕的信息，周家势力大涨，在前朝倒是有些飘飘欲仙。
　　颜南谙听着，低声笑笑，“自掘坟墓的事情，倒是做的很好，让工部侍郎散发最后一点余热吧。”
　　皇帝下令，将这个案子交给周家来处理。
　　“还是枕边风好吹。”颜南谙看着面前的棋局，“看看这四家，谁先灭。”
　　城东周家，为首的男人倒了倒胡须，长得倒像个弥勒佛，主母在其一旁为他斟茶。
　　“如今笙儿有孕，在宫中就算是站稳了脚跟，就是那个王芊愿，她姐死了也不得安生。”
　　“当初送笙儿入宫本就是迫不得已，如今之际，也不过是希望她在宫中过的安康就好。”
　　“为了周家的荣耀，这些牺牲是她应该做的。”主母握紧了手中的帕子，表示这她的心里并不是这么想。
　　宫中，皇帝坐在案后，听着暗卫回报的信息，手中的指板转了又转。
　　他身边用的舒心的还是竹然，“京城出现的第三方势力，查清楚了？”
　　竹然将头低下，“还未。”
　　指板停下，一道充满威压的声音：“没关系，慢慢引蛇出洞，他会出来的。”
　　话锋一转，“朕的公主倒是该婚配了，天天追在国师后面真是不成样子啊。”
　　这是皇帝的家事，竹然低着头不敢说话，半响赦免的声音才响起：“罢了，起来吧。”
　　竹然这才像如释重负，赶忙从地上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了。流民流入幽州，这个国家的腐败才被放在明面上，齐心协力营造的纸醉金迷，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朝堂之上紧急筹款，众人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不作声。
　　皇上大怒，将奏折使劲向下一扔，甩袖离开。
　　此次早朝，不欢而散。
　　楚星华在皇帝下朝前，来到殿前候着了。
　　见皇帝来，行礼跟着进去。
　　从袖口拿出盒子由太监送到皇帝面前，皇帝含在嘴里用茶水顺下去，一手扶额。
　　火气明显很大，“荒唐！平时一个个挥金如土，如今有了正事倒是一个个都没了动静。”
　　楚星华在下方听着，面色如常，只是心里却盘算起来，如今这件事情倒是可以一用。
　　随即行礼道：“皇上，臣倒是有一计。”
　　皇帝审视的看着他，上次王翼那件事还是个教训，楚星华倒也是不着急，安静的在下方等着。
　　半响，“爱卿请讲。”
　　楚星华行礼，“在南方出现一支队伍，短短时间就已经有十万人，臣认为可以一用。”
　　皇帝微微挑眉，似是来了兴趣，“哦？
　　爱卿你想如何用？”
　　“招之即来。”
　　短短四字，当日楚星华就被送出幽州，颜南谙听到这个消息时，天色已经将黑。
　　看着秋实送出来的信，四大家总是要有一个缺口的啊，无论是最强的止家还是新上来的周家，两军对立才好。
　　楚星华御剑行驶，三日才来到冀州，现在的冀州和之前的不一样。
　　如今的冀州像是一个新的王朝，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三皇子在二皇子的身边谋事，已经全然没有之前那副病态。
　　经过上次被楚星华暴捶后，二皇子现在看见他还是有些发怵。
　　楚星华进到殿中，淡扫了一圈，二皇子下殿给他行礼，他与三皇子都栽倒过他的手里。
　　“今日来，是为了谈事。”楚星华并没有寒暄，“如今我已经说服皇帝，想要收复那支民军。”
　　二皇子一怔，将手默默的收了回去。
　　楚星华见他这磨样，缓缓开口“敌明我暗。”
　　二皇子摇摇头，“这件事情不能这么定论，他林泽能坐上那个位置还是有实力的，我们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如今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楚星华淡淡的看着他，“你总不想一直都窝在这里吧。”
　　二皇子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袭青衫的男子，说出来的话倒是激人。
　　“容我想一想。”二皇子转身踱步回去与三皇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三皇子轻轻的摇摇头。
　　晚间楚星华在客栈，看着天上的星星，他已经独坐瑶盘观看万年，可自从上次与颜南谙共同看过之后，到有别样心境。
　　子路在一旁恭敬的站着，自家主子自从这次来到人界，倒是染上了些情欲，虽说不太多，可总比在天界好太多。
　　楚星华第一次生出心急的情绪，现在只希望赶紧将人界这些事，解决完到这颜南谙上天界，本就是蝼蚁，不用动手指就可以碾死，可为了颜南谙他还要徐徐图之。
　　让谁死，都不能用颜南谙受到一丝的伤害。
　　将茶杯放在桌上，“子路，跟吾去找三皇子吧，早些弄完，早回去。”
　　毕竟心尖上的人还在幽州。
　　来到三皇子的书房，三皇子在案后看书，这次再见面楚星华已经不敢小看三皇子了。
　　三皇子倦怠的翻着书，眼皮子都不掀，“你应该去找二皇子，毕竟他心尖上的人刚进了宫。”
　　“如若二皇子说了算，现在的你怕是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楚星华淡淡的回道。
　　三皇子轻笑笑，将书不轻不重的扔在桌子上“我也没办法，左不过是为了活着，下下策罢了。”
　　楚星华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三皇子还是好好思考一下吧，毕竟百利无害。”
　　三皇子摆摆手，“你这么想要我们去，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既然如此，你明白的，我稀罕那个小姑娘。”
　　楚星华看着三皇子眼睛，手在袖子里捏成拳，冷声开口“挑战神的威严，是极不理智的行为。”
　　手捏成决，继续道：“这一世，我不能对你做什么，但是下一世就不一定了。”
　　楚星华在三皇子的身上种下印记，最后在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只留下三皇子在其身后，惊恐的询问。
　　子路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看着楚星华出来，跟在起身后，小声开口道：“公子，您越界了。”
　　楚星华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不过是一个咒，又不会对他这一世有什么影响，无碍。”
　　子路一见楚星华这模样，将嘴闭得严实。
　　颜南谙的茶楼倒是来了一位好久不来的顾客，方长青打着扇子进来，颜南谙在上面远远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