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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冷战 ...

  •   路景舟一夜没睡好。

      凌晨四点半醒过来之后,他就再也没能真正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有一台坏了的老式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空调外机的嗡嗡声、裴砚靠在门框上的样子、那句不咸不淡的“嗯”、摸底考排名表上第十九名的位置。

      他在床上躺到六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裴砚起床了。

      路景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站在床边愣了半秒,然后故意放慢了速度,慢吞吞地叠被子,慢吞吞地穿衣服,慢吞吞地拿起洗漱用品走出房间。

      走廊里没有人。裴砚的房门关着,但门缝下面已经没有了光——他大概已经在卫生间了。

      路景舟走到卫生间门口,门是关着的。他听到里面传来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和电动牙刷震动的嗡嗡声。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裴砚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手里拿着牙刷杯。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裴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长度大概不到零点五秒,然后就越过他,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没有“早上好”,没有“你先用”,甚至没有一个点头示意。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像是路景舟只是走廊里的一件家具。

      路景舟攥着牙刷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卫生间,砰地把门关上。关门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在清晨安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秦淑宜在厨房里问“怎么了”的模糊话音,和裴砚那句听不清内容的低沉的回答。

      路景舟对着镜子刷牙,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嘴角还沾着白色的牙膏沫。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力地漱了口。

      从今天开始,他要和裴砚冷战。

      虽然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热”过,但路景舟单方面决定,从今天起,他要变本加厉地冷。不主动说话,不主动看对方,把裴砚当成空气——既然裴砚先把他当空气,那他也没有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这个决定在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了,到他换好校服、背上书包、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决心树。

      早餐是秦淑宜做的。白粥、煎蛋、一碟酱菜、几个小笼包,摆满了整张餐桌。路景舟走进客厅的时候,裴砚已经坐在了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个煎蛋,正低着头喝粥。

      路景舟在离裴砚最远的位置坐下来——不是昨天那个面对面的位置,而是路明远旁边的位置,和裴砚之间隔了整整一张桌子的对角线。

      “怎么坐那么远?”秦淑宜端着醋碟从厨房出来,看到路景舟的位置,愣了一下。

      “这边凉快。”路景舟面不改色地说。

      秦淑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裴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把醋碟放在了桌子中间。

      路明远从房间里出来,打着哈欠坐到路景舟旁边,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一眼裴砚,最后看了一眼路景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然后低头开始喝粥。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着。秦淑宜偶尔说一两句“多吃点”“粥够不够”,路明远偶尔接一句“嗯”“好吃”,路景舟和裴砚全程零交流。路景舟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把碗筷收进厨房,对秦淑宜说了一声“谢谢阿姨,我上学了”,然后背上书包出了门。

      他故意没有等裴砚。

      走出弄堂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南城七月的早晨热得早,才七点多,地面就已经被晒得发烫。路景舟加快脚步朝学校走去,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裴砚的步伐和他在操场上跑步时一样,稳定、均匀、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距和节奏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的。那个脚步声从身后靠近,越来越近,然后与路景舟平行,最后超过了他。

      裴砚从他身边走过,步子没有停,目光没有偏,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路景舟盯着裴砚走在前面的背影,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在校道上越走越远,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排梧桐树后面。

      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加快了脚步。

      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路景舟从后门走进来,经过裴砚的座位时,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拿出课本开始预习。

      赵一鸣从前面转过来,探着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后排的裴砚,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路景舟翻开课本,语气平淡。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赵一鸣斟酌了一下用词,“脸特别黑。”

      “太阳晒的。”路景舟说。

      赵一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默默地转了回去。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丁的课。路景舟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比平时更仔细,每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他不是为了跟裴砚较劲——好吧,他承认有一部分是为了跟裴砚较劲。他要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能把物理学好,而且要比裴砚学得更好。

      老丁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让全班在底下做。路景舟审了一遍题,在草稿纸上画了等效电路图,列出方程,一步一步往下推。做到一半的时候,他卡住了——一个积分算出来的结果和物理意义对不上。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是自己在边界条件的处理上出了问题。

      他正在修改的时候,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昨天摸底考的时候,裴砚提前四十分钟交卷之前,笔尖就是这样在试卷上飞速掠过的。

      路景舟没有回头。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题目上,把边界条件修正过来,重新计算,这次终于得到了一个合理的结果。他放下笔,看着草稿纸上整整齐齐的推导过程,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满足感。

      下课铃响了。老丁把答案写在黑板上,路景舟对照了一下,完全正确。他下意识地想回头看一眼裴砚的答案——不是因为他想看裴砚,而是因为他想知道裴砚用了什么方法。这道题有两种解法,他用了能量守恒的思路,裴砚会用什么呢?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椅背上,然后又收了回来。

      不看。跟他没关系。

      上午的课就在这种“不看不听不问”的自我约束中度过了。路景舟发现自己在这种冷战模式下学习效率反而变高了——因为他不让自己分心去想裴砚在做什么,所以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课本和习题上。一上午下来,他不仅消化了当天的新课,还额外补了两个之前落下的章节。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路景舟收拾好书包,跟着赵一鸣和另外几个男生一起去了食堂。

      南城一中的食堂是栋三层的小楼,一楼是普通窗口,二楼是特色窗口,三楼是教师餐厅。路景舟端着餐盘在一楼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赵一鸣坐在他对面,另外两个男生坐在旁边,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着摸底考的事。

      “你这次考得怎么样?”赵一鸣问其中一个男生。

      “别提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连题都没读懂,”那个男生哀嚎了一声,“裴砚那道题肯定又是满分,他那个人做题就跟开挂一样。”

      路景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你们说裴砚是不是机器人?”另一个男生嚼着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我怀疑他晚上不睡觉,偷偷充电的。”

      “得了吧,人家就是聪明,你们别酸了。”赵一鸣推了推眼镜,看了路景舟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路景舟把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抬起头,目光在食堂大厅里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裴砚。

      裴砚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面前放着一个餐盘,里面是米饭、一份青菜、一份看起来像是糖醋排骨的菜。他吃饭的样子和在家里一模一样——慢,安静,低着头,不和任何人产生眼神接触。他的周围空着一圈座位,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磁场在排斥着其他人靠近。

      路景舟盯着那个角落看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决定。

      他端起餐盘,站起来。

      “你干嘛去?”赵一鸣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含混地问。

      “换个位置。”路景舟说。

      他端着餐盘穿过食堂大厅,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裴砚所在的那个角落。食堂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几秒钟里变小了一些,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走到裴砚对面,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坐了下来。

      裴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路景舟没有错过裴砚眼中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更像是一种“你又要干什么”的、带着淡淡无奈的了然。那丝变化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裴砚就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路景舟也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餐盘里的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食堂的白色塑料餐桌,各自吃各自的,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这个画面放在整个食堂里显得格外突兀——食堂里所有的人都在三三两两地聊天,只有这一桌安静得像在拍默片。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路景舟忽然放下了筷子。

      “裴砚同学。”他说。

      裴砚没有抬头,筷子也没有停。

      路景舟看着他那副“你说你的我吃我的”的样子,心里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他把胳膊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听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每个字都经过精心设计的语气说:“你妈什么时候跟我爸领证?”

      裴砚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有那么一下。如果不是路景舟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裴砚继续吃饭,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像是在挑什么不想要的东西。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路景舟刚才问的不是一个关于两个家庭重组的问题,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今天天气不错”。

      路景舟等着他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裴砚终于开口了。他没有抬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碴子掉在瓷盘上:

      “跟你没关系。”

      四个字。不多不少,每一个都像一把小刀,不锋利,但足够冷,冷到让人听了之后从耳朵一路凉到胃里。

      路景舟愣住了。

      他设想过裴砚会怎么回答。也许是一个冷冰冰的“不知道”,也许是一个不耐烦的“关你什么事”,也许甚至是一个沉默。但他没有设想过这种回答——“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多了。它既可以是“我爸妈的事跟你没关系”,也可以是“你跟我没关系”,甚至可以是“你在这个家里只是一个外人,没有任何资格过问任何事情”。

      路景舟不知道裴砚想表达的是哪一种。也许三种都有。

      他攥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出青白色。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这个局面——不是为了跟裴砚套近乎,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什么都想不出来。

      裴砚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整齐地放在餐盘上,端起餐盘站起来。他经过路景舟身边时,步子没有停,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路景舟坐在那里,面前是吃了一半的午饭,对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座位。食堂里的嘈杂声重新涌入他的耳朵,同学们的笑声、说话声、餐盘碰撞的声音,所有声音都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沉默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

      “你没事吧?”赵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餐盘坐到了他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路景舟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你跟裴砚说什么了?我看他脸比平时还冷。”

      “没说什么,”路景舟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戳在米饭上,戳出一个一个的小洞,“就是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赵一鸣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裴砚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路景舟“嗯”了一声,把最后几口米饭扒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问那个问题。是真的想知道秦淑宜和路明远什么时候领证?不是。领证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就像裴砚说的,跟他没关系。他就是想找个话题,想看看裴砚会怎么反应,想打破那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沉默。

      结果裴砚给了他一个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跟你没关系。”

      这四个字在路景舟的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下午。上英语课的时候在转,上数学课的时候在转,上化学课的时候还在转。他试图用做题来把它赶走,但那四个字像生了根一样扎在他的大脑皮层里,怎么都拔不掉。

      最后一节自习课,路景舟做了一套物理题,对答案的时候发现自己错了三道。他把错题重新算了一遍,发现有两道是因为粗心,有一道是因为一个概念没搞清楚。他把那个概念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在草稿纸上抄了三遍,直到确定自己再也不会搞错。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裴砚。

      裴砚正在写东西,不知道是作业还是竞赛题。他的坐姿依然笔直,肩胛骨在深蓝色的校服下微微隆起,像一张永远拉满的弓。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把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

      路景舟收回目光,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做明天的预习。

      他不打算再主动跟裴砚说话了。

      至少在短时间内不打算了。

      不是因为生气——好吧,他承认有一点点生气——而是因为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他到底想从裴砚那里得到什么?一个微笑?一句“你好”?还是一个承认“我们是兄弟”的点头?

      他不需要这些。他转过那么多次学,从来不靠别人的善意活下去。他能自己吃饭,自己上学,自己把成绩从第十九名追到第一名。他不需要裴砚的任何东西。

      那他为什么要在意那句“跟你没关系”呢?

      路景舟想不明白。

      放学的时候,路景舟故意在教室里多待了十分钟,把明天的课程预习完才走。他以为裴砚早就走了——裴砚从来不在教室里多待一秒钟,放学铃响就收拾东西走人,像一列准时出发的火车。

      但当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

      裴砚站在校门口的一棵梧桐树下,没有在等人,也没有在看手机,就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校门外的某个方向。路景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辆黑色的SUV——路明远的车。

      秦淑宜坐在副驾驶座上,正隔着车窗朝裴砚招手。

      路景舟站在校门里面,裴砚站在校门外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一扇敞开的铁门。裴砚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路景舟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路景舟来不及解读其中的任何信息。

      然后裴砚转身朝那辆车走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路景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SUV的尾灯在校门口闪了两下,然后缓缓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中。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路明远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我和你秦阿姨来接你们,校门口见。”

      他没有看到这条消息。因为他在教室里多待了十分钟。

      路景舟把手机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弄堂的方向走。南城七月的晚风裹着热浪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扑在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他走得不快不慢,经过那棵裴砚刚才站过的梧桐树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树下的地面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裴砚站在那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在等车,还是在等他?

      路景舟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子。裴砚怎么可能在等他?裴砚说了,“跟你没关系”。他在裴砚的世界里大概就是一件摆在客厅里的家具,存在,但不需要被在意。

      走到弄堂口的时候,路景舟放慢了脚步。他站在青石板路的起点,看着那条窄窄的弄堂在暮色中延伸到深处。石库门建筑的瓦片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家”的、温暖而复杂的味道。

      路景舟站在弄堂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推开门时看到的那个画面——裴砚站在客厅的另一端,隔着整个房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但就是那种“没有情绪”,让路景舟觉得比任何情绪都更难应对。

      他不知道裴砚在想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裴砚有没有在想什么。

      也许裴砚的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就像他脸上的表情一样。也许“跟你没关系”就是裴砚能给出的最真实的回答——不是冷漠,不是拒绝,只是单纯的、不加修饰的“这件事不涉及你,所以我不需要跟你讨论”。

      路景舟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了弄堂。

      青石板路面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他走到那扇黑色的木门前,没有按门铃,直接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新闻联播。秦淑宜在厨房里炒菜,路明远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裴砚不在客厅——他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光。

      “回来啦?”秦淑宜从厨房探出头来,冲他笑了笑,“饭马上好,先去洗手。”

      路景舟“嗯”了一声,换了拖鞋,朝走廊走去。经过裴砚的房间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想停下来,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和他昨天深夜在隔壁听到的一模一样。

      路景舟站在那里,听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他早上走的时候忘记关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摊开的课本和草稿纸上,照在他昨天写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过程上,像是一个安静的、沉默的邀请。

      路景舟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看着那些自己写下的字。

      然后他拿起笔,翻开课本,继续昨天没看完的第三章。

      走廊里,两个房间,两盏台灯。

      一堵墙。

      窗外又响起了蝉鸣,比白天更响,像是在为这个闷热的夏夜奏响某种不知疲倦的背景音乐。路景舟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新的公式,笔尖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隔壁的笔声也还在继续。

      两种声音隔着一堵墙,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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