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二年（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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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吗？”
木制时光钟的指针转过八圈，这八年发生的事情好似在这指针扫过的时间里复现了一遍。
周镜霜想起从前和杜月清看爱情小说时，总喜欢代入书中的主角，以“我喜欢你”作为一场爱情开始的宣言。
可放到她和曲溯阳身上，不管是当年因冲动和林嘉阳在一起，还是后来犹豫、猜测曲溯阳对她的感情，抑或是大学期间对待他的矛盾心理，归结原因无非一点，曲溯阳到底喜不喜欢她。
当时年少，误信夏菱的气话，后来阴差阳错，又因为舍不下的尊严，不愿过问一句他和夏菱的真实情况，让自己误会这么多年。
如今才有勇气问出这一句喜欢，也明白在纠缠的这些年里，于他们而言，比起宣言似的“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趟回来，曲溯阳想过周镜霜会和他谈一谈这些年，不短不长的时间里，那些事也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高兴的、心酸的、后悔的、害怕的，令他不禁动容。而在周镜霜问出那句喜欢时，他竟生出一种苦尽甘来的情绪，眼眶也忍不住泛酸。
他摇摇头，上前一步，揩去她沾在睫毛上的眼泪，“不是喜欢，霜霜，你该问我爱不爱你。”
周镜霜笑了，睫毛颤动，眼泪落下来，动了动唇，被曲溯阳按住。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两行泪，额头抵着她的，“爱，很爱，霜霜，我很爱你。你呢，你……你喜欢我吗？”
他还是会不自信，还是会不自觉露出卑微，喜欢对他来说已是天赐的幸运，他不敢奢求太多。
周镜霜曾无数次心疼他显露在人前的自卑，而这一刻最厉害，她从前怎么就不明白，在曲溯阳身上，爱到极致是自卑，是胆怯。
她用力抱住曲溯阳，嘴凑在他耳边，清晰又坚定地对他说：“爱，很爱，曲溯阳，我也很爱你，这些年我说服自己去讨厌你，可我真的，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曲溯阳回拥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怀中温热的身体，耳边绵长的呼吸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周镜霜是真的，她的爱也是真的。
他以为他会一直在黑暗中跋涉，直至躯体老去，灵魂散去，但仁慈的神给了他窥见破晓的机会，让他拥住自己的光明。
“砰——”
远处天空突然绽放出漫天烟花，一朵一朵，五颜六色，都是完整的圆圈形状，好似在庆祝他们的完满。
周镜霜松开人，牵起他的手，右手往前一挥，吸吸鼻子，把哭腔藏起，“喜欢吗？”
一副“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霸气模样。
曲溯阳听着不绝于耳的砰砰声，惊喜道：“这是你准备的？”
“嗯，让昨晚那个女孩帮的忙，当年就是想这样和你表白，还差一束花，明天补上。”
曲溯阳单手将人搂过来，脸颊抵在她脑袋上，“我很喜欢，但这些应该我来做。”
周镜霜反驳：“表白又不是你们男人的专属。”
“是，所以我很幸运，霜霜，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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袒露完各自的心声，两个人心绪都有些不定。牵着手回家，路上却是一句话不说。
曲溯阳是兴奋，激动，还处于回味中。
周镜霜则是尴尬和难为情，受情绪蛊惑和氛围感染，说了挺多肉麻的话，换做清醒时，她肯定不会说得那样直白。
可……曲溯阳现在，牵着她的手像小孩子出游一样兴奋地晃动，从桥上下来一直挂在嘴边的笑，走路都带风的模样，周镜霜想，直接就直接吧，反正就他们知道，不丢人。
到家，洗漱好，周镜霜被曲溯阳拉到床上。她看过小说和影视剧，一般互诉心意后发生的事都挺相似的，但灯开得大亮的房间，穿得很保守的他们，什么话都没说什么动作没做，好像缺了一点微妙的氛围感。
周镜霜看着蹲在柜子前找东西的曲溯阳，暗暗想，会不会太快进入主题了？就不需要点前戏？他们之前都比现在要有感觉多。要不她主动一下？
她盯着曲溯阳的后背，单薄的T恤勒出他后腰坚实的线条。身体恢复正常后他重新健身，身材渐渐回到生病前，前几天她摸到比之前更硬实的肌肉。她握了握手，回忆那手感，忽觉有些口干舌燥。
她将手放到睡衣扣子上，解开第一颗扣子，两颗，三颗……
曲溯阳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来，“找到了。”
周镜霜吓一跳，手连忙放下，眼神游移，心不在焉地问他找到什么了。
“护眼贴。”
曲溯阳丝毫没察觉她的异常，坐到床上，拉着她躺下，“刚刚看你眼睛红，应该是哭过后又揉的，敷个眼贴，不然明天起来要肿的。”
“啊？你、你就找这个？”
“对啊，你要找什么？”
“哦，没，没什么，贴吧。”周镜霜揪着床单，压着窜起来的火。
曲溯阳撩开她的头发，“把眼睛闭上。”
周镜霜闭上眼睛，随后，两片清凉的薄纸贴到她眼睛上。
挺好，顺带降降火。
“好了，敷十五分钟。”
“嗯。”
敷了几分钟，药液流下来，周镜霜伸手往旁边抓，被曲溯阳握住手腕，“我来拿。”
曲溯阳抽了张纸，小心擦去流至她太阳穴的药液，“好了。”
擦完手也没松开，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腕，手指轻轻摩梭她的手背。看到手腕上被镯子硌出来的一道红痕，力度适中地揉着，问：“睡觉镯子不摘下来吗，都有一道痕了。”
周镜霜翻一下手，用手背对着他，“戴习惯了，摘了又戴不方便。”
“女孩子戴银饰好看，我昨天在朋友圈看到有个做珠宝的朋友新推出一款银链，和他买了一条，你戴着肯定很好看。”
周镜霜笑一声，“我就是披个麻袋你都觉得好看是吧？”
曲溯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好看。”
周镜霜捏捏他的小臂。
敷好了，曲溯阳把东西揭下来，用棉柔巾擦去她眼周的药液，想起来个事，说：“对了，夏菱说明天请我们去他们家餐厅吃饭，去吗？”
下午和周镜霜出去回来后，夏菱给他发了条长信息，开头就是道歉，后面讲了高考后那个晚上她对周镜霜说的那些话，还有从周镜霜口中得知的，她误会他们的事。结合之前邵应礼说的，曲溯阳才理清大概。
阿嬷以前总说他心细，懂察言观色，他也这样认为，现在却觉得自己迟钝得不行，竟然没有半点察觉周镜霜的心结是在夏菱。
他其实知道夏菱曾经喜欢他，但那时她没点破，他也以言语和行动拒绝过，并且在周镜霜面前，他向来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所以才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人的问题只是因自己的隐瞒和欺骗，无关他人。
夏菱在信息的最后问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怪她。
他自己也在想。
如果是19岁的曲溯阳，他会毫不犹豫带着夏菱去和周镜霜解释，哪怕这个举动会断掉他们十几年的友情。可快30岁的曲溯阳，会反思懂自省，周镜霜会相信夏菱的话，其实是对当时的他的不信任。
在那个年纪，朦胧情愫暗生的时候，他不仅没有给她足够的回应和安全感，甚至联合她最亲近的人欺瞒她。没有夏菱，也会有另一个人，源头在他，不在别人。
是他让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委屈了这么多年。
“曲溯阳，曲溯阳，你怎么了？”周镜霜晃晃他的胳膊。
“啊？你说什么？”
“我说去啊，有人请吃饭，不去白不去。”
“真的去？”曲溯阳瞧不出，也听不出一点她对夏菱的芥蒂。
“去啊，怎么了，你不想去？”
“没有，”曲溯阳把人抱进怀里，“你说去就去，我们家，你最大，都听你的。”
周镜霜抱住他的腰，偷偷摸一把肌肉，“真的我最大，都听我的吗？”
“嗯，都听你的。”
“那，我……”周镜霜跪起来，挺直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完后面的。
曲溯阳听完，从耳朵红到脸颊，不好意思去看她，眼神躲闪，动作却很诚实，往她腰上放，“这些，也该男人主动。”
周镜霜撩起他的T恤，手指往上，唇也往右，含住他通红的耳垂，松开，说：“没办法，我们家先生脸皮薄，只好我来了。”
“谁、谁说的？”
“那你脸红什么，结巴什么？”
“我怕累着你。”前几天不节制，晚上给她拿衣服，还瞧见她背上一些印记。
周镜霜坐到他腿上，脑袋钻进布料里，化身一根细细的针，在衣服上落下针线的痕迹。但她技术不好，线不直，针脚大小也不一致，一路从最下方蜿蜒至最上方。
最后来到他唇边，突然停住，不动作，只看着他，看到他丢弃忍耐，狠压下来，将他脸上的热气尽数过给她。
一贯注重早餐的人在诱惑下溃不成军，没有早起，抱着人睡到中午，起床草草收拾，吃过午饭，夏菱就来接人了。
夏菱老公开的店在市中心，是一家中式私房菜。
到地方，为几人介绍一番，夏菱老公就钻进厨房准备他们四人的晚餐。
曲溯阳看出夏菱有话想和周镜霜单独说，便跟着夏菱老公一起进厨房，帮他打下手。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菱亲自煮了杯咖啡，又挑了几样周镜霜以往爱吃的甜点，端上来做下午茶。
周镜霜看着给她放咖啡，拿碟子叉子，铺餐巾的人，嫌弃道：“你这脸上就透着一股殷勤劲儿，想干嘛？”
夏菱白她一眼，没好气地坐回去，忍不住还是先骂了她两句，随后才郑重其事和她道歉。
“曲溯阳说，我该和你道歉，其实不用他说，我也想向你道歉。对不起，镜霜，当年因为嫉妒，说了那些气话，让你和曲溯阳平白浪费这么多年，是我不好，我不配你那样真心对我。”
周镜霜捏着勺子柄，“你……告诉他了？”
“嗯，他该知道。”
周镜霜用叉子敲敲面前的碟子，故作不满：“所以你就打算用今天这一顿敷衍过去？”
夏菱不明所以：“啊？”
“道歉啊，有点诚意好吗？”
夏菱笑出来，明白她是打算这样揭过这些往事，“你以后就是我们餐厅的终生免费客户，够有诚意了吧？”
周镜霜担心道：“万一你们餐厅开不到我终生怎么办？”
夏菱作势拿勺子敲她，周镜霜笑嘻嘻躲开。
“好了，道歉我收下了，那些话确实影响过我，但说到底也是我不够信任曲溯阳，才让你钻了空子。都过去了，一杯咖啡泯恩仇。”
周镜霜端起咖啡，夏菱笑着和她碰杯。
聊过往事，两人终于找到老友重逢的感觉，聊起各自近年的生活。
聊了一会，被人打断。
来人是个女孩，穿着某花店的工作服，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对着周镜霜问：“请问您是周镜霜小姐吗？”
周镜霜发愣，被夏菱踢了一脚才回过神：“是，我是。”
“这是您先生送您的花，麻烦您签收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二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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