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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大四(二) ...

  •   填表盖章,他们去得早,前边没人,半小时左右就拿到结婚证。
      回家给外公外婆看,两人皆一阵吓。
      外婆手微颤,捧着结婚证看两人的照片,“怎么匆匆忙忙就领证了呢?”

      外公看一眼曲溯阳,又看向周镜霜,犹豫片刻,问:“霜霜,你……”
      周镜霜知道他们顾虑什么,轻松地笑,点头,“我们商量好的,都是愿意的。”
      曲溯阳附和着,也点头。

      外公外婆相视一笑,皆放下心,“那就好,晚上我们出去吃,庆祝一下,也商量商量后面的事。”
      周镜霜却说,她现在还不想公布这件事,也不想办婚礼。

      外婆反应过来,也赞同:“对,你们毕竟还是学生,太张扬不好,等你们毕业再说。”
      晚上吃完饭,外婆顺道去商场买了一堆婚庆用品,周镜霜和曲溯阳跟在她身旁,瞧着那些红色的、喜庆的东西,脸上皆晃过不自然。

      等回到家,外婆将买来的东西都装扮在周镜霜房间,这种不自然更加浓烈。
      “外婆,”周镜霜连忙制止要往墙上贴心形喜字的人,“非要弄这些吗?”

      外婆嗔怪地睨她一眼,让曲溯阳贴上去,“婚礼不办,喜宴不摆,结婚当天肯定不能太草率,总要装扮装扮。”
      周镜霜觉得别扭得很,“那意思意思就好了。”

      “也没多少东西。”
      周镜霜看着被灯光映出深深浅浅红色的房间,无声叹气。

      “对了,待会小阳把东西都搬来霜霜房间,霜霜这间是主卧,住着宽敞些,算了算了,我去收拾吧。”
      周镜霜赶紧把人拦住,“外婆,您坐会休息,待会我们自己收拾。”

      “行,我坐会。”
      曲溯阳按着外婆的指示把房间装扮好,就应她的要求去收拾自己的衣物。

      他一走,外婆立马凑到周镜霜耳边,小声说:“今晚你们住一起,虽然领证,但是……”外婆瞄一眼她的肚子,“还没三个月,先克制着啊。”

      说完周镜霜还没反应,自己倒是害羞地捂脸。
      周镜霜好笑道:“那您还让他搬过来干嘛?”
      “毕竟是夫妻嘛,你们自己注意哦。”

      瞥见曲溯阳进来,外婆收声,把零零散散的东西收拾好就退出房间,让他们早点休息。
      周镜霜的房间很宽敞,曲溯阳挂好衣服,站在衣柜前,她坐在沙发上,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这样独处一室的情况,在他们年少时时常发生,但不像现在,相顾无言,两眼一对,全是尴尬和拘谨。
      曲溯阳率先打破沉默:“不早了,我给你拿衣服洗澡吧。”

      他的手伸上衣柜,周镜霜立马制止:“不用,我自己来。”
      曲溯阳收回手,“好,饿吗,我给你煮点宵夜?”
      “不饿,我去洗澡了。”
      “好。”

      浴室内响起流水声,曲溯阳伴着哗啦啦的声音,在屋内紧张地踱步,直到水声停下,他才停住脚步,望向浴室门。
      周镜霜穿着长袖长裤的空调服,用干毛巾擦头发,背对他,说:“可以了,你去洗吧。”

      曲溯阳应了一声,拿衣服进浴室,洗完出来,周镜霜已经上床了,睡在靠窗户的一边,留了一边,放着一张折着的空调被。

      他收拾好自己,坐上床,床垫陷下一点,他看到周镜霜的肩膀也往他那沉下些许。他忐忑地躺下去,察觉到呼吸有些重,慢慢调整好了,他才小声询问人,要不要关灯。
      周镜霜低低“嗯”一声。

      曲溯阳转身关了床头灯,房间暗下去,只剩一盏外婆买的新婚台灯,散着暖黄的光,落在他们床尾。
      躺了一会,心情平复了,曲溯阳悄悄躺成侧身姿势,曲起身体,目光落在周镜霜的背上。

      她喜欢右侧身姿势睡觉,以前在老家过暑假,白天她喜欢在挂在枇杷树的吊床上睡觉,侧身躺着,他就在旁边坐着干活,有时帮阿嬷摘花生、剥东京薯皮,有时帮阿嬷阿公们挑选做工艺品的材料。活干着干着就转头去看她,看她因呼吸缓慢起伏的背脊,那漂亮的骨架舞动起来都是美的。

      比起带她出去玩,看她和夏菱打打闹闹,他更喜欢这样看着安静沉睡的她,让他觉得,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她就在身边。

      兜兜转转几年,这个愿望终究实现了。实现的方式并不光明,但为以后每一个夜晚的咫尺相伴,他愿意当一个不光明的人。

      他小心抬起手,慢慢落下,放在她散在床铺的一缕缕碎发上。

      *

      大四开学没多久,保研通知就出来了,周镜霜十拿九稳,看到公示名单上自己的名字,也没多惊喜。

      这事落定后,一个同门邀她参与另一个项目,考虑到实验室对身体或多或少有影响,便拒绝了。既然打算生下这个孩子,她就得对他的健康负责。
      于是难得过起一阵悠闲日子,也时常回家陪外婆。

      这样小心翼翼,有一天起床看到落了红,她吓慌了神,出浴室腿还是软的。她不敢一个人去医院,怕路上会出什么差池,就叫上还在寝室的室友。

      室友见她慌张的模样,二话不说扶她出门打车,到车上才记起来问她是哪里不舒服。
      周镜霜身体微颤,下唇被咬得泛红,六神无主的,室友问了两边才回答:“我见红了。”

      室友一头雾水:“大姨妈来了?”
      “不是,我怀孕了。”
      室友惊恐地瞪圆眼,“怀……怀孕了?谁、谁的?”
      周镜霜垂眸不语。

      室友不再追问,坐过去紧紧搂住她,“放心,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除了见红,还有哪不舒服吗?”
      周镜霜摇头。

      “那问题应该不大,别担心,我们去查查就知道了,别担心啊。”
      到医院,室友帮忙跑腿挂号,甚至给周镜霜弄来一辆轮椅,推着她上诊室检查。

      两个人惊慌失措的,对面的医生云淡风轻,初步检查后以很不解的表情盯着他们,而后似是无语地开口:“生理期,见血不是正常吗?”

      周镜霜怔住。
      室友紧张反驳:“怀孕,是怀孕,怎么会是生理期呢?”

      医生指着验血报告,说:“报告显示没怀孕,一切正常啊。”
      周镜霜不敢置信,捂着小腹再次确认:“医生,我真的没有怀孕吗?”

      医生却误会了:“你还年轻,孩子迟早会有,着什么急?行了,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生理期,注意不要吃生冷的东西。”
      周镜霜木然地走出诊室,脑子乱糟糟的。

      “镜霜,你之前是不是搞错了?”
      周镜霜勉强地笑,“可能吧,你能帮我买包卫生巾吗,我得缓缓。”
      室友应下,跑出去帮她买。

      周镜霜靠在椅背上,在嘈杂的环境里细细捋一边这件事。

      怀孕是体检查出来的,体检报告是曲溯阳拿的,也是他最先知道她怀孕,报告假不了,医院也不会造假,期间能造假的只有曲溯阳。

      可拿到报告的前两个月,她确实没来月经,甚至自己也买了东西打算测,但曲溯阳怎么会知道?而且时间恰好那么准。

      周镜霜突然蹙起眉,她发现她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曲溯阳得知她怀孕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反而是告诉了外公外婆,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愿意让长辈担忧,并且这不是什么好事,可他偏偏越过她先告诉了他们。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是他故意让两人知道,而以外公外婆对她的宠爱,他们不会逼迫她留下孩子,反而会劝说她为自己着想,这样一来会加重她的愧疚,也让她生出做母亲天生的悲悯心,主动留下孩子,顺理成章和他结婚。

      所以,这是他一早设好的局?
      为了和她结婚?
      抑或是为了周氏?

      周镜霜骤然一抖,汗毛竖起。
      这不是她认识的曲溯阳。

      -

      曲溯阳接到周镜霜的电话时,还在工地跟现场,她说要立马赶来,他交代好工作,沾了沙土的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匆匆赶过去。

      周镜霜约的地点是一个儿童公园。今天是工作日,公园里没什么孩子,曲溯阳到时,就见到她一个人曲着腿坐在树荫下。

      他跑过去,坐到她身边,“怎么不去室内,现在外面很热。”
      周镜霜看着远处一只小小的风筝,想起以前他们在朝城的日子,感慨道:“曲溯阳,你还记得以前在朝城,夏天傍晚我们一起在田埂里放风筝吗?”

      曲溯阳也看向那黑黑的一点,“记得。”
      风筝还是他亲手做的,从坏掉的竹席上抽下来一根一根直直细细的长竹条,用来搭风筝的主体,再用彩色的纸张沾浆糊糊上去。

      “那时候多好啊,每天无忧无虑,一心只想着怎么玩开心,可是人长大,心也变大了,装的东西多,怎么把东西装进去的计谋也多,渐渐的,就变成有心计会谋算的人。”

      曲溯阳隐隐察觉出她说些的原因,这里离医院不远,她手边放着一瓶坠着水珠的矿泉水,心里有了底,但他还是说:“是啊,都会变的,但是镜霜,我可以和你保证,这些心计谋算,我不会用在你身上。”

      周镜霜转头看他,被晒得微黑的脸尽是没有破绽的真诚,她呵一声,站起来,离他稍远,“是吗?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怀孕?”
      曲溯阳也站起来,在她的注视下摇头。

      周镜霜失望透顶:“和当年一样,我问什么答什么。”
      曲溯阳没有选择:“好。”
      “你是不是故意带外婆去体检的?”

      “不算故意,本来也是要带她去,只是时间刚好卡在那。”
      “那是故意去外婆的朋友那挂号,让他告诉我外婆在医院?”
      “是。”

      “我到医院后,你故意提出让我也做个检查?”
      “是。”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没怀孕,故意找了份假报告,故意让外公外婆知道,是为了和我结婚?”
      “是。”

      “你怎么知道我两个月没来月经?”
      “之前会向你室友询问你的情况,那之后我联系不到你,就和你室友打听过。”

      与之前在仙人桥上的质问不一样,那时生气他的隐瞒,现在为他的算计心酸失望,“曲溯阳,我是该夸你料事如神,把我每一步都猜得这么透,还是该骂你满腹心计,把我和外公外婆耍得团团转?”

      曲溯阳预料到她得知真相后的反应,但他不后悔,“镜霜,你怎么不问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我还用问吗?外公外婆收养了你,周氏的名头有了,这几年在里面苦心经营,以后周氏多少有你的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想让周氏改姓曲吗?”

      这样的曲解也在他意料之中,曲溯阳自嘲地笑,“不是镜霜,我不在乎周氏,我做这些是因为你。”

      不想看你辛苦喜欢别人却得不到回应,不想你因为别人牵动自己的情绪,不想让那些不喜欢你的人一再伤害你,不想再看到你哭。做的这一切,被你称之为心计手段的这些,不过是想成为陪伴守护你的人。

      “因为我?”周镜霜只觉得可笑,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曲溯阳,别再骗我了!”
      “我没有,镜霜,我没有骗你,我……”

      手机铃声打断曲溯阳急切的解释。

      周镜霜看到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连忙接起,“喂,师兄,你说,我有空。”
      听到这个称呼,曲溯阳急切的心情突然缓住,取而代之的是恼愠、是不甘、是嫉妒,他攥紧拳头,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周镜霜,担忧邵应礼会提出什么要求,也忐忑周镜霜的回应。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周镜霜蓦地露出紧张,“师兄,你别冲动,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马上订票去找你。”
      “没事,我这边没什么事,你等我。”

      周镜霜挂了电话,收起面对邵应礼时的温和,冷冰冰地说:“我去一趟德国找师兄,等回来,我们把婚离了。”
      毫不犹豫地,干净利落地斩断曲溯阳好不容易盼来的希望。

      曲溯阳上前去抓住她,将她的手腕牢牢扣在掌心,低声哀求:“镜霜,我不想离婚,不离好吗?德国也不要去好吗?能不能不管他一次,能不能在意……”
      电话里邵应礼的情绪很颓丧,周镜霜有些急切,没听完他的话就抽出手,最后再看他一眼,“曲溯阳,你没有资格说这些。”

      曲溯阳呆呆伫立在原地,孤独地望着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像一个被遗弃的影子,一只被断线的风筝。

      *

      周镜霜去德国的时间里,曲溯阳向外公外婆解释清楚她怀孕的事,也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书。
      等她回来,如果她还是决意离婚,他会同意,之后安心帮外公打理周氏。虽遗憾使了手段也不能同她在一起,但他并不怨怼,是他自做自受,往后的日子仍旧希望她能自由无虑,做她想做的事。

      路想好了,可还是忍不住去猜她在德国和邵应礼见面,会发生什么事。邵应礼是为了女朋友出国的,如今一个电话她傻乎乎地追过去,会不会再一次为他伤心,在陌生的城市独自流泪。

      想到这,他的心像被揪着,一阵一阵疼。
      他按捺着想去找她的冲动。
      过了一周,没有收到任何她准备回来的消息。
      他终于等不住,加班加点赶完工作后,买了下午飞慕尼黑的机票。

      在机场准备登机,收到外婆的消息。
      周镜霜出车祸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大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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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红树林列车》,一个有点浪漫有点酸涩的故事!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