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大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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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镜霜在岭安当惯了夜猫子，从前每次去曲溯阳家的头几天，总要熬到很晚才睡。曲溯阳不是，他作息稳定，到点就睡。周镜霜就摘狗尾巴草，偷偷溜进他房间去闹他。
他被狗尾巴草挠醒，迷迷糊糊攥着她的手腕，说“霜霜别闹，我好困”，然后打着哈欠起床，陪她玩到她困。有一次她喝多了茶，精神得很，他陪她在院子里坐到日出。
此刻醉酒，无意识说出这句话，让周镜霜恍惚想到从前。
“喝水。”他又翻个身，呢喃一句，手还抓着周镜霜。
周镜霜回神，猛地抽回手，不想管他，脚又不受控制地走进厨房，冲了杯蜂蜜水。放在桌上，没好气地说：“自己起来喝。”
他乖乖起来，眼睛睁开条缝找到杯子，闭上灌下整杯，又趴回去。
“曲溯阳，醒了就自己上楼，我不会管你的。”
周镜霜真的不管他，回房间洗澡，洗好心不在焉地护肤，没听到外面有动静，猜他应该回房了。收拾妥当准备上床，脚步却还是一转，出了房门下楼。
人还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周镜霜骂了句麻烦，拉起他一条手臂把人搀起来。扶着人才知道他真醉了，整个人重心都落在她身上，她艰难地挪着步子，拖着他上楼。
扶到他房间，周镜霜喘得不行，缓了一会，把他扔上床。还没站稳，被他手一勾，跟着他倒，摔在他身上。
被突如其来的重量一压，曲溯阳悠悠转醒，瞧见身上的人，酡红的颊上漾开淡笑，呼出一阵酒气：“是你吗霜霜？还是我在做梦？”
他抬起手，慢慢靠近她的脸，还没触到，又落回去搭在额头上，自言自语：“我一定是在做梦，不然你怎么会离我这么近。你说过的，让我不要再找你，不要再靠近你。”
周镜霜以为他装醉，有些生气：“曲溯阳，你装醉？”没得到回应，她撑着床想起来，却被他的手压住腰，“曲溯阳，借酒耍疯是吧？”
曲溯阳答非所问：“都来我梦里了，就多待会吧。”
“曲溯阳！”
曲溯阳拿开手，睁眼，眼里盈着醉酒后的水润，笑起来，水波荡漾，“霜霜，想吃白糖发糕吗？”
周镜霜停止挣扎，呆呆望着他的眼睛。
朝城的冬天不像岭安，湿冷，风似乎可以穿透皮肉，一下一下扯着筋和骨。她第一次去过冬，被冻得不行，室内没有暖气，整天躲在被窝里，想吃热乎乎软糯糯的白糖发糕，又不愿意出去买。
曲溯阳隔几天就会给她买，店在离他家半小时距离的街上，他冒着风去，买好了用几个袋子裹紧，藏在怀里，冒着风跑回来，她每次吃到的都是热的。
她只在朝城过过一次寒假，白糖发糕也很久没吃了，记忆变得模糊，可他还记得。
但这算什么，他喜欢夏菱，为什么还记得那么多和她有关的事？拿她当朋友，还是像学校有人传的，用这些讨好她？
她一点也不想被这些回忆裹挟到过去，这只会让她心软。她本该起身离开，可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让她产生他满眼是她的错觉。
一切都失了控制。
在欲望不合时宜地出现时，她将罪怪到今晚的酒上。
她拱起腰往前倾，嘴唇移到他眼睛上方，他还睁着眼，看得她心慌意乱，她命令道：“闭眼。”
他听懂了，听话地闭上眼睛。
她在那一瞬间，极快地低头，轻吻他的眼皮。很热，很软，和白糖发糕的触感一样。
停留三秒，她快速起身，抖开被子丢到他身上，慌乱逃离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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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镜霜一晚上没睡好，闭眼就是她偷吻曲溯阳的情景。
她后悔了，竟因一句话鬼迷心窍亲了他。他现在，或许是别人的男朋友，自己偷偷摸摸的把戏，会遭人唾弃。她只希望曲溯阳不要记得。
早晨起来，碰面，他若无其事地和她打招呼，一点不像记得昨晚的样子，她心虚，冷着脸躲开。
曲溯阳把还没说出来的“要吃肠粉吗”咽回去。
寒假结束，开学周镜霜参加一个专业课导师的项目，不出意外，后面几年也会待在他的实验室。
实验室有本科生，还有他带的研究生，周镜霜是最小的一个，几位师兄师姐见师门来了新成员，欢呼着要放假要导师请客欢迎师妹进组。氛围还不错，周镜霜待了一上午就成功融进去。
带她的是大她一届的师兄，邵应礼，只比她多学了一年，但专业知识扎实，实验经验也丰富，很愿意教她，加上两人年纪相仿，课上课下都走得比较近。
一个研二师姐打趣她：“镜霜，老谢很看好你哦，让你邵师兄带你，不懂就问他，他脾气很好，不会不耐烦，而且他吸纳了实验室每个师兄师姐的功力，好好学，对你有帮助。”
邵应礼愤愤不平，反驳：“明明是被你们日复一日磨炼坚持到现在的好吗？”
几个师兄师姐笑作一团。
但确实如师姐所说，邵应礼脾气很好，也不藏私，懂的都告诉她，不懂的两人就一起摸索，一个项目结束，周镜霜和他混成革命战友。
历时半年的项目终于结束，一行人累得不行。导师给他们放了个周末整假，还给了经费，让他们好好吃一顿。
实验室一阵欢呼。
收拾好出实验楼，办公室老师告诉周镜霜，有个人外面等她很久了。
周镜霜看到是曲溯阳，收起和同门说笑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朝他走去，问他有什么事。
曲溯阳说外婆让她周末回家吃饭，她好久没回去了。
从开学加入实验室，周镜霜回家的次数确实少了，项目忙，周末经常加班加点，回去也是匆匆吃个饭，很久没好好陪外公外婆了。
“我知道了，还有吗？”
曲溯阳摇头。
周镜霜蹙眉：“以后这些事手机上说就好了。”
之前她拉黑过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后来是外公说了，她才不情不愿加他的微信，不过设成了免打扰，因为他时常给她发一些有的没的消息，有一两次试图聊起外公外婆收养他的事，她不想听，制止了，让他以后少烦她。
他听了，后面变成每周一次，内容都是些关于天气、生活的提醒。
曲溯阳解释：“我怕你太忙，没看手机。”
“嗯，知道了，你回去吧。”
几个同门正好出来，以为是她的朋友，连忙挽留，让他跟着一起去吃饭。
曲溯阳看向周镜霜，在征求她的意见，周镜霜想拒绝，被邵应礼抢先，“一起一起，等了这么久，肚子也该饿了。”
周镜霜没办法，只好跟上。
选了家川菜馆，邵应礼要了个包厢，点完菜，一个师兄提议玩游戏，众人没异议，他从兜里掏出一副UNO。
“最后一个逃完牌的输，有惩罚的。”
“什么惩罚？”
“国王与天使怎么样？赢的是国王，输的当天使，天使要满足国王一个愿望。”
众人嘲他土，多久前的把戏了，还乐此不疲，嘲笑着也答应了。
第一轮，一个师姐先逃完牌，邵应礼最后一个。师姐笑眯眯，用温柔的语气说恐怖的话：“邵师弟，我最近有个小实验，缺个记录数据的小助手，你看……”
邵应礼生无可恋：“实验室虐完还要在这虐我，师姐，我们什么仇什么怨。”
师姐笑开，和提议的师兄碰杯。邵应礼欲哭无泪。
菜陆续上，他们边吃边玩。
第二局周镜霜先逃完牌，环视一圈，说：“希望下个项目有人能帮我……”
邵应礼连忙捂住她的嘴，“指不定谁输呢，万一是曲师弟呢？还有，都不在实验室了，能别那么敬业吗？”
周镜霜笑着拍掉他的手。
对面的曲溯阳看着她和别人亲昵，握着牌强颜欢笑。
邵应礼一张嘴灵得很，第二轮输的是曲溯阳。
邵应礼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瞧，换一个吧。”
周镜霜瞥他一眼，摇头，“那没别的了。”
邵应礼啧一声，说：“哎呀很多的，我给你一些参考，比如帮你买一星期早餐，帮你打一个月水，帮你过体测，帮你跑校园跑。”
周镜霜头也不抬地拒绝：“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在场的人嗅出点猫腻，纷纷安静。
一个师兄出来打圆场：“那这样吧，我替镜霜决定，就一个月内，曲师弟使劲对她好，至于怎么个好法，曲师弟自己决定，可以吧？”
曲溯阳点头。
周镜霜不好拂了师兄的面子，迟疑片刻也同意了。
吃完饭散场，实验室的人回学校，周镜霜打算回家，和他们告别后往反方向走。
察觉到有人跟着她，她放快脚步，那人也加快速度。
周镜霜停下，转身，有点烦躁：“跟着我做什么？”
曲溯阳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师兄说的惩罚，一个月，从今天开始。”
“只是游戏，他们不在，不作数。”
“不行！”曲溯阳着急，音量拔得高，意识到后降下来，“愿赌服输，惩罚要遵守的。”
“我说不用。”
“镜霜，只是一个月而已，很快过去的。”
他这样说，是不打算松口，周镜霜也不愿意费口舌：“随便你，不要打扰我。”
曲溯阳却把这当作让步，开心地点头。
往后的一个月里，他像和女友处于热恋中，按着她的喜好四处搜罗新奇的小玩意，每天都会送到她寝室楼下。他提前向她室友问清她回去的时间，每晚都在楼下等，见她回来，怕她觉得烦，也怕她不收，不敢多说什么，东西交给她就走。
以前在朝城，早餐她喜欢吃鲜虾肠粉、粿条汤、绿豆爽配油条，他买了个小肠粉机、小锅和做这几样的材料，每天早晨都会在阳台做。每次都做八份，三份放到室友的桌上，四份赶在她上课前送去她寝室。
他还从她室友那打听到，她最近得闲，说过想去逛逛展。他就买来岭安近期画展、音乐展、美食展的门票，让她室友陪她去看。
有一个晚上下雨，她一个人被困在实验室，他冒着打雷闪电，穿过半个校园去接她。时值五月，还未真正入夏，下了雨温度低，他庆幸买了双雨靴，免她在积水中沾湿脚受凉。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知道缘由的室友调侃他太有契约精神，为了一个游戏累死累活，他却不觉，像美梦一样，乐在其中，只恨时间不能再拉长点。哪怕这些没有让她的态度有所转变，但能有个每天见她的由头也是好的。
最后一天，他在跳蚤市场淘到一套欧式陶瓷花瓶，满心欢喜地捧着去楼下等她。过十点，她还没回来，他隔几秒看一次时间，等得焦急，生怕她有什么事。正准备给她打电话，校园隐约传来说话声。
他抬头望去，邵应礼背着她，脸上带着笑，小步走向寝室楼。她趴在他颈间，时不时拿开黏在他下巴上的头发。
校道没人，只有隔两米的一盏盏路灯，将两个交叠的身影拖长又拉短。
校园里经常能看见的画面，平日只觉温馨，可现在只有心酸。
邵应礼走近了，他却像个偷窥的小偷，悄悄躲进旁边的黑暗处。
他该知道的，梦就是梦，是假的，也会醒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大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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