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高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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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高考结束后半个月。
周镜霜结束和杜月清、林嘉阳一起的毕业旅行。
高三上学期和林嘉阳分开后，周镜霜一直没和他联系过，他们的三人小团体渐渐解散。
这次旅行是杜月清牵头的，按她的话来说，当时和林嘉阳那段半年不到的恋爱根本不叫恋爱，充其量就是友达以上，这次旅行也是想缓和他们自认尴尬的关系。
林嘉阳先答应了，周镜霜也只能答应。
她和林嘉阳高一因一场篮球误砸结缘，此后和杜月清三人结合成“铁血三人组”，一起学习一起玩乐。初识林嘉阳，周镜霜就知道他是一个很优秀很豁达的人，聪明但不自傲，宽容但有原则。
如今依旧是，他说当时她提分开，他确实很难过很生气，但他清楚，她的心不在他身上，所以和平分手。
他们坐在大草原，当地藏民为他们准备的手编小凳子上，这是周镜霜提了分开后两人第一次独自相处。
林嘉阳看起来心无芥蒂，语气很平静地问她：“所以当时，为什么突然和我告白？”
那是高二下学期，他们一起吃完饭，林嘉阳送她回家的路上，周镜霜突然抓住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在一起。这个告白令林嘉阳措手不及，他愣了几分钟，才磕磕绊绊地拒绝了。
想起把他吓懵的场景，周镜霜既觉滑稽又觉愧疚，具体原因是什么，当时不清楚，现在却再清楚不过了。她犹豫要不要如实回答，那个答案或许会令他挫败。
她不说，林嘉阳也很清楚，在一起后很多次她看他的眼神里，都明晃晃映着别人的影子：“你把我当成曲溯阳了？”
周镜霜愧疚地点头，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
“既然一直喜欢的是他，又为什么和我告白？”
“我们那会出了点问题。”
上学期间，她和曲溯阳用Q|Q联系，曲溯阳没有手机，一直瞒着他阿嬷去网吧上网，后来被发现了，两人的联系变少。有一次周镜霜打他家里电话，是夏菱来接的，说他那段时间因为经常上网，耽误了学习，阿嬷很生气，为此还生病了。
周镜霜很怕再影响他，所以一整个学期都没怎么联系他。等假期再联系，阿嬷说他和夏菱一起去参加活动了，为期半个月，可曲溯阳没告诉她。
这一段是前因，再往后说，周镜霜更歉疚了：“和曲溯阳减少了联系，你又一直在我身边，而且，你和他真的挺像的。或许是荷尔蒙作乱，或者是青春时期不明不白的好感，在你绕过两条人群拥挤的夜市街，给我买了一份糖炒栗子，那一瞬间，我很心动。加上日常的相处，我误以为是喜欢，而且……”
“而且什么？”林嘉阳很快接话。
“那阵他和夏菱走得很近，所以我想为什么我不可以和其他男生在一起？也参杂了点故意吧，我和你表白了。但你当场拒绝，让我挺挫败的。”
和认识四年的曲溯阳关系变淡，和有好感的男生表白又被拒绝，周镜霜当时一直在想，是不是她出了问题。
林嘉阳多少猜到一点，反正重点肯定是曲溯阳：“所以我可以理解为当时是吃醋吗？”
周镜霜羞赧地点头。
林嘉阳伸直长腿，上半身往后仰，看着很远处，天空和草原相接的地方，微不可察地叹气，随后故意调侃她：“所以我是哪里比不上曲溯阳？”
“没有，你没有比不上他”，周镜霜深吸一口气，鼻间尽是青草芳香，“只是面对你总觉得差一点，对他，就觉得什么都好。”
林嘉阳抖了抖肩膀，说她像变了个人。
“没有啊”，周镜霜眉开眼笑的，“周镜霜还是周镜霜，我是喜欢他，但喜欢不是没有底线的。”
“比如？”
“比如他不喜欢我。”
“那肯定不会。”
“为什么这么说？”
林嘉阳想起高一寒假和曲溯阳相处的一段时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周镜霜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她？但他没多嘴，转而问：“那之后怎么打算？”
周镜霜说：“我准备好了，回去就和他表白。”
西藏之旅结束，回到家，她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准备去朝城。
外婆见她这么赶，问她为什么？
周镜霜神秘兮兮地说：“我要去做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是个秘密，等成功了就告诉您。”
外婆笑着帮她叠衣服：“我们霜霜长大，都有秘密了。”
“也不算秘密，就是一件做不好会很丢脸的事。”
“尽力就好，不怕丢脸。”
周镜霜点头。
外婆帮她整理好行李，环视一圈周镜霜房间的装扮，迟疑许久，才问：“霜霜，你说我们把小阳接到家里来住怎么样？”
周镜霜意外：“真的？”
高三上学期阿嬷去世后，曲溯阳就一直一个人在朝城生活，当时有想过让他来岭安，但高考将近，担心陌生的环境会对他造成影响，这件事不了了之。
外婆只是提出接他，周镜霜却想好了怎么给他装修房间，“我之前和他说过，让他报岭安大学，这样我们能有个照应，也能经常回来陪您和外公。这下好了，直接让他住家里来。”
她兴冲冲地说着怎么给他准备，外婆脸色却有些为难，“外婆的意思是……”
铃声突兀响起，打断外婆的话。
周镜霜接起电话，是朝城那边一个鲜花店的，她为今晚准备了一些鲜花，还麻烦店家帮她买一些焰火。
“没有白玫瑰了？那换成香槟玫瑰也行。对，焰火要足够放一个小时的，好，麻烦您了，我大概下午五点到，八点前准备好就可以。”
挂了电话，时间差不多了，周镜霜拖起行李箱，和外婆说曲溯阳的事回来再商量，就匆匆出门了。
到朝城比预计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周镜霜把行李放到预定的酒店里，晚饭也赶不及吃，就去仙人桥和花店工作人员会合。
这座桥是小镇上的一座地标建筑，以前她和曲溯阳经常吃完饭过来散步，考虑许久后，她把表白地点定在这里。
夏天晚上这座桥散步的行人不少，周镜霜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就订了一束花放在视野盲区，如果曲溯阳接受了，她就把花送给他，如果不接受，也不至于让自己太尴尬。
焰火她请花店工作人员帮忙，在看到她的手势后点燃。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曲溯阳了。
正巧遇上邻居杨阿嬷的孙女，周镜霜让她帮忙把曲溯阳叫到这来。
小女孩蹦蹦跳跳下了桥，看不见影了，周镜霜开始紧张。她在桥上来回走，手心源源不断冒出汗，嘴里反复念着准备好的表白稿。
她第一次这么正式和人表白，对方还是她喜欢很久的人，无论再怎么精心准备，她都担心会有什么差池。
再次走一遍流程，再次和花店员工确认时间和手势，周镜霜的紧张不增反减。
没关系的，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曲溯阳对她那么好，肯定也喜欢她，如果他因为害羞或者顾虑外公外婆犹豫，那她就来个霸王硬上弓。
脑补一番霸王硬上弓的场景，她羞地捂紧脸。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转身，“曲……”
拳头突然一松，酝酿许久的勇气像装满水的容器突然投掷进一块石头，水溢出大半。
“夏菱，怎么是你？”她往夏菱背后张望，“曲溯阳呢？”
夏菱脸色冷漠，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打架还要冷漠，“他去派出所办户籍转出了。”
“户籍转出？”周镜霜一脸茫然。
夏菱的脸更冷，“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周镜霜，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外公外婆没告诉你，他们要收养曲溯阳？”
“你说什么？”
“怎么，曲溯阳没告诉你，你外公外婆也没告诉你吗？”
周镜霜蓦地想起下午外婆提到接曲溯阳去岭安时的欲言又止，“到底怎么回事？”
“阿嬷走前，放心不下曲溯阳，把他托付给你外公外婆，曲溯阳主动提出，让你外公外婆收养他。”
“为什么非得是收养？”
周氏虽然不是大企业，但在岭安的声望不小，外公外婆收养一个孩子，势必会传得沸沸扬扬。收养，意味着曲溯阳要和她进同个户口，意味着以后他将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为什么？”夏菱突然笑出来，“也是，周家唯一的大小姐怎么能体会穷人家的悲哀。曲溯阳孤身一人，靠自己打拼要付出多少，借助周氏这个平台，能让他少走几年弯路。”
周镜霜不相信夏菱的话，她认识的曲溯阳不是一个有城府心计的人，“这是你自己的推测还是他的想法？”
“你说呢？去周家的又不是我。”
“我不信，我要去问他。”
夏菱将她拦住，“你以为他为什么要瞒你这么久，阿嬷是去年十月份过世的，那个时候这件事就说好了，等曲溯阳高考结束就去办理领养手续。还有一个事，你可能也不知道，当初你刚来朝城，阿嬷就叮嘱过曲溯阳，要他对你好点，毕竟不是谁都能和周家大小姐当朋友。”
周镜霜挥开她的手，“阿嬷不是那样的人。”
“是，阿嬷不是，但曲溯阳是她唯一的孙子，她多少得为自己的孙子打算。”
周镜霜死死咬着下唇，脑海里一幕幕翻过都是阿嬷那些年对她的好，曲溯阳对她的百依百顺，她不敢相信，那些温情的相处背后都藏有目的。
“哦对了镜霜，昨天我和曲溯阳告白了。”
周镜霜身体僵住，缓了好一会才呆滞地转头看她。
夏菱露出甜蜜的笑，那是愿望成真的欢喜，“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很喜欢曲溯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向很好。”
“他、他……”周镜霜没意识到自己的嘴在颤，说出的话也带着颤音，“他什么回应？”
夏菱说：“他说让我等他回来。”
周镜霜感觉身体一下脱力，站不住，但她不想在夏菱面前表现出来，慢慢移到旁边靠在桥柱上。她想，大概是中午和晚上都没好好吃饭吧，脑袋晕乎乎，眼前出现淡淡的黑影。
“镜霜，虽然这些年我们一直吵吵闹闹，但也是朋友，曲溯阳去岭安了，麻烦你帮我照应他一下。”夏菱加重了“帮我”两个字。
周镜霜望着角落里那束有香槟玫瑰、铃兰、茉莉花、满天星的花束，觉得忙碌的十几个小时的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高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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