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年（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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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溯阳做完饭，饭后水果都准备好了，周镜霜还没回来。
他知道她们去哪了，轻车熟路出门找人。
周镜霜是初三的暑假被夏菱带着打桌球的。中考结束，压力骤减，假期也不短，两人心野得很，一阵疯玩，经常一出去就是一天，回来还罕见的勾着手，没有拌嘴。
他发现的时候，周镜霜已经可以和夏菱打个平局了。小球馆里有不良少年在抽烟，乌烟瘴气的，他有些生气，把两人揪回家，让他们站在院子里反省。
哪知他去帮阿嬷办点事的功夫，她们就在院里玩起弹珠来。他气得两天没给她们做饭。
后来怎么消气的？
曲溯阳记得，是他那阵咳嗽，周镜霜特地跑去市里一家老字号店，给他买了泡水的老药桔，他看着她满头大汗，气立马就消了。
在拐角碰上往回走的两人，夏菱一看见他，就往周镜霜腰上推一把，周镜霜被她推得往前扑，曲溯阳眼疾手快，把人往怀里扶。
夏菱说：“人安全还给你了啊，没带她做坏事，有事别往我身上赖。”
曲溯阳牵好周镜霜，无奈发笑，“真不去吃饭吗？”
“不了，回家吃，我妈做好了等我呢，你们去吧，明晚五点我去接你们。”
“好，回去吧。”
回到家，还是在院子里吃饭。
周镜霜洗好手出来，曲溯阳盛了碗汤放到她位置上。
“怎么样？”
“好喝。”她一口气喝下半碗。
曲溯阳有些担心她和夏菱独处的三个小时，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光顾着给她夹菜，自己没吃多少。
又夹了块排骨过去，筷子被压住。他抬头，周镜霜皱着眉看他，“怎么了？”
周镜霜指指自己的碗，“都满了，你自己吃。”
“好。”
依旧是心不在焉，犹豫了好久，他才装作不经意地问：“夏菱和你聊什么了？”
“多年没见，叙叙旧。”
“就……叙旧而已？”
周镜霜停筷，扬起一点嘴角，歪着脑袋看他，“你觉得她会和我说什么？”
曲溯阳被她看得心虚，躲开她的眼神，“没什么，你们女孩子家的，肯定什么都说。”
“嗯，是说挺多。”
曲溯阳开始惴惴不安。
饭后，周镜霜说吃得有些撑，想出去散步，曲溯阳进屋用保温杯装了壶沙参玉竹雪梨水，才和她一道出去。
夏天镇上出来纳凉的很多，这坐了一堆喝茶侃人生的大爷大妈，那有一群跳广场舞的靓丽阿姨，道上还有和小伙伴玩耍，四处乱窜的孩子。
路上遇到不少认识的人，曲溯阳一路用家乡话打招呼过去，有些不认识周镜霜的，他特地停下来和他们介绍，这是他的妻子，还教周镜霜用家乡话问他们吃饭没。
大爷大妈们夸她说得好，请他们喝了两杯刚冲出来的茶。
告别几位长辈，他们往仙人桥上走。桥挺长，历史久远，是他们小镇一个还算出名的景点。桥下是一条河，从镇口一直延伸到镇尾，以前河上有许多自制的游河木船，后来旅游发展起来，自制木船被淘汰，换成各种花里胡哨的塑料船。
走到售票处，曲溯阳问：“要去河上坐船吗？”
明天周六，回来的人不少，河上的船一只接一只，看着很拥挤，周镜霜摇头，“不了，走走就好。”
“好，要喝水吗，雪梨汤？”
“嗯。”
喝了半瓶水，两人牵着手走完后半程。
下桥，就见旁边摆了个小摊。荧光灯泡将小黑板上的字照出来，写的手工艺品，一件20元。
周镜霜有些好奇，扯一下曲溯阳的手，“去看看？”
“好。”
小摊的老板是个小姑娘，看模样应该读高中，绑一根马尾，青春又活泼，嘴也甜，叫着哥哥姐姐喜欢可以看一下。
周镜霜仔细挑选起来，不大的方形桌子，摆了各种材质的小玩意，有木雕、竹编、陶瓷、泥塑，每种材质的小物件都做得十分精巧好看。
周镜霜拿起一个泥塑小人，是哆啦A梦的模样，惊讶地问：“小姑娘，这些都是你做的？”
女孩停下手里木雕的活，满脸骄傲，“是啊，都是我亲手做的。”
周镜霜小声惊呼，脸上变化的每一个表情都是敬佩，转头和曲溯阳确认，“这些，都是这边的传统手艺吧？”
曲溯阳还没回答，女孩先说：“是的姐姐，都是咱这边的手艺。”
传统手工艺要学的东西多、难、复杂，很多手艺人一辈子只能学会一样。好家伙，这个不大的女孩居然会四种。
女孩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我身边有很多老叔老伯都是做这种的，小时候我爸妈忙，我就跟着他们，什么都学一点，但是学得都不精。”
周镜霜看着那些精巧的东西，说她小看自己了，这个年纪能掌握这么多手艺已经很厉害了。
东西越看越喜欢，周镜霜每一个都拿起来看看，每一个都想买下。她注意到有一样东西，用四种手艺都做了一遍。
她猜道：“你很喜欢月亮？”
“嗯，超级喜欢。”
周镜霜了然，摩挲着手里的木雕，是以月牙形状做成的时钟。整体是老式挂钟的方形模样，月牙半嵌在里头，从中间引出一根时针和秒针，仔细一看，才发现时针和秒针是用一颗颗星星刻成的，上面撒了荧光粉，在夜里头看起来，还真像一闪一闪的星星。
“姐姐，这个是时光钟，可以拨动指针，回到你最想回去的时候。”
“时光钟？”周镜霜摸着星星的角，“很棒的寓意，我很喜欢你做的东西，都卖给我可以吗？”
女孩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姐姐，你说真的吗？真的都买吗？”
“真的。”她看向曲溯阳，曲溯阳会意，拿出钱夹，“不过我觉得卖太便宜了，做得这么用心，哪止20。”
“我朋友说我卖20还买贵了呢，摆了几天，只卖出去五个，好多人都是看看就走。”
“他们不识货，正好，都给我。”
“好，我给你打包。”
小姑娘动作利索，很快把每件东□□立包装好，再用一个大的礼品袋装到一起，递给周镜霜。
曲溯阳接过，把钱夹里的现金都拿给她，女孩直拒绝，说只收该收的。
曲溯阳把钱推回去，“很开心现在还能见到喜欢而且擅长传统手艺的人，你很棒，也不止值这些钱。”他想让女孩安心收下，于是讲了一点阿嬷的事，最后用家乡话：“我阿嬷要是知道现在有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喜欢，她一定很开心，钱不多，只是个心意。”
说完不给女孩再拒绝的机会，牵着周镜霜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他们听到女孩在打电话，声音听着像是喜极而泣。
“江韫北，我把东西都卖出去了！是两个哥哥姐姐买的，看着像情侣，他们夸我做得好看，还给我抬高价，呜呜呜~他们真心喜欢我的作品，我好开心！你快来，叫上卓哥和敛哥，我请你们吃烧烤！”
声音逐渐远去，周镜霜看着手里月亮钟，若有所思。
又走了一会，她突然挣开曲溯阳的手，调转方向：“我有点事想问那女孩，你在这等我。”
她怕女孩和朋友去吃烧烤，急忙跑回去。
幸好人还在，一个男孩在帮她收摊。
见到她，女孩立马激动地和男孩介绍，这是买下她所有作品的姐姐。
男孩十分郑重和她道谢，谢她让人提早结束摆摊生活，也谢她喜欢她的作品。
周镜霜也是从他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听得出男孩真正的谢，是在后者。
“不客气，你值得人喜欢。”话落，眼神往男孩身上瞟，男孩躲闪，她垂眸笑了笑，“不过，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
周镜霜很喜欢买回来的手工艺品，打算找个好看的柜子摆在客厅里。曲溯阳便起了个大早，给她做了早饭留了字条，就动身去市里给她买柜子。
为衬上那些工艺品的手艺，他买了个手工制作、中式的款式。
回到家，她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敲笔记本。
周镜霜帮他把柜子抬进去，不太高兴地问：“怎么不叫醒我一起去？”
曲溯阳被热气熏红的脸再染上一层红，“你这两天太累了，想让你再休息会。”
回到熟悉的地方，两人像回到中学时代的假期，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当然，比那时候亲密很多。这种亲密也不像在岭安，有时像是欲望上头例行公事，有时又是因为酒精、吵架冲动行事。
在这里，亲密更多是水到渠成。或是在院子里，一个眼神对上，周镜霜朝他张开手，他上前一抱，停下所有事回房；或是洗完澡躺在床上，放在被子下的手慢慢勾到一起。夹杂着情、爱，小溪欢涌，浪拍礁石，这种交融自然是欢愉的。
因此，欢愉时常过头，明明他已经很温柔很小心很轻了，她还是会在午夜在他耳边呜咽，说她太累，但是别停。
他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周镜霜看着他羞红的脸和不敢看她的眼睛，有心挑逗：“可是动的人也不止你啊。”
曲溯阳想捂住她的嘴，免她再说出些羞人的话，但手上脏，只好用手臂轻轻抵住，“女孩子，不要说这些。”
周镜霜拿掉他的手，笑着打趣：“曲溯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人。”
“什么？”
“穿着袈裟拿着钵盂一脸正经看着禁欲实则暗动春心极力在抑制自己的法海。”
一口气说完一串带点调戏人的话，周镜霜脸不红心不跳，还颇有心情地去观察曲溯阳的表情变化。
如她所料，面前人的脸一下爆红，拿不出话反驳她又不敢看她，一个扭头就往院里走，蹲在小池边洗脸降温。
周镜霜笑得直不起腰。
柜子装好，东西摆上去，周镜霜满意地看了好久。
曲溯阳知道她喜欢，第一次来朝城时带她去逛街，也是买了好多，都摆在她暂住的房间里。
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喜欢，出去散个步也要拿上那个月亮钟。
周镜霜解释：“我早上不小心把里面的指针掰了一下，去看看那女孩在不在，给修修。”
“好。”
两人按昨晚走的路线一路散步过去，走到桥的最高点时，周镜霜却突然把他拉住。
她深吸了口气，像在酝酿什么，半晌才说：“曲溯阳，你还记得，我们高考结束那个暑假，我来找你那晚吗？”
高考结束后，她被朋友拉去旅游，一周后的中午回到岭安，马不停蹄买了机票赶到朝城，把一切布置好后准备见他。
可谁知，桥上那晚，斩断了他们面前所有情分，也是他们后来纠缠多年却未能回到以前的起点。
“记得。”曲溯阳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那是除了阿嬷去世，他最伤心后悔的一晚。
周镜霜把月亮钟拿到他们中间，“那女孩说，这个钟能回到我们最想回去的时候。”
她的指尖搭着时针，往左边转动八周。
“我转了八周，时间倒退八年。我们回到那个晚上。”
回到那个，她准备了鲜花、焰火，准备和他告白的晚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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