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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拾玖 ...

  •   一转眼,便是年关。

      皇族家宴上,皇帝一个个给这些儿女赏银。同往年一样,大皇子的儿子领了个最大的,郁凝其次。赵珏澧和赵珏鸣,还有胥凌,东西不同,但价值不相上下。其余人都是寻常物件。

      众人当然知晓皇帝的心思,故而也不敢议论。

      “南儿怎么没来?”赵珏鸣摇着酒壶,问胥凌。

      胥凌只道:“养胎。”

      赵珏鸣凄凄笑了,“是要好好养着。”他又转向赵珏澧这边,伸手想往郁凝酒杯里倒酒。

      “王爷——”
      “二哥——”

      胥凌与赵珏澧几乎同时抬住了壶嘴。

      赵珏鸣左右看看他们,道:“你们对凝儿,护得可真紧。”

      赵珏澧与胥凌对视一眼,正欲开口。郁凝却先取了赵珏鸣的酒壶,转向赵珏鸣,“二哥,理当凝凝为你倒酒才是。”

      赵珏鸣道:“凝凝怕我在酒里下毒?”

      郁凝弯起眼,“可不是么。毕竟昨个父皇还问我脖子上的疤好没好全呢。”

      赵珏鸣没想到郁凝比他还敢说,冷哼一声,转悠走了。

      胥凌向郁凝微微点头,跟着赵珏鸣走了。

      赵珏澧嫌弃地让郁凝把那酒壶扔了,“狗东西,怕是慌了。”

      “舅舅对他不满了?”郁凝小声问。

      赵珏澧借着给郁凝夹菜的样子,靠近她,“父皇定了,让我年后去江北巡盐,胥凌随行。”

      郁凝眼睛亮了,问:“六哥、六哥,我能不能也随行啊?我、我可以照顾你,我还可以……额……”

      “得了吧,谁照顾谁还不知道呢。”赵珏澧拍了拍她的头,“你自个去跟父皇撒点娇,有什么不行的?”

      郁凝半刻也等不了,她抱起给皇帝准备的年礼,蹦跳着去了找皇帝。

      没一会,赵珏澧便见皇帝心花怒放,又给郁凝赏了些“小玩意”。

      这丫头哄人的确有一套。赵珏澧心想。

      皇宫夜宴后,赵珏澧本要回翰林院,抓紧时间将修典的事情做一做。郁凝却拉住他,道:“李卿云还怀着你孩子等你呢。”

      一句话,让赵珏澧想起他曾经坐在门槛上读书的日子。宫女问他在等谁,他摇头说没有等谁。他没有可等的人,所以“等待”这件事,本身便无意义。

      于是赵珏澧同郁凝上了回府的马车。

      按规矩,李卿云要给王爷、王妃下跪奉茶,再一道用年夜饭。郁凝想着她毕竟有孕,便免了她下跪。

      郁凝亲手端了皇帝赏赐的年糕,与李卿云分食。

      李卿云扑闪着含情的眼,小心翼翼地看向赵珏澧。赵珏澧明了她在担忧什么,他先从郁凝手上取了年糕,吃给李卿云看。

      李卿云这才敢吃。

      而后郁凝又给李卿云赏了些银子——赏别的她也不敢用——端峻王府的年夜饭便算过去了。

      郁凝先回了湖心园,留赵珏澧和李卿云在正厅。

      “王爷,你摸。”李卿云拉着赵珏澧的手感受腹中的动静。

      砰、砰。

      赵珏澧真切地感受到一个生命。他一时间,五味杂陈。

      赵珏澧没有想过孩子的事,有时他会觉得没有孩子才是好事。毕竟,他注定不可能分给孩子多少精力,若是生养了,恐怕也是宅院中,一株风中暗生的野草。

      他这个人并无太久远的念想,只打算生一世,便过一世。倘若真能登得金殿,日后过继个孩子传位,也并非不可。

      但现在,有个流着他的血的孩子即将到来。

      赵珏澧从袖中取了一支金镯,给李卿云戴上。这是第一次,李卿云没有开口,赵珏澧便赠了她首饰——而且还是她心仪的样式。

      李卿云泪眼婆娑地依偎进赵珏澧怀里——尽管进门时,她瞧见了,这是郁凝给赵珏澧的,提醒他送给自己。

      赵珏澧这个人,大抵是没有心的。李卿云第一次见他,便记住了这个安静的皇子。父亲佝偻着背,说这是无人问津的野花,就像他们一样。但是只要是花,便会开的。

      李卿云试图抓住赵珏澧的目光,可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赵珏澧从来都将她看作可有可无之物。每一次的亲昵,都是因父亲在背后助力。这不是情爱,而是交易。

      没关系,李卿云心说,拿不到赵珏澧的心,便拿走权利。她不会让这个孩子,变成野花。他的路,不会像赵珏澧一样难走。

      赵珏澧陪了李卿云一会,还是回了翰林院。《天景盛典》纯粹是个花头,但赵珏澧要将它粉饰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书,难度不小。赵珏澧办事向来认真,若不完工,他心里总放不下。况且,他还准备着年后去巡盐,这可是大有赚头的事情。

      翰林院里只有他这一盏灯,他披着大氅兴致勃勃地挥笔书文。

      果然还是办政事让人心情舒畅。

      子夜时分,四处响起了爆竹声。赵珏澧略微停笔,仰头看升入高空的烟火。

      今年,南朝的财政并不好看,百姓都过得艰难。但佳节之中,人人都生出一些期许——明年,明年总要更好些。

      “王爷——”去风猛然撞开了翰林院的门,“府里出事了——”

      李卿云小产,孩子没保住。

      赵珏澧到雪园时,看见满地的血,李卿云和孩子的,还有郁凝的。

      郁凝听闻小产,赶来雪园。李卿云却掏出刀子,刺向郁凝。

      若非郁凝躲得快,被伤的,就不只是胳膊了。

      “王爷……”李卿云身上的血都没擦尽,她扑下床,爬向赵珏澧,“王爷,是那个贱人害了孩子,你要为孩子做主啊……”

      赵珏澧让人扶起李卿云,让大夫诊治。他正打算去看看郁凝,人却已经吊着胳膊来了。

      “你有没有事?”赵珏澧问。

      “王爷,臣妾无碍,已经止血了。”郁凝嘴唇发紫,显然被吓得不轻。

      赵珏澧坐在门外等大夫给李卿云处理好,郁凝也坐着等。

      “我封了府邸,”郁凝道,“只放去风给你报信,其他人都不能随意出府。”

      “嗯。”赵珏澧看着自己的手骨,沉默着。

      “李卿云小产这事,恐怕是被人下药了。”郁凝继续道,“关于皇家子弟被害的事情,我知道一点。不知和此事有无干系。”

      “那个倩宁在哪?”赵珏澧问。

      “你怀疑是倩宁?她下手的机会恐怕不多……”郁凝说着,忽然紧盯住赵珏澧。

      赵珏澧与她对视着。他没有开口,但郁凝确信,他一面隐瞒李卿云怀孕的消息,一面利用倩宁向赵珏鸣放出了消息。他或许只是想验证皇家子弟被害是否与赵珏鸣有关,但结果,无论如何都是——赵珏澧为杀害孩子的凶手,通风报信了。

      “是谁,能躲过去风,向李卿云投毒?”赵珏澧问。

      事已至此,赵珏澧只想弥补损失。

      房内。李卿云刚刚转醒,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是郁家那个贱人……王爷,你要为孩子做主啊……”

      赵珏澧和郁凝走入房内,赵珏澧道:“卿云,无凭无据,不得胡言。”

      李卿云哭诉,“一定是她……她掩盖了证据……”

      跟随李卿云陪嫁过来的嬷嬷下跪道:“王爷,夫人出事后,府邸上下都惊动了,可王妃却姗姗来迟……”

      赵珏澧皱眉看向郁凝,郁凝没解释。但赵珏澧猜到了——胥凌来找她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但只能被赵珏澧知晓。

      赵珏澧道:“不得胡乱猜疑。”

      “王妃也是最有嫌疑的!”嬷嬷道。

      “闭嘴。”赵珏澧不耐烦,“卿云,你想想自己吃过什么,用过什么……”

      李卿云身心受重创,她毫无生气地喃喃:“年夜饭……”

      赵珏澧皱眉道:“本王也都吃过了,王妃也吃过。”

      嬷嬷道:“王爷,老奴见过有些毒只对怀胎的妇人见效,对一般人并无太大损害。”

      “是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

      赵珏澧的耐心消耗殆尽,他转身出了门,郁凝和诊断的大夫也跟了出去。

      大夫向赵珏澧禀告完,急忙离开了书房。

      赵珏澧握着一支白瓷笔筒,越握越紧。

      “对不住……”郁凝道。她没想到,这样着了赵珏鸣的道。

      李卿云的确中的麝香一类的药粉,大夫在李卿云房里时便想开口,但被赵珏澧的眼神制止住了。

      那药粉在赵珏澧给李卿云的金镯上找到了,来源是郁凝。

      赵珏鸣很可能是将药下在了酒壶上,郁凝的触碰正中下怀。回府后,她净过手,但那金镯是皇帝在宫宴上的赏赐,郁凝转手便将给了赵珏澧。

      他们三个以为赵珏鸣想对郁凝下手,却都忽略了李卿云。

      这场争斗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
      上元节,赵嘉南同胥凌在宫里吃过午饭,一起离开后,胥凌上马,赵嘉南入坐车内。

      “夫君,”赵嘉南忽然掀开车帘喊道,“今日你也要忙军务?”

      “对。”胥凌冷淡道。

      “能早些回家吗?我等你。”赵嘉南说。

      她今日难得收敛了脾气,说话格外好声好气。

      “看情况吧。”胥凌扔下这句话,便骑马走了。

      帝都的上元灯会从来都是华彩琉璃的,灯山、灯海,举目难以穷尽。

      胥凌以前都会和郁凝上街,逛一整晚。有的地方人太多了,胥凌便将郁凝托举在肩膀上,听着她的指挥走。

      有一次看炸铁花,胥凌一边护着肩上的人,一边排开人群往前挤,忽听郁凝喊了一声爹、娘。胥凌一抬头,见长公主挽着郁冕也在人群中。

      胥凌下意识给郁冕行军礼,晃得郁凝抱住他的头,大叫“凌哥哥,我要掉下来了!”

      郁冕大抵没想到这个女儿大庭广众之下便敢和胥凌如此亲密,脸色霎时有点黑。

      胥凌正要把郁凝放下身,却收到长公主让他“别管郁冕,赶紧带郁凝玩”的信号。胥凌自然是趁机举着郁凝跑了,身后传来长公主掐着嗓子的“郁哥哥,人家也要举高高……”

      然后想把女儿提回来的郁冕,便自顾不暇了。

      今年的上元节,早已物是人非,郁凝还受伤了,得待着养伤。胥凌便忙完军务后,提着小食和花灯,去王府找郁凝。

      两人靠着赵珏澧打掩护,带甜豆豆腻歪了一会,便散了——郁凝得跟着赵珏澧去各府走动。

      回自家后,胥凌想起赵嘉南在宫墙下说的话,感觉她神色奇怪,于是绕路去找了她一趟。

      赵嘉南坐在一桌上元宴旁,饭菜热到第四遍,终于等来了胥凌。

      “夫君,你回来了?”赵嘉南站起身,想服侍他入座,却连胥凌的衣袖都未碰着。

      “有什么事?”胥凌问。

      赵嘉南笑意凝住,道:“我们除了新婚后那几日,便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不需要。”胥凌道。新婚伊始,胥凌担心赵嘉南闹事,还逢场作戏几次。后来发现赵嘉南要面子,不可能自己将家丑外扬,胥凌就懒得理她了。

      “夫君,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赵嘉南问,“我也曾和郁凝一样,喊你一声‘凌哥哥’啊。”

      胥凌皱起眉,他过去的确对赵嘉南并无厌恶,宴会上碰见,他也会像对其他孩子那样,送点小玩意。后来,她每让郁凝伤心一分,胥凌便记恨她十分。

      他们成亲前,赵嘉南甚至背着他,将婚帖送到了郁凝面前。赵珏澧说郁凝冷得很,以冒犯为由,扇了她一巴掌。

      可胥凌和赵嘉南新婚那夜,郁凝躲着哭了一整晚,第二日便起烧了。

      胥凌桩桩件件都记得。

      他道:“赵嘉南,缘分之事,本就残忍,我们或许有缘,却终究无分。你非要纠缠,甚至为此伤害无辜之人,你以为,我如何不厌你?”

      尽管知道答案,但从胥凌嘴里听见,赵嘉南依然被字字句句伤得体无完肤。

      “事已至此,”胥凌接着道,“你若反悔,我可以同你和离……”

      “不!我不!”赵嘉南道,“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我可以等,我心里也只有你。”她握住胥凌手,“你自小随军出征,十五岁独自领兵退敌。凯旋之时,父皇为你授封,万众跪拜,只有你,身着戎装,一步步走上黄金台。那时我便想,此生非你不嫁。凌哥哥,我不是为了利益嫁给你。”

      胥凌挣脱她的手,后退道:“我感激你对我这番情谊,但我注定不可能对你有所回应。”

      赵嘉南垂下手,仿佛失了气力,“凌哥哥,你抱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胥凌看着这个无助的女人,她眼神中的泪光,不断晃动烛火。他们一道长大,赵嘉南娇纵,但胥凌也见过她为宫女下跪,求皇帝饶过,她本性并不坏。

      胥凌叹气,一步步退了出去,“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赵嘉南看着胥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弥漫的长廊,终是痛哭出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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