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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   迟意总算理解何云煦之前说那些话的含义,可她现在宁可自己不理解,头皮发麻,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两人。这样的事,她百口莫辩,心脏皱巴巴的、泛着苦。

      她手上帮着陈山青打下手,心却不知不觉挪向将要见面的那天。她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的,真想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小孩了……

      陈山青烧了一大锅野菜疙瘩汤,美滋滋盛出来,“吃起来肯定鲜!”
      迟意看着一锅绿油油的饭,心里却想宝宝现在两三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若是要来,肯定得吃饭,总不能让她吃这些,得多准备一些肉食。

      太阳落了山,院子里亮起一盏小灯,三个人潦潦草草围在桌前,狼吞虎咽。

      陈山青边打着哈欠边扒饭,注意到迟意神色不对,挠着脑袋问她:“怎么了?怎么感觉气氛这么严肃?”

      迟意:“碗是不是应该换新的?”

      陈山青看了一眼手上的瓷碗,就是豁个口而已,都用了十几年的东西,物超所值,没觉得要换新的。
      他迷茫地说:“什么呀?你没事吧?”

      迟意叹气:“我下次下山买几个新的回来。”又对他说:“我前些天看见你道袍上破了几个洞,还是补上好看。若是你没时间,我可以帮忙。”

      陈山青:“……我明天就补。”
      她今天也太奇怪了,他求助般看向师父,对方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他。

      实在被徒弟盯得受不了,他赞同道:“是该换了,不然招待别人拿不出手的。”

      陈山青讶然,着急扯陈信的袍子追问:“师父,什么客人竟然这么重要?”

      陈信把袖子拽回来,哼道:“你们这俩孩子,性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急……”

      晚上,迟意在床上翻来覆去,亢奋得睡不着觉,爬起来坐在窗户边,抄写经书。

      室内的蚊虫多,她点了一盘蚊香,脸上还是被咬了好几口。半掩的门被顶开,一只矫健的小狸花——玄多轻巧地迈进来,喵喵叫了两声。黑暗里,幽绿的眼睛炯炯有神。

      迟意撂下笔,将整个观里最会抓老鼠的小猫抱进怀里,伸手摸了摸它的脊背。

      突然想起,白天何云煦离开的时候,还打了两个喷嚏。他以前好像对自己说过说过,他对猫毛过敏。

      手松开,猫掉下来,一跃到她的凳子上,舔了舔猫爪,又轻轻喵了声。

      迟意转头,沉思的眼神落在这只对自己处境一无所知的小猫身上。
      ……

      那天,一大清早,迟意和陈山青早早在山脚下等着,接人。
      本来迟意打算一个人来,但是陈山青说什么都要来看看对方到底何方神圣,能让迟意如此一反常态,便也跟着来。

      她这几天埋头将整个道馆都洗刷了一遍,连莲花缸都被刷得闪闪发亮。花花草草也修剪得整整齐齐,连几只喜欢捣蛋的猫也暂时送到山下寄养。

      山下有一处属于道观的小屋,平时用来停车、堆放杂物,现在两个人就蹲在小屋的阴凉处等人。

      五月份,山下的温度热起来,阳光亮眼。

      陈山青穿着并不轻薄的道袍,身上裹得严严实实,额头浸出了细密汗珠,时不时用袖子擦一擦。

      迟意倒不怕热,整个人看着还是清清爽爽的,递了一把蒲扇到他手上。

      “那人说是几时来?”

      “师父说得到九点。”

      “九点?!”陈山青声音变大,“咱们可是八点就下来等了!再说,你看这时间,都快九点半了。”

      迟意有些歉意,小声说;“所以我早说你不要跟来。”
      她怕他来得早,带小孩不方便,早早下来等着。可没想到这个点还没到,她的心又提了起来,怕他们路上出了不好的意外。

      “罢了罢了,且等着他。”

      他坐在小凳子上,手上蒲扇扇得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她,问:“为什么不坐下,一直站着不累吗?”

      迟意摇了摇头,“我累了会自己坐的。”
      其实她体力不好,站了一个多小时,腿早就僵住了,但是站着能稍微缓解一些她心里的忐忑和紧张,所以就一直站着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么焦躁紧张过,甚至连即将和孩子见面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
      ——宁可不见面,也不想被讨厌。

      她想尽力在孩子面前表现得好一点。为此,她还买了很多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放在卧房,准备哄她。

      终于,一辆亮眼的黑色suv出现在视野里,显然不属于这座原始大山。

      陈山青也站了起来。

      车辆在他们不远处停下,男人抱着小孩从后座下来,司机赶到后备箱去拎出行包。

      “抱歉,孩子闹脾气,我们晚了一会儿。”
      何云煦看见陈山青的道袍,上前去和他们说话。

      迟意眼巴巴地探头,嘴上道:“没关系,没关系。”

      何云煦却略过她,向陈山青介绍过自己,又问该怎么称呼他。

      “这是我女儿。”他低头,伸手拨了一下孩子,柔和道,“小莲,叫人。”

      小莲原本懒洋洋地枕在爸爸的肩膀上,闻言慢吞吞抬脸。
      花边遮阳帽压在柔软微卷的浅棕色短发上,一张红扑扑的、带着软软婴儿肥的稚嫩小脸扬起,露出哭得红通通的眼皮,蝶翅般的睫毛根根分明,水汪汪的眼瞳随着思索眨了眨。
      她软软地对离她最近的迟意打招呼:“姐姐、好。”

      迟意怔住。

      何云煦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严肃地看着她,纠正道:“我说过什么?不能随便叫姐姐,重新叫。”

      宝宝不满地瘪了瘪嘴,将自己怀中的炸着毛的小兔玩偶抱得紧紧的,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转了一圈,不情愿地改口,声音脆生生的:“阿姨……”

      何云煦:“还有。”

      她转向陈山青,嘟哝小嘴:“叔叔,你好。”

      “你也好。”陈山青也不由得咧嘴一笑,这真是个漂亮又礼貌的孩子,“小莲是小名?”

      何云煦伸手捏了一下孩子的脸蛋,应道:“嗯,是她周岁的时候一个大师给取的小名,说是能护佑她平安,我听着不错就用了。”

      陈山青说:“人如其名,可爱。”

      “谢谢。”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出行包,“陈道长,我空不出手,能否麻烦你帮我拎一下东西?”

      陈山青:“好,咱们这就上山。”
      他顺手拎包,发现还挺重的,大致看了一眼,装得都是小孩的东西。

      小莲将脸重新趴在何云煦的肩膀上,闷闷不乐的模样。

      两个男人走在前面,为了活络气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陈山青随意找着话题:“孩子几岁了?”

      何云煦:“还有四个月就三周岁了。”

      他问:“怎么看着没什么精神,是不是没睡好?”

      何云煦呵呵笑了两声,“早上下床的时候,保姆帮着扶了一下,可能伤到了她自尊心,哭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发脾气、摔东西,桌子被推翻了,早饭也不吃,脾气大得很。”

      陈山青目露同情,安慰道:“这个年纪小孩不懂事,正常,大点儿就好。”

      何云煦和他走在前面说着话。

      迟意一声不吭,垂头跟在后面,周身萦绕着几乎化成实质的阴郁。

      走了两步,又抬头看了看宝宝。

      两年没见面,孩子认不出她才正常,她早应该意识到这件事,说不清的落寞和茫然取代了乍然相见的喜悦,堵在胸口。

      她长大了,曾经缩在她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现在已经像种子抽出嫩芽,抽出茁壮的四肢,长成一个小人了。

      这确实是她记忆里小满的模样,经历二十年的风霜岁月,那个模糊的人似乎再一次鲜明起来。
      可她此时又感到那么难过,泪水几乎要掉下来。

      山阶很长,路上的落叶已经清扫过,现在一尘不染,蝉鸣鸟叫充斥在耳边,阳光通过密密的叶片落在行人身上。

      宝宝趴了一会儿,开始不舒服地蹬腿,然后用英语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话,又没轻没重地咬住爸爸的下巴。

      何云煦推开她的额头,皱起眉,一边讲道理一边用英文哄:“Vivi,你得学着控制脾气,爸爸不会读你的心……”
      末了又补充:“你在这里,要说中文,不然没人知道你要什么。”

      宝宝在他怀里不老实地扭动,喊着类似“不舒服”的词汇,最后愤怒地在他耳边控诉:“爸爸!坏!”

      何云煦指着下巴上明晃晃的牙印:“到底是谁更坏?”

      小朋友磨了磨牙,又用力拽扯他的衣服,猛地扯开他身前的纽扣,何云煦完全不为所动。最后她用尽手段,趴在他怀里小声地啜泣,哭得泪眼婆娑,眼泪珍珠般一滴一滴滑落,脊背颤动,像是世界上最无辜最可怜的小天使。

      陈山青叹为观止,回头望向迟意,希望能从对方眼中找到共鸣。但他显然要失望了,迟意正失魂落魄,神游天外,行尸走肉般恍恍惚惚,不在状态。

      何云煦一边拍着孩子的背安抚,一边向陈山青道歉,烦恼地解释道:“这孩子从小就身体不太好,所以我们都对她特别娇纵,现在看来……简直被惯坏了。而且在她很小的时候,我就带她在国外生活,最近才回到国内,她还不怎么能适应这里的环境,所以要拜托你们对她宽容些了。”

      陈山青嗐了一声:“小孩子没关系。”即便性格有些娇蛮,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子,粉雕玉琢,跟个洋娃娃似的。
      顿了顿,又问:“她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能听懂我们讲话吗?”

      “大部分都能听懂,但是她还不太会讲,正在慢慢学。”

      陈山青了然,随即关心:“她这样一直哭下去没问题吗?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她自己哭累了就会停下的。”
      何云煦下定决心好好收拾一下她的坏脾气,所以心肠格外冷硬。

      小莲鼓起圆圆的腮帮子,哼哼唧唧地趴在他肩膀上,转而一声不吭地盯起落在后面的迟意。

      ……

      终于到了山顶,陈山青领着他们去客堂找陈信。

      陈信早就恭候多时,陈山青倒了茶,准备退出去,给他们留出谈话的空间。
      陈信却道:“不用这么拘谨,你们两人都是青年才俊,彼此多交流交流也不错。”

      陈山青脸皮差点绷不住,还都青年才俊,他就一跑外卖的,也不知师父是用的什么衡量标准。
      他在旁边的椅子随意坐下,从果盘里拿了个枇杷吃。

      何云煦把小莲放下来,让她喊“道长爷爷”,小莲却倔着脸,嘴巴闭得紧紧的,完全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陈信完全不生气,端过来一个果盘,“今早天刚亮,小意专门上山采的野泡儿,城里吃不到的,你们尝尝。”

      五颜六色的野泡果色泽饱满,鲜艳欲滴,堆在一起格外漂亮。

      小莲抱紧怀里的炸毛小兔,看了眼面前的怪爷爷,背过身,伸手挠了下爸爸。
      何云煦才有眼力见地抓了一把,摊到她面前。

      她手上没个轻重,软烂的果肉爆开,浆果汁液瞬间染上细嫩的手指。

      何云煦早有预料,用纸巾擦了擦她的手,喂了她一颗浆果。
      “乖,我们轻轻拿。”

      小莲的脸蛋一鼓一鼓地吃浆果,顺便舔了舔手指上还在滴滴答答掉落的浆果汁液,眼睛眯了眯。
      “爸爸,喜欢……”
      显然,小莲喜欢酸酸甜甜的浆果。

      何云煦皱眉又用力擦擦她手:“别舔,脏。”

      他担心山上的蚊虫多,给小莲穿的长袖长裤。此时她抬起手抓东西,便露出了手腕上带着的白玉佛珠。

      陈信瞧着她手上的东西,乐道:“看来是真的病急乱投医。”

      何云煦露出苦涩的神情,轻声解释说:“这是上个月去南山寺找方丈求的佛珠,听说一直带着能温润养身,宁神养气。”

      他微微叹气,又捏了一下她的衣服的领口,“这是在白云观主持那求的护身符咒,缝在了衣服里面,据说能祛除邪祟。”

      又讲小莲带在脖子上的项链拎出来,“这是今年年初从一个厉害的女巫那买回来的,听说有治愈能量。孩子也喜欢这个,就一直带着。”

      何云煦一一展示这孩子身上带着的挂件,乍一看没注意到,仔细看才发现身上带满了各种饰品。

      小莲被他扒拉得不舒服,哼哼唧唧地躲开了,将怀里的浆果吃完,又垫着脚去够桌子上的果篮。

      陈信把果篮送到她手里,“你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东西身上,作用不大。”

      何云煦眼睛亮了亮,敬重道:“我知道,所以我四处打听,找到了陈师父您这。她妈妈怀她的时候还见过您,我想也许您有办法……”

      陈山青在那磕枇杷,慢慢回过味,又觑了一眼玲珑剔透,动作有些笨笨的宝宝,心里涌起怜惜。

      外表看不出来,没想到带着病,她看着还那么小呢,是个可怜宝宝。

      不过师父也许有办法,他用孺慕崇敬的目光看向师父,毕竟师父曾经把奄奄一息的他救活过,可能真的有办法。

      陈信用浆果拉近了和小莲的关系,凑近捏了捏小孩的伶仃的手腕,注意力忽然放到她怀中的兔子布偶上,指着问:“这是什么?”

      何云煦解释:“这是她的阿贝贝,一直陪在她身边,到哪她都抱着,形影不离的。”

      “一直都是这个?没换过吗?”

      “没有。”何云煦尽可能详细描述情况,“原本抱了一年都抱破了,想给她买个新的换上,但是她对布偶的味道很熟悉,立刻就发现了,哭闹了很久,最后不得不还给她。后来只能趁她睡熟了拿来缝缝洗洗。”

      陈信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嗓音柔慈:“莲宝宝,能不能给爷爷看看你怀里的小兔子?”

      小莲吧嗒放下浆果,毫不犹豫地将小兔藏在怀里,然后躲进爸爸怀里,皱着鼻子看向陈信。

      何云煦轻车熟路地捏住兔耳朵,一边拽一边哄:“小宝,给爷爷看一下,看一下就还给你哦。”

      兔布偶从她怀里被拉出来,长长的一条,软趴趴地落入了何云煦手里,它身上缝着的裙子有几个精巧的补丁,明显是后来缝补的痕迹。

      陈信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反过来又看了看,目露沉思。

      最后又重新还给了小莲,问了何云煦几个和孩子有关的详细时间。

      “让我好好想想……”陈信自言自语,慢慢踱步走到案旁,竟然就这么写写画画起来。

      陈山青见何云煦傻等,起身说:“我们出去吧,师父推演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何云煦点头,看了一眼紧紧护着兔布偶的孩子,温声问:“陈道长,这儿哪里有水,我带她洗洗手。”

      “哦,你跟我来吧。”

      陈山青带何云煦绕到了后面的生活区,给他舀了一盆水。

      何云煦把她的玩偶放到一边,握着小莲的手按进水里,用肥皂搓了搓,又用水给她擦了擦脸。

      等清理好卫生,小莲拽着小兔的手手,一溜烟跑了老远,喊道:“坏蛋!讨厌!”

      “不洗手的脏小孩才讨厌。”一天被讨厌八百遍,何云煦情绪稳定,语气平和,朝她伸手,“莲莲,过来……小心脚下台阶,别跑远!”

      ……

      陈山青心里记挂着另一件事,踱到卧室绕了一圈,又去了厨房,最后总算在后院找到了蹲在角落里落寞地摸小鸡仔的人,问:“迟意,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不到前面?”
      明明一起上的山,在房间里却没看见她,真是奇怪。

      对面的人低着头没有吭声,含糊地回应:“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

      陈山青上前一把拽起她,阻止她回避,逼问:“怎么了?”

      话刚落音,突然就打住了,眼神也变了。

      尽管她刻意遮遮掩掩,但是仍然能从指缝发丝间看见她红肿的眼皮,蒙着层清亮水雾的眼睛,隐忍的委曲几乎要要溢出了。

      “怎么了?”陈山青放低了语气音量。

      他第一次见到她流泪,霎时察觉到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一时间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迟意心里有一点尴尬和羞赧,她只是情绪突然变糟糕,自己调整一下就好了,没想到他会找过来,撞见她狼狈的样子。
      她匆匆地拭了一下眼角,克制着鼻音道:“抱歉,我真的只是想独自静一下。”

      陈山青看着她,干巴巴问:“是因为前面那个是你的小孩?”

      他一开始见到父女两人隐隐有猜测,年龄相貌其实都对得上,但是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不说多余的话,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他又打消这个念头,现在看见她这么在意,恐怕十有八九就是了。

      “是……”迟意怔怔地抬头,又垂下眼睛按了按刺痛额头,低喃道,“那孩子……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太小了,所以不认得我,所以一时情绪有些复杂。”

      陈山青不明白她平时那么理智的一个人,一碰上前夫和孩子,就像被下了降头,整个人都变得糊里糊涂、优柔寡断的,一点都不像她自己。

      “那就去说明白。”他拉住她的手,想到那孩子可能生了治不好的重病,神色渐渐坚定,“不管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小孩子都是无辜的,她应该知道你是她妈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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