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65、陆拾伍

　　等到程邈和庄家骏举着鲜艳的横幅出现在跑道上，他们亮眼的一片蓝黄撞色很容易一眼让人注意到。

　　叶淘和余安他们紧随其后。

　　不得不说老齐自从有了Omega对象后，眼光提升了不止一个度。

　　他“咔咔咔”的连坏拍。

　　叶淘正好看向了主席台。

　　照片正好定格了叶淘的明媚笑容。他看到左渡喜悦的露出梨涡，方形队伍中垫脚向他招手。

　　左渡向他比了比大拇指回应。

　　红色横幅醒眼的十六个大字老的要掉牙。

　　忽视掉这学期临时找来的口号，左渡打算到时候把他淘淘的照片导到电脑上剪辑一番，一张做手机封面，另一张洗出来框成相框放到床头。

　　完美。

　　阮非和关小关单纯给八班凑了个数，一个报了Omega跳高，另一个填了Omega的沙坑跳远。

　　他们不是专业的，上场也只为了玩。于是下午检阅完，第一轮齐刷刷被刷下来了后，俩人抱着应援棒一头扎进了十一班。

　　Omega三个年级的长跑分为预赛和决赛。

　　叶淘和余安没分到一个组。

　　余安先去比得预赛，一圈大概有十多个人，枪响后开始了紧张刺激的拉锯战。

　　阮非和关小关高举着应援棒呼喊余安的名字“加油”。

　　下一组检阅开始，左渡顾着叶淘喝了几口水，让参加跳高的程邈顺着把叶淘捎去了检阅处。

　　一圈标准400米的大操场一共要跑将近四圈，余安一路匀速迈进，最终成绩不错，获得了小组第二。

　　阮非赶快问穆渐鸿要了矿泉水和毛巾，水不够了庄家骏还没抬过来，一时间也顾不上有水没水，他先从人少的过道溜下去给余安送毛巾。

　　眼前的场景让他顿住了脚。

　　阮非瞠目往后退，一把抓住了找他送水的关小关胳膊，不停用眼神给她示意。

　　跑完圈的余安没有先一步回到十一班休息处。

　　因为有人比阮非他们更快更心急，早就在终点口等着了。

　　卓辽拧开瓶盖，看着汗流浃背的Omega小口抿着水，一边拉着他挂在脖子上的干毛巾帮他擦汗，另一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的从夹在小臂处的一团外套里摸出了Omega的信息素隔离喷雾。

　　拿出干净的腺体贴时余安好像睨眼瞪了他一下，卓辽拍拍脑壳，听不清楚两人说什么，不过他很快又把腺体贴收好揣进兜里。

　　阮非与关小关同时咋舌“嘶”了一声。

　　“咱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吧。”阮非看了看手中的干毛巾，叹息一声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关键是就算我们不识趣的过去，人家也不一定有时间招呼啊。”

　　关小关揶揄的拉长音抻着脖子，回头和阮非默契的对视一眼，笑的丧尽天良。

　　俩人一溜烟回到看台。

　　下一组参加1500米的Omega们已经就位。

　　叶淘穿着短袖和白色柔软舒适的五分裤，身材高挑消瘦，露出来的两截小腿白皙而纤长。

　　他活动活动身子热身，听力极好的一双耳朵捕捉到了熟悉的人声。

　　余安他们嘶声力竭的给他加油，卓辽拉开了横幅，同吕佑挥舞。左渡站在观众席最高处，脖子上挂着单发向他挥手。

　　叶淘看不清大家的脸，不过不影响他笑着回应他们。

　　裁判举着鸣声枪很快站到了跑道边。

　　哨响鸣枪，跑道上的众人争强着撒开腿往前跑。

　　前半圈大家力气充足拉不开距离，赛程快要过半时，叶淘已经从刚开始的中游靠前遥遥领先了其他人十多米。

　　场上的小孩迎风奔跑，少年气息奔放洒脱。

　　看台上，左渡陶醉其中，单反捕捉叶淘的身影，透过相机，他像是看到了一遇难求的风景。

　　赛程结束前，左渡把相机扔给了穆渐鸿，拿着叶淘的水杯，外套和毛巾，在终点等到了那个第一个夹带着凉风扑向他的小孩。

　　叶淘细喘着气，在裁判结算完成绩之后，他跟着左渡，一路到了观众席后台。

　　他们躲在墙角相互依偎，左渡细致入微的给他擦着汗，叶淘靠在他肩膀上歇够了，胸腔不再像挤压变形似疼痛后，才拧开水杯呡了几口温水。

　　“累不累？”

　　左渡心疼的蹙眉，用毛巾裹着指尖，轻轻蹭掉他脖颈新一轮冒出来的的虚汗。

　　怀里被他半揽着的小朋友憨憨笑笑，恢复血色的樱色唇瓣湿润的挂着水珠，“不累，我是第一哦。”

　　“对对对，刚刚跑的那么快的小孩是谁啊？是不是我家的？”左渡抿唇笑着逗弄他，戳了戳叶淘露出来的小梨涡，又忍不住亲了上去。

　　小孩“哼哼”，不安分的扭着小身子，湿润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羽睫扇动在左渡脸颊上，痒痒的触人心弦。

　　“那你说我是不是…”

　　声音软糯极了，左渡溢笑，没忍住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我的小童养媳…可不就是我家的。”

　　两人温馨的抱在一起闹腾了一会儿，前边原本杂乱无章，揉成一团的嘈杂声忽然齐声惊呼，叶淘眨着大眼睛从左渡怀里抽出脑袋，好奇的拉着他往前处跑。

　　十一班的看台正好靠近他们，两人刚拐过弯，只见大家围簇在一起，中间好像搀扶着什么人。

　　齐江篱也从一边的教师休息区过来了，叶淘和左渡挤开了人堆，最中间被庄家骏扶着的程邈神色狰狞的皱着面颊，脱掉鞋子的左脚腕青紫浮肿。

　　“怎么弄的？”

　　左渡连忙蹲下来，凝重的挽起程邈的裤腿，摇了两下跌打损伤的喷剂，将浅黄的药水喷到他的脚上。

　　“嘶…刚跳高没稳住脚…”他胸前还挂着号码牌，痛苦的抽了声，额角冒出青筋。

　　跳过去的那一刻翻滚的幅度太大，从垫子上摔下去的那刻，程邈想死的心都有了。

　　左渡忍住抽他的脾气，恨铁不成钢的拽来凳子让他放好脚。

　　“你知不知道你是体育生！马上快体考了想闹那样？！”

　　跳高跳不过去就算了，一个小比赛…体考要是因为伤病过不了，他程邈有的是地方哭！

　　“行了左渡，程邈也不是故意的，小小年纪别动火气，卓辽呢？他不是弄冰块去了吗？”齐江篱拍拍左渡的肩，目光向人圈外看。

　　冒冒失失的卓某人一路跑过来，顾不上双手冻的冰凉，把刚买回来块状冰淇淋塞给程邈。

　　“来了来了来了，店老板说没冰块了我先买了两个凑合，大家该看比赛的看比赛，该检阅的去检阅，别围在这儿了。”

　　卓辽轰开围在一起的人堆，转过身又说道：“余安去和校医务室打招呼了，大家别太担心，我和吕佑搀着程邈过去，实在不行去医院。”

　　齐江篱赞同的点头，低眸看了眼腕表，出声说：”先照卓辽说的办，如果等会需要请假了你们直接过去，我和邵主任打完招呼了会和保安说。”

　　“可，可是，比赛还没完呢…”程邈拧着眉头。

　　这会儿决赛进行了过半，因为他的原因不得已暂停。好不容易磨到剩余五人，这半会退赛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都这样了还想着比赛啊大哥。”吕佑无奈的搀扶起他半个胳膊，“先想法子止痛消肿吧。”

　　程邈眸色挣扎，紧抿住发白的嘴唇，无力释然的颓下身。

　　叶淘忽然见他哥拆下了程邈胸前和后背的号码布，攥到手心举到程邈面前，冷声道：“我去。”

　　大家仿佛幻听一般齐刷刷的汇集目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我说我去。”左渡脱了外套，递给了叶淘一张号码布，又换脸似的软下声，“帮哥哥把这个别到后背。”

　　“不是渡哥，你你你…你真上啊？”卓辽吃惊的长大嘴巴。

　　“我不去你去。”左渡瞪了他一眼，别好前边的号码，绷着张冷酷的脸呵道：“我没跳过，跳不跳的过去不敢保证，你们安心去治伤，我尽我最大能力。”

　　“谢谢渡哥。”

　　他一早猜到了左渡会知道他不甘心。

　　一中校运会一向着重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裁判组确认运动员受伤后没有了比赛能力，该班级是可以找人代替参赛的。

　　卓辽和吕佑搀扶走了程邈，大家站在看台上，紧张的盯着左渡小跑着赶往检阅处，随后操场草坪搭建起来的跳高台附近重新活跃起来，裁判拿着报名表，按顺序叫好了参赛人员。

　　左渡站在最后一名，前面的四位分别有高一的两位学弟，高二晋级了一位，剩下是高三四班的一位Alpha，最后是替代程邈的左渡。

　　决赛圈从一米六五的高度开始。

　　第二个高一学弟腿边擦掉了杆，其余跳过的还算顺利。左渡从军绿色的软垫上翻身落地，缓气间看到裁判将杆子上升了三厘米。

　　左渡沉下脚步，抚平号码布卷起来的角，正眸站到了最后。

　　几轮轮转下来，只剩下高二的学弟和左渡两人。

　　跳高杆升到了一米七七。

　　观众席的诸位几乎要屏住呼吸了。

　　一些高一高二的冲破了防线，将跳高比赛场地围成了一个大圈。人堆密密麻麻的拥挤着，阮非看的正起劲，急躁的低声嗔了一句，拉着周围三个人扎进了大圈内。

　　跳高杆升到了一米八。

　　望着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杆子，叶淘紧张的看向被圈在中间的左渡。裁判指使志愿者疏散人群，叶淘他们又被挤到了更远的地方。

　　几个Omega焦急的蹦跳着往前看，距离远人又密集，还没瞅见左渡的身影，就见着周围所有人哄笑叫好的拍手。

　　“怎么了怎么了？”关小关四处张望着问。

　　余安摇摇头，焦急的蹦着看，“不知道啊，人太多了什么都看不到。”

　　“好像是高二的学弟跳过了一八零。”叶淘揪紧衣角，他刚从缝隙看到了那个学弟落到了软垫上。

　　忽然间又是一阵惊呼和拍掌声，叶淘亮着眸子心里一喜，抓着阮非和余安的手高兴的喊：“我哥哥也跳过去了！”

　　他已经摸清了观众席唏嘘和惊叹的规律，唏嘘就是淘汰了，惊叹拍手就是跳过了，刚刚连着呼了两声，所以左渡定然也跳过去了！

　　阮非实在受不了只听不看，右手边几位低年级的被班主任叫回了本班区域，他眼疾手快的拉着其他人补上空隙。

　　此刻场内的两人挑战一米八三。

　　高二年级的学弟跃跃欲试，远离后开始助跑。

　　而左渡好像漫不经心，满不在意，回眸看到了他家小朋友，还脸色大好的跟叶淘眉眼传情的玩笑。

　　阮非咋舌，与其他三人围凑吐槽。

　　“他不是说他不会跳高吗？这会都升到一米八三了，是努努力能打破校记录，做冠军的那种。”

　　“渡哥真是谦虚的过分。”关小关狠狠咬碎水果糖，瞥了左渡一眼。

　　余安好笑的叹气，“尊重尊重，他什么时候不那样，表面上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每次替人出头还不是他最快。”

　　虽然来这个班级的时间不久，可余安性格好积极活跃，整天和大家相处在一起早就打成了一片。

　　左渡以前的事迹，余安听卓辽和他扯过。倒是个犟脾气急脾气的人，但不难看出他面冷心善，至少他对叶淘很好，在余安这里挺加分。

　　满场的“唏嘘”声拉回了余安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