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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陆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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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淘发呆的注视面前的果汁。
咖啡店和蔼的店员补餐送来块色泽诱人的草莓蛋糕,叶淘蓦地回神,微笑的说着“谢谢”。
窗外隔街临江。
羽毛如雪的白鸽点着脑袋啄面包,偶让路过的行人惊的四起。
岳华黎搅拌加了牛奶和糖的咖啡,勺子与杯壁碰撞的“叮叮”响。
“怎么,突然约我出来你倒还不好意思了?”岳华黎持手放到膝上,微卷的长发下的面庞艳丽温柔。
叶淘捧着果汁,红云倏地染到了耳尖。他眨着大眼睛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戳戳脸。
“学姐你知道我不会说话的…”
“好了不逗你了。”岳华黎无奈一笑,下一秒又正经着盯着他。
“左渡也是大胆,信息素依赖症的事情还真让他猜对了。”
依赖症鉴定表,是事后仝纯进了医院之后才得出的。
一想起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他敢直面仝纯,连岳华黎后背也隐隐发寒。
“嘻嘻,我哥哥一直很聪明。”叶淘眯眯眼。
“他那是蠢。”岳华黎双手环胸,毫不保留的瞪着眼睛嫌弃。
“他没考虑过万一吗?做什么事情都有一定的风险,知道那孩子是信息素依赖症还往人跟前送。他能猜出信息素依赖症,难道凭借不出仝纯的种种行为,知道人家现在依赖的是他?”
“啊?”
仝纯依赖哥哥的信息素?!
“不然你以为像仝纯那样心智完全成熟,步步算计的人能看上他什么?”岳华黎吐槽。
整个就一傻冒!
也就她们家小淘傻乎乎的跟着人跑。
“我还以为他一直是喜欢哥哥来着。”想到他对左渡的纠缠,叶淘默默的出声。
岳华黎把蛋糕推向他,“得了吧,也就你觉得他世界最好。”
“我爸自从不研究课题之后,确实转业做了心理医生。仝纯是他曾经的病人,很久之前来过家里治疗过几次,后面很少过来了。”
岳华黎这话说的很委婉了。
当初仝纯来岳家进行心理治疗时,是他最严重的时候。
后边不曾来,是因为他已经和最开始依赖信息素的那位Alpha,完成了完全标记。
“国外高中我在高三,他在高一,听过仝纯的事但不多。我考虑申报国内大学后,有次回校处理事情,听到有人传他洗了标记打算回国了。”岳华黎道。
叶淘知道仝纯洗标记的事,他在左渡的录音里听到了。
“嗯,我能提供的,只能是他曾经在我们家治疗的诊断报告。过多的实在不行。”岳华黎稍为难的摇摇头。
这牵涉到病人的隐私。
“谢谢学姐,不过已经足够了。”叶淘莞尔颔首。
…
倚栏江边,风吹散了毛倩披散的长发。
她神色紧张的看了眼手腕上精致的手表,抬眼焦距定格,便等到了她要等候的人。
男人依旧是他记忆中的一袭打扮。
只是,更憔悴了些…
“我还以为你当真说的那么决绝,永远不会来应我的邀。”
毛倩自嘲的笑道。她裹好了衣领,一张江风吹僵的恬静小脸躲进大衣领,别过去的眼角湿润泛红。
徐磷静默的从上衣兜里摸出烟盒,四下摸不到打火机,尴尬的又重新塞回。
毛倩记得他以前从来是不会抽烟的。
“抱歉,临时有事耽搁了会儿。”
徐磷哽足了音,浑浊的双眼激不起一丝涟漪。
在接到她电话之前,他刚应聘上了饭店洗盘子的工作。
一个月三千,也算是不靠父母能够自给温饱了。
“徐磷,电话里我同你说过,如果这次谈话后还不能改变你的想法,我亲自提出分手,并且以后不会再纠缠你。”
毛倩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你知道我这个人倔强强势,我被甩了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就当你出狱那天,我没听到过那些话。”
“毛倩…”
他无奈的皱着眉头,但对面江色入眼的姑娘像是知道他接下来的言辞,推手打住,狠狠的一字一顿。
“你先别说,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徐磷,现在的一切是曾经想要的吗?”
高中时期的他们在一起谈论过海阔天空,幻象过未来很久后的柴米油盐。
触人心弦的回忆刺激着徐磷的心脏,当初含着糖水似的甜蜜,如今却像开了锋的利刃一般一下又一下捅刺他的心房。
他表面看透了一切,实则心底冰寒无比。
徐磷做着毛倩如出一辙的动作,默默将双臂搭在栏杆上,自然的吹风,远眺远处的游艇和船。
“是我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已经如此了。”
徐磷认为他做不到一般人怨天尤人的悲观,他还想生,所以遵从命运的安排是最好的结局。
毛倩咬着牙浑身发抖,“你这个人…一直以来最自以为是的,便是你的听天由命!”
她记得初三俩人曾经纠结过高中的学校。
他心念八中,不料超常发挥,过了一中教研班的录取线。
徐磷在父母一辈的影响下,一直觉得喜欢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八中他放弃的干脆。
所以为了她的前途,他照样做了同样的决定。
没有一丝的留恋。
“徐磷,你要我怎么说你,你真的是,傻的可怜!”毛倩掉泪,咬牙切齿。
最终的话毛倩根本憋不到心底,索性一吐为快。
“如果当初你不那么应的干脆,不那么自我否定,或许今天就不会有现在了!”
“徐磷,我问你,你觉得你自己会做出强迫Omega的事情吗?!”
毛倩的话震慑般的冲撞着徐磷的腐朽了很久的思绪。
他眼前闪过一抹光,下意识坚定而面露丝自信的摇摇头。
“不会!”
他和毛倩谈了快四年,什么时候做过出格的事。
“那你当初,为什么那么肯定你就是在易感期强迫仝纯了!”毛倩崩溃的一拳捶在他右肩,满脸泪水呜咽喊出声。
“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在多想一下!你那时确实快要易感期不错,但你什么时候失控过!”
徐磷是聪明人,他不可能从毛倩的话中察觉不出什么。
他逐渐不可思议,浅铜色的脸微微扬起,眼睛瞪大,心虚的四处张望。
“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尝试打探,却换来毛倩一个不痛不痒的耳光。
“你被人耍了!”
“那个Omega患有信息素依赖症,你猜他接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毛倩双目红肿的扔出重磅炸弹,发疯一般的翻找挎包,掏出手机把聊天记录给徐磷看。
“只有你不在乎自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们都是我们的学弟学妹,其中一个还是帮你避免掉标记Omega的左渡。你和他们毫不相干,说难听完完全全就是陌生人,还是一个牵涉左渡记大过的陌生人!”
“人家可惜你的前途,又怕你懦弱的性格选择逃避,所以他们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了!证据确凿,徐磷,当时你清白无罪…”
他颤抖的接过手机,雾气遮盖住了双眼,但粗体加黑的病情诊断书中,“信息素依赖症”六个大字徐磷看的一清二楚!
“我…我真的…”
他止不住的剧烈发抖,顷刻间呼吸急促,四肢尖端僵硬麻木。
自己背了那么久的罪名,到头来,竟然都是莫须有的…
当年被宣判时徐磷不曾流过泪,可如今,午后无一人的江边,他释放情绪,捧着预示他“无罪”的证据放声痛哭。
毛倩释怀的抹掉泪,上前几步环住他。
这是他们隔了两年时间的第一个拥抱。
“徐磷,听我的,我们起诉。”
——“学姐,一切为时未晚,晨曦刚至,又何怕阴云过后的阳光不会洒满前路。”
这是那个名叫叶淘的孩子,把多年前仝纯的病情诊断书交给毛倩时说的一句话。
而现在,毛倩原封不动的送给徐磷。
…
再次听到徐磷的消息,已经是五月份的夏初了。
狄怡和左家提交了相应的资料予以他帮助。
徐磷获胜了,他摆脱掉了镣铐枷锁,而仝纯及仝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他们得到了相应的惩罚。
为了感谢左渡他们的帮助,徐磷和毛倩打算请他们吃顿饭,大家也没有忸怩推辞,豪爽的答应了下来。
挑了一个周末,满芳楼的包间里,徐磷捧起酒杯,真诚的道谢。
“这次能推翻旧案,实在是多亏了你们,我由衷感谢。”
他一饮而尽,鞠了个躬。
相比于一月前的他,此时的徐磷经历了重生的洗涤,如同容光焕发了一般。
毛倩也紧随其后,不过略表歉意后,把酒替换成了果汁。
“我在这里谢过各位对我们的帮助,另外,上次我落水,幸由左渡和叶淘两位学弟相救。”
“没有没有,学姐客气了。”
论谁落水他们都会去救的。
叶淘淡淡一笑,摆手后又接了左渡给他的果汁,示意喝了一口。
难得大家相聚出来玩,官场一般的敬来敬去的反而让卓辽拘谨了。
“嗐,又没什么大事。是非对错黑白分明,这只能说我们徐磷学长命不由天。”
“就你话多。”余安嗔他。
两人的相处逗的大家一笑。
“嗯…”穆渐鸿给阮非夹了口菜,淡漠后问,“卓辽话糙理不糙,案子过后肯定会正名,学长以后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儿,大家齐刷刷的又把目光汇聚到徐磷身上。
“我…”徐磷放下筷子顿了顿。
确认身侧坚定鼓励的目光后,他敞开一笑,大方的出声。
“学校已经撤销了我的处分,和家人商量了后,我决定返校重新复读一年。”
话落,卓辽开怀大笑着拍了拍徐磷的肩。
“我们是真高兴你能想通,原本错就不在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些不想干的人和事放弃自己,回来读书考学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啊。”
所有人赞同的点头。
徐磷内心颇为触动。
他敛眸环视他们,无比庆幸在人生最漆黑的低谷期,遇到了这么一群伙伴。
时间往往如同冲刷痕迹的流水。
像当初不愿提起徐磷事件一般,一中“仝纯”被学校除名了后,也就一两个星期,不止热度和传言,连同他的名字也一并渐渐隐匿。
再一次的夏热席卷了整个圳江市。
深夏曛热,枝繁叶茂的梧桐笨重的耷拉着枝条,躲进树杈深处纳凉的鸣蝉不似清晨与深夜的嗓音明亮,嘶声力竭的扯着破锣般的叫声。
空调“嗡嗡”轰鸣的噪音被一整个纸张翻卷的声响遮掩。
十一班里的众人来回窜动,收拾书包,整理试卷,孙慕雅带头领人简单的把前后黑白擦干净。
六月份的板报一抹而净,叶淘攥着手里一摞厚重的试卷,怔怔的看着黑板上栩栩如生的荷花流逝掉刹那明艳。
“快快快,大家加紧动作啊,沿着长廊走,高三十一班那边空调班长已经缴好空调费了,忍一忍过去就能吹风!”
程邈一边高声组织,另一边帮着力气小的同学抬桌子,抱书摞。
卓辽摔打桌兜零乱的卷子,一向不知悲伤是为何物的他,难得伤春悲秋。
“真快啊…一不小心我们都高三了…”
六月初,送走了高三的学长后,校园仿佛被人抽走了一半的生机和热闹。
虽然说高三的他们很少有存在感,可当真高考完后,那股子隐忍又顽强,往上拼搏的劲好像渲染进了下一届的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