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55、伍拾伍

　　天边太阳夕沉，不多时灰幕笼罩。

　　狂风卷着沙石落叶，“噼里啪啦”的拍打在玻璃上。天气急变恐有大雨，韦涌换好了鞋，打算开车送左渡和叶淘回去。

　　临行前，师母又把桌上摆放的小零食给叶淘外套口袋里塞了几包，恬静的笑容让小孩心安的接受。

　　“带着路上吃，刚刚看你也没怎么吃饭。”

　　韦丽华一并过去，给韦老师回程路上做个伴。

　　长辈们加班没回家，俩人先上楼换了身居家的衣服。阮非忽然来了视频电话，叶淘留在上边聊天。左渡一个人踩着脱鞋，揉了一通零碎的短发，客厅里里空荡荡的，他打开灯，屋里有了些许光亮。

　　冰箱里还有新鲜的水果，左渡清点蔬菜，土豆，包菜，西红柿…

　　得，弄个水果沙拉，再熬点粥配两炒菜吧。

　　“什么？！你说你见到毛倩了？！”方块小盒子那边的阮非拔高了声调，嘴巴大到差点能吞下一个叶小淘。

　　“很…很意外吗？”

　　叶淘眨着大眼睛不理解。

　　毛倩不就是他们一个学姐嘛…

　　“当然很意外啦！”阮非快速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到床上摆正手机。

　　“哎，你高二刚从别处过来肯定不知道。这事儿当初在圳江市都轰轰烈烈的，还把渡哥给扯进去了！”

　　“哥哥？”

　　叶淘团抱着大熊疑惑出声。

　　他想起了中午吃饭时说的那件事情。

　　徐磷，毛倩，哥哥…

　　他们之间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过吗？

　　“你可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仝纯，表面上跟他过的去而已。”阮非抹着面霜呢喃，“我们当初一块上的高一，有天晚上轮到渡哥值日，回家时碰到了个易感期的Alpha强行标记Omega，渡哥一拳闷了Alpha算是顺手做了件好事。”

　　“意想不到的就在Alpha是毛倩学姐谈了快三年的对象，而Omega则是仝纯。”

　　所以…

　　当时他看到的那个说哥哥和仝纯关系不一般的校园贴，是在说这件事儿啊…

　　叶淘静静的用大熊软绵绵的毛蹭着脸颊。

　　“据听说仝纯从那之后患上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他的父母拒绝和解，坚持起诉徐磷学长。”

　　“可笑就可笑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两个人的事流传版本变成了邪乎的‘三角恋’。俩个Alpha为了个Omega大打出手，校方还真的以为跟渡哥有关，给他记了个大过。”阮非气呼呼的白着眼，牙齿咬的“嘎嘣嘎嘣”响。

　　“啊！”叶淘捧着手机呼了声，怎么又莫名其妙牵扯到哥哥了，他憋红了脸鼓着腮帮子，“那我哥哥不就很委屈嘛…”

　　做了好事还被冤枉…

　　“也就你那小脑瓜第一时间站在了左渡位置上思考…”阮非笑道。

　　“事情发生之后，我和关小关，穆渐鸿他们也聊过了。学校这边可能还是怕影响不好，毕竟一个在易感期失了控的Alpha强迫Omega的事件发生，多少是会对学校名誉受损的。”

　　所以最保险的处理就是以大化小，把事情弄成同学矛盾，既保证了Omega的清白，说出去也好听。

　　叶淘心底隐隐也猜到了。

　　…

　　周一晨会，本该有左渡和叶淘躲不过去的检讨环节，可惜“天公不作美”，零零落落的下了快一个星期的春雨，总算是有转晴的趋势。

　　检讨托到了下周一，数学竞赛的成绩也出来了，送回来的获奖名单里不出所料的有这俩小冤家的名字，邵林头疼的扶额，又是赏罚并存的一次晨会。

　　周一升旗仪式前邵老师就给他俩揪了出去。

　　“等会国旗下认真反思检讨，竞赛成绩出来了，今天校长专门过来讲话颁奖。”邵临恨铁不成钢的捏住左渡肩膀板正：“尤其是你！好好照着稿子念，别出洋相！”

　　俩人的检讨他提前看过，左渡还算正经，叶淘的不用说，毕竟是他说出去绝对倍有面的乖乖学生…

　　想到这儿，邵临囧着脸，恨不得踹他旁边比他还要高的小子一脚！

　　什么玩意儿这是…

　　自己不遵守校规，还要拱着小白菜一起给他丢脸！

　　说出去像话嘛…

　　邵临背手转身，扭头瞧见了平日里他稳重的另一个“一等奖”铁着脸色匆匆的小跑过来。

　　右眼皮还没来的及跳，心道是不会又出什么大事了吧？！

　　主席台后都是自己人，穆渐鸿紧着神色，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就给了“原以为自己有准备”的邵老师当头一棒。

　　“邵老师！不好了…”

　　邵临心头一颤。

　　“证书不够了！”

　　邵老师捂住了心口深呼吸。

　　颁奖仪式延迟了。

　　教务处的实木大圆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四摞红色本本。“涉事”的几位少年直挺挺的靠墙站成一排，目不转睛的看着邵老师拿名单对证书。

　　“不是，你不知道缺了谁就跟老邵说少证书了？”左渡压着音，用胳膊肘怼了下穆渐鸿。

　　穆渐鸿微微侧头遮住了嘴，“邵老师急着要，我拿过去前数了数，四个奖项人是一定的啊，妥妥的少了一本。”

　　“一二三等奖没分开吗？”叶淘弱弱举起小手，用气音问。

　　“不好意思啊，我搬的时候把证书都撞到了，全混在一起了…”卓辽挠挠头。

　　那边纪检部的邓觉和邵老师核对完了，愁云满面的出声：“少了叶淘的。”

　　“一等奖四个，二等奖六个，三等奖九个，优秀奖五个，我重新分开了，一等奖现在只有三本，少了叶淘的。”

　　邓觉错开身，把三本一等奖的证书给了穆渐鸿，几人围凑到了一起一个一个摊开，上边的三个名字分别是左渡，穆渐鸿以及孙慕雅。

　　“是不是弄错了啊，他们送证书不会漏了一个吧？”卓辽道。

　　“把你丢了，人家证书都不会弄错。”邵老师弹他脑门，“我亲自接过手的，回来的那天一共二十四本不多不少。”

　　“会不会有人来年级办拿东西顺手拿错了？”邓觉轻声。

　　穆渐鸿摇摇头否定猜想，“不会，刘老师干事一向认真极致，证书他先一天清点好锁在了档案箱里面，我今天也是从里边和卓辽一块抱出来的。”

　　场面一度僵持。

　　“行了，这事儿我和你们刘主任会查清楚，校长那边还等着交代呢。”邵老师搓了搓脸，“先回去上课吧，今天放学了去八班把关小关叫一下，让她给你们把监控调出来。”

　　学校的监控安装，维修，管理一直都是关小关他们家公司负责，这姑娘从小耳濡目染，在计算机方面沾了点天分，现在圳江一中的校园网也是她一直和邓觉打理。

　　学校新监控室另辟蹊径的放在了图书馆二楼的小房间。

　　房间从外边看起来不太大，顺着暗暗走廊一路过去，透过透明玻璃门，大家能够看到整整两面墙都安装着监控显示屏。

　　几人有邵老师特写的“手谕”，保安大叔确定后帮他们打开了监控室的门。

　　关小关从证书回来的那一天调监控，涉及的区域也就半面墙，快进速度，应该可以在日落之前看的完。

　　“卧槽不会这么巧吧？”关小关注视显示屏突然爆了句粗口。

　　“怎么了吗？”阮非拉着叶淘跟了过去。

　　“你看那个角。”

　　关小关指着花屏的其中一个沉气说：“那个屏刚好是年级办的监控，已经花了快两三天了。昨天保安叔找邵老师说过年级办的监控有问题了，我爸刚还说这周六让人过来检修呢。”

　　“啥都找不到了呗，这下连之前的监控都看不到了。”卓辽坐到转椅上晃了个圈。

　　“嗯…年级办的监控看不到的话…四楼长廊的监控应该还在吧？”叶淘抿抿唇瓣，两个小梨涡一闪一显。

　　他挪着脚步注视显示屏移动着，左渡的脑袋搭在小孩绒绒的头顶，半抱着叶淘，手指蜷缩磨着他小孩右手中指侧略带薄茧的肌肤。

　　关小关懂了叶淘的意思，拍手笑了下：“长廊监控有的！咱们可以一个一个筛选，看谁这几天有从年级办出入。”

　　上周四证书回来的，抛开周六周天放假时间，一共也就两天半。

　　几人稍稍分工，阮非掏出纸笔记着人，有了如同“半个社交圈”的卓辽，认起几班的某某相当的快。

　　大多数的都是穆渐鸿认识的各班的课代表，应代课老师要求收发作业。

　　少数被排除的是卓辽认识的几个。

　　“这俩是上课睡觉被叫去的，那三是找邵老师签请假条的。”

　　“唉，等等…”卓辽顿了下，示意关小关把监控往后到。

　　监控在长廊里侧，只拍到了身着驼色大衣的男子从上楼后直接沿着走道进入了年级办。

　　中间大概有二十分钟左右，他出了年级办，大衣下的胳膊姿势有些别扭，好像鼓鼓囊囊的夹着什么。

　　“他不是咱们学校的吧？”穆渐鸿特意看了眼时间，监控上显示的是周六早上十点多。

　　无论是从穿着打扮，还是年龄来看都不太像。

　　圳江一中周六有高三补课，高一高二低年级的非特殊情况不允许返校。

　　而高三的学长学姐在校必须身着校服。

　　眼前这个男子年龄不大，看样子顶多二十岁刚过，一中里小一辈的老师至少都是三十多的青年教师，所以…

　　“有人周六混进来了？”

　　“可是不对啊，咱们高二的每个班级我都混的嘎嘎熟，这人我看着很面生啊…”卓辽拉长音调。

　　“而且这人看起来和淘淘也不认识，无冤无仇的，没事拿一个竞赛证书干吗？”阮非耸耸肩，收起书包。

　　“徐磷。”

　　一边的左渡突然出了声。

　　“啊？渡哥，你眼花了吧？你说谁？”卓辽不可置信的道。

　　“是徐磷。”左渡扣着叶淘的手，感受到了小孩的目光，盯着显示屏清冷的眸色略微缓和。

　　大家瞬时间感觉浆糊糊了脑袋。

　　“咱们先捋一捋。”关小关坐在椅子上数着手指，“不说他是因为什么事回学校了，就算他没有理由的想拿证书，他又和淘淘不认识啊。”

　　“而且渡哥明明也有证书，还和淘淘放在一块了，为什么他不去拿渡哥的？再怎么说当年是你…”

　　揍的他，还报了警啊…

　　穆渐鸿揉着眉心，“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相信那也是真像。”

　　“不管他有没有可能，是不是他拿的，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怀疑了。”穆渐鸿停顿，“先跟邵老师说一声吧，毕竟周六年级办没人值班，得先知道他来干了些什么。”

　　…

　　“你们说的这些，我特意找徐磷问过了。”邵老师冲泡好茶叶，拧住深灰色的保温杯。

　　“证书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周六那天他过来确实是有事情。我一两句话也说不明白，他说他明天中午想过来亲自跟你们说清楚。”

　　“啊？我们，没熟到那种见面说话的地步吧…”卓辽扣了扣嘴角。

　　大家同样一头雾水，毕竟他们和徐磷的交集，也莫过于学长和学弟之间萍水相逢的关系。

　　更甚一层…

　　左渡之前和他打过一架。

　　“这样吧，明天你们聚在一起好好谈一谈。”邵老师扶着把手坐下，语重心长的抿了一口茶。

　　误会是存在的…

　　小孩子嘛，他们的事情的确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好。

　　阮非似有心事，“那渡哥的话…还是不要过去了吧…”

　　叶淘团着娃娃脸，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瞄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