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24、贰拾肆

　　蛮不讲理？无理之极？

　　呵，新标签不错，左渡很喜欢。

　　“我可谢谢你神话我。”左渡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新评价挺符合我的人设，希望我的形象在叶少爷心里一直是这样。”

　　“对了，你妹妹的不懂礼数，嘴烂喷人我替叶家好好管教了一下。连带着你今天的这番话，希望叶少爷能够一字不落的好好告诉令尊。叶家未来几月不会有好日子过了，当然，如果我妈知道了以后心情好的话。”

　　言下之意，依着世交的关系明面上动不了你，背地公司不得使点半子。高兴了弄你几个月，不高兴你就受着，盼着我早点高兴吧。

　　真不知道那个野种为什么还有人会护着！

　　叶致龙咬碎一口牙，狠狠攥紧拳头！地上躺着的叶致凤他根本就不想搭理，蠢货一个，无药可救。今天本来是母亲安排他和李家的Alpha单独出来游玩两天，行程不知道怎么被这蠢货知道了，哭着闹着一个人来不说，还要带一堆莺莺燕燕凑热闹！

　　好嘛，凑啊，凑热闹凑的连清白都不保。

　　李家少爷一看叶氏兄妹惹得，是上层聚会里自己没资格见到的左氏独子左渡。连连摆手后退，一点都不想跟俩人沾边！

　　说是两家世交，明眼的都能去看出来近十几年两边怄的气可不浅！

　　那可是人人祈盼合作的全球领先上市公司左氏啊，哪是他们这种百年来年年走下坡路的叶氏能够比的。万一得罪，被人家不知情拉进黑名单，他在自己家族地位都难保！

　　“叶少爷，听我一句劝，令妹要是得罪了左少爷的Omega，还是去赔个礼道个歉吧。”李少爷真诚的提醒说。

　　Omega？左渡怀里的不是那个野种叶淘吗？化成灰他都能认识，怎么可能是Omega？

　　“你看错了吧？那是之前跟我们一个学校的Beta叶淘啊。”叶致龙装作单纯，浅浅一笑的说。

　　李少爷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很快意识到叶致龙也是Beta后，像是傲气Alpha基因一般说：“开什么玩笑，就算是叶淘，那现在的他也得是Omega！第二性别人群有特殊感应，更别说他一身Omega的信息素，脖后还贴着腺体贴，周身Alpha信息素环绕不止，一看就是被临时标记了。反正我好意提醒到这，道不道歉你们自己看着办。”

　　日后叶家亏钱又不是亏他们李家的，多说反而像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李家少爷转身离开，留下人群里满脸震惊呆滞的叶致龙。

　　叶淘？Omega…

　　黄昏暮色褪去，星辰点缀夜幕。

　　水街岸边民宿，一串又一串的古朴典雅的红灯软腻暖橘色的光芒，倒影到水光粼粼的流水河面上星星点点，缱绻绵延。

　　河堤边不少小朋友蜷着身子放各式各样的花灯。许愿用的，左渡想给叶淘买一个，这次被小孩提前逮到了衣角。

　　“哥哥，我不想要那些。”小孩眼底闪着柔光，细腻的眸色缀上夜晚的深意。他轻启小嘴，低到左渡宽厚的胸膛，慢慢拢住他的腰：“哥哥陪着我就好，我只想让你陪我。”

　　穿过石桥有一处能坐人的半人高石柱。

　　怕小孩坐上去凉，左渡用裹他的闲置外套平铺到上边，抱了叶淘上去。

　　他们不在意往来人停留的目光，彼此静静相拥。恍然间想起了叶致凤诋毁叶淘的那些话，左渡溢着温情的心脏抽疼的紧。叶家的八年，他小孩到底是怎么一点一点忍着委屈心酸熬过来的。

　　父母的厌恶，老师的辱没，同学的霸凌…整整八年，他孤孤单单一个人没依没靠挺了八年啊！原因竟然可笑到只是因为他是个Beta，对任何人没有利用价值的Beta！

　　Alpha喘着粗气气息不稳，小Omega环着他的一双手臂，学左渡哄他的样子，慢慢顺着他的脊柱往下安抚，像只满身是伤的小兽，还帮别人舔舐伤口：“哥哥，叶致凤说的那些，我没有的。”

　　叶淘声音比小摊化掉的棉花糖还软糯，Alpha怎能不信。百分百的契合度不会骗人，他的叶淘更不会。

　　“哥哥信！哥哥就是想找点罪受，心疼心疼你。”左渡慢慢拉开两人距离，捏着小孩后脖颈的软肉，让他不费力的仰头：“跟哥哥说说，他们还怎么欺负你了？”

　　越发觉得今天一脚踹的不够狠！

　　Omega眼尾泛着红晕，支吾两声躲避不开，像个被逼迫告状的小孩一样垂下眉睫，软乎乎的道：“大概就像叶致凤说的那样，但是我没有…没有勾引…Alpha，是有人为了替他们出气，找…找Alpha来…”

　　“来怎样？”

　　“来…扒我衣服…”小孩面色羞愤窘迫。

　　左渡顿时想抽自己一巴掌！

　　就爱嘴贱多问一句是吧，生气心疼的不都得是你！

　　“不过…不过我没真正让他们欺负了。有人扒我衣服我就踹他，有人抓我头发我就咬他。我又不是真的小傻子会乖乖听他们的话，还好每次都能撑到学姐过来。”叶淘没心没肺的“呵呵”笑了声，耷拉下来的小腿勾住左渡的腿弯换着法子让他开心。岂不知道左渡心如刀绞的不能自已。

　　“淘淘。”左渡抵着他的脑袋，紧紧环住小孩叫出声。

　　细微的山茶香与深海气息相互交融，叶淘沉溺温暖收拢意识，下意识“嗯”的回应。

　　“别离开我了。”

　　温润的薄唇极力克制，情难自已的摩挲在Omega软腻的鬓角。他想把叶淘揉进自己血肉，烙进心底，目及之处全印上自己的标记和信息素，任谁一看都会胆战心惊的不敢碰他。因为物竞天择的基因会告诉他，高阶优质Alpha的伴侣，得罪只会有一个下场！

　　可是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这样做和囚禁欺压他的叶家又有什么区别。左渡不想用疼爱他的名义折掉小孩的翅膀，用珍惜他的谎言将他锁在身边。

　　叶淘就是叶淘。

　　成为他小孩的前提，淘淘还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思想的独立个体。小孩现在对他依赖，可能仅是将他对他的好误认为是Omega对Alpha的那种爱慕喜欢。暂时标记也会一定程度混淆Omega的感情意识，让他们误以为标记自己的Alpha就是他们的命定之人。

　　左渡不想卑劣的利用漏洞，让他逃离了美丽噩梦般的叶家，又完全不知情的掉进自己编织的陷阱。

　　手绳上的山茶花棱角于手心磕出坑洼不平的印痕。他没带，因为他在等待一个真真整整，完完全全把心剖开，交付给自己的叶淘。左渡相信自己等得起，哪怕最后换来的并非是最想要的结果，他也心甘情愿。

　　叶淘没走过长路，后半程脚踝酸疼的不行。人流攒动又没办法歇息，剩下的夜景都是左渡背着他转完的。

　　自从分化成了Omega，叶淘发现自己睡眠好了不少。只要有左渡信息素在的地方，他就有溢满心房的安全感，就连以前最顾及在意的黑夜，他如今也能坦然面对，深睡至晨光熹微时。

　　左渡背他回了民宿。

　　祈福回来的夫妇俩喝茶休息，见状上前搭把手，随后被腾开一只手的左渡一人塞了一个气球。

　　“睡着啦？”萧沐霖打法左庭之回房，牵住气球一路随着上楼的两孩子，用气音问。

　　左渡一边心里吐槽老萧长眼不会自己看，另一边不耐烦的回了声“嗯”。

　　“淘淘，今天玩得开不开心啊？买到喜欢的东西了吗？”萧沐霖殷勤的帮忙开了门。

　　一提起“玩”，左渡“腾”的火冒三丈！

　　安置好小孩，脱掉鞋子扣上门。左渡倚到门框旁环胸冷脸调侃道：“我说老萧，下次出门前咱能不能看看黄历，有些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什么意思？”叶沐霖睨眸。

　　“叶家叶允城的小女儿，当街声称桑叔小三插足别人家庭，骂淘淘狐媚勾引Alpha。我一个没忍住，给人踹河里去了，叶氏有人找过来，麻烦你跟老左善善后。”左渡慵懒，完全不像是求人帮忙的样子。

　　萧沐霖倒是气笑了，叶家最近经济危机的紧，他叶允城倒是疼孩子啊，变着法子都能拿钱给孩子出来玩。呵，桑榆是小三，家教真好。她白嘉哭喊着要芭比公主乳臭未干的年龄，人桑榆就跟叶允城好上了，亏她有脸能胡诌出来！

　　那可正好了，萧沐霖不介意帮他们火上浇油，烧不死也得脱层皮。

　　回眸凝视左渡，轻蔑地勾了勾罂粟红的嘴唇：“怎么着宝宝想让妈妈夸夸你做的真好啊？踹下去了应该摁死到湖里，还能没用到让别人给她救上来！”

　　呦，比他还狠！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你说摁死就摁死，弄蚂蚁呢？淘淘吓的差点应激了半天说不出话，我不得抱着人先哄回来。您儿子当时是真忙，但凡腾出个手都不会让她从水里边冒头。”演！行，这话又给萧沐霖燃起来的怒火里添了把干柴。

　　她好不容易把淘淘性子转变到与正常小孩一般无二的模样，出门散心好事变坏，让姓叶的一朝打回解放前？！

　　好！干的漂亮！萧沐霖踩着十厘米高跟怒气冲冲回房，她现在就让叶家资产一朝干回解放前！

　　吓唬谁呢？真当淘淘现在没人宠？！

　　让他姓叶的找过来，她还能让他自己打断牙往肚子里咽！

　　…

　　斓澄市叶家。

　　叶致凤回来之后一直高烧不止，伴着白嘉无休止的哭声，书房里烦躁的叶允城紧急处理公司紧急文件，接二连三的公款告急让他焦头烂额，烦闷不堪。

　　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他人生中的哪一环出了错！他也是人，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做打算有错误吗？但凡桑榆身世好点，他也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了一个Beta白嘉抛弃他，现在还生了两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以为他叶允城愿意？！

　　“别哭了！流感性重感冒又死不了！妈的，叶家的钱一天天就是让你们这些丢人的货色丧光丧净了！”

　　沉闷压抑的空大房屋里传来男人不耐烦的怒吼谩骂。娇宠到大的白嘉积攒够了十几年的委屈，一吐为快的爆发出来：“骂骂骂！你一天天除了骂还会干点其他的吗？！没出息没本事，自己守不好叶家的东西还指责到我身上，要不是我求着我爸帮你，你以为你们姓叶的还能挺到今天！我本来就是个Beta给你生不了Alpha，Omega，孩子基因的事又不光是我的责任，谁让你自个没遗传点你爸你妈的好处，想生第二性别继承人现在找桑榆去啊！去啊！”

　　“啪！”的一声，白嘉半边脸肉眼可见青肿不堪。

　　“你没资格提他！”叶允城涨红了眼怒吼道。桑榆是他前半辈子的一根倒刺，就算狠下心拔干净，还是会留下涂抹不平的黢黑空洞。如果能重新来过，他倒是希望跟他没有任何来往！

　　白嘉眼眶蓄满泪，握住脸颤巍巍指着叶允城哽咽自嘲的说：“好！他在你心里边永远都比我重要，就算他和我一样，给你生的同样是没有一点价值用处的Beta儿子，也丝毫改变不了他是你白月光的本质。”

　　“所以叶允城，你当初到底为了什么娶我，就是因为我有身份，能帮助你这个披着劣质Alpha皮的Beta在叶家更好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