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23、贰拾叁

　　水街中央的石桥边，有个摆卖幸运手绳的小摊。摊主是位慈祥的老奶奶，年龄大眼睛花，手却巧的不行，旁边竖起来的木牌桩上，都是她一个人的手工制品。

　　精简的五彩花绳，带着银铃的祈福红绳，同心结，大小多彩各异的香囊…算是当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舟郅发源地都很少有了。游客因为编发好奇停留，又因为它的精巧，忍不住带走几串。

　　左渡一眼瞧见众多红绳覆盖的小而嶙峋的银饰。单手剥开，是朵花瓣层叠交错，艳丽形柔的花。

　　娇而不俗，淡雅清秀。

　　指腹摩挲，左渡解下挂在木桩上的黑色绳带，出声问道：“阿婆，这是什么花啊？”

　　阿婆闻声带上老花镜，佝偻的背前倾，面部皱纹展开笑道：“白山茶，象征纯净无邪。我的小摊，也就只卖这一种花。”

　　顺眼扫过去，好像真的是，而且他手里的这朵，还是最后一个。

　　“我们家老头刻了大半辈子，要说真的完整，就刻出了这么一朵。”老婆婆编织的动作顿住，回忆的神情洋溢幸福：“本来以为弄丢了，没想到是跟这些混到了一起。”

　　“小伙子一眼能看出来，不正是难得的缘分。要是喜欢，那就送给你了。”

　　左渡看着叶淘清澈的眸子神情渐渐柔软，手指顺着小孩的指缝滑进去，十指交扣：“那可不行，我们又不是只要这一个。”

　　他又扫了一圈，从最旁边的一簇拽了一个下来，同山茶并排放到一起：“就这两个。”

　　叶淘偷瞄了眼，哥哥第二次拿的是个灰色编织手绳串起来的波浪。阿婆口里的老爷爷真的厉害，一个没有形的浪花，也能刻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阿婆恬静的看着他俩，意会似的从一边檀木盒里拿了两个微扁的赤色珠子出来。颤巍巍的找到叶淘袖口里白皙的手，放到了手心。

　　“来这儿的一对年轻人我都会送两颗相思豆。”

　　左渡付了钱，谢过之后，带着小孩继续往前。

　　灰色手绳的海浪，左渡找机会悄悄带到了叶淘手腕上。小孩怎么可能不发现，他肤色如同刚上好白釉的陶瓷，带什么都养眼。

　　手腕缩回袖子，叶淘珍惜的收好。

　　“带好可别弄丢了，这是我今年的生日礼物。”左渡突然凑上前，玩味的眸直视小孩的双眼：“淘淘是不是忘了要给我过生日的事？”

　　“呀！”叶淘惊呼，眨眨无辜的眼。二号那天他还病着，之后是要补给哥哥礼物才对。不过，小孩有点不理解…有人的生日礼物是出钱买给别人东西吗？

　　“别发愣了，今年的礼物你已经给我了。”小笨蛋，你就是我今年最好的礼物。

　　左渡沉沉一笑，微微使了点劲拉小孩躲着人往前走。

　　叶淘的小脑袋跟塞了浆糊一样，思来想去没弄明白自己还没给哥哥准备，怎么就算已经收到了？

　　许是出了神，没看到前边迎面跑过来的人，直接相撞！

　　叶淘还好，有左渡展臂护在怀里只撞疼了肩膀。没看人的那位姑娘可就惨了，力道大的踉踉跄跄没稳住脚步，一个屁股墩摔进了水流岸边不深的泥水坑里。

　　那么大的冲击力，不用想叶淘半边肩肯定青了。

　　他小孩被撞了，当哥的顾着用手心帮他“揉揉散散”没来的急发火，对面撞人的还像有理了，满身泥水涨红了脸指着叶淘尖锐着嗓子骂道：“你走路不长眼睛吗？！腆着张脸往本小姐身上撞！我一身上下小几万的衣服你赔的起吗？！”

　　张口闭口钱不离口！庸俗的嚣张气焰很快惹得周围人频频张望。

　　嘶！这姑娘钻钱眼里了？谁撞谁分不清啊，脑子缺根弦吧！

　　“敢情你意思是我小孩被我拉着好好走路，还能撞你身上？！这年头谁摔谁有理呗！”左渡轻蔑的挑了下眉，话尾音讽刺意味十足。

　　傻逼天天有不错，不过非得赶到今天打扰人好心情？！谁家放出来的缺心眼？

　　叶淘脸色意外的煞白。

　　那姑娘像是瞄到什么似的一瞬间来了兴致，讥讽玩味的提起沾了泥水的褐色娃娃领裙摆，冷哼两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爸白帮人家养了八年的野种啊…”

　　“野种”两个字嚼穿龈血！

　　往日的种种寒冰，冲破一个月铸造的温暖，在他舒适圈里肆意迸发，冰棱四溅。

　　叶淘像个被抽走灵魂的陶瓷娃娃，紧紧咬住泛白发青的下嘴唇，眼神空洞浑身颤抖。

　　“淘淘？宝儿？”左渡担忧的回头，指尖触碰他冰凉的面颊，叶淘蓦地往后缩了缩，听不见左渡的话，仿佛傀儡一般锁住心房，浑身是戒备的倒刺。

　　该死的！哪知道度个假都他妈能碰到叶家人。

　　少女像抓住什么更能惹人眼球，耐人寻味的笑料把柄，毫不在意自己摔进泥潭丢了脸，上下打量了一番把叶淘放到心尖上捧着的左渡，嘲讽说：“又是用你狐媚子的脸勾搭上哪家Alpha了，都跟你说了别一天天的白日做梦。人家大户人家的Alpha是要配名门Omega的，怎么可能在你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Beta身上浪费心思，顶多就是玩玩而已。”

　　“放屁一边放去！”

　　叶淘气息不稳，忽而感到一双有力的手堵住了他的耳朵，左渡嗓音冷而躁的呵斥了回去。小孩鼻尖泛酸，微微恢复一丝清明，下一秒被左渡满是信息素的外套裹住，一整个紧紧环到怀里。

　　“你妈没教过你出门在外基本言语礼仪？张嘴闭嘴狐媚勾引，你家风怕不是就是如此，还是你妈把这一身勾引人的法子遗传给你了，才能让你这么明白？”出了门了估计老萧老左脸面，有些话毁三观的话能不说尽量不说，这姓叶的小姑娘还真是勇敢，三番两次往他雷区蹦迪。

　　叶致凤攥紧拳头，脸色难看极了。平日里最讨厌别人谈论自己父母，两个平庸的Beta光有一个好家世。有钱能有什么用，有钱又买不来身份地位，他们的小圈子里永远也轮不到自己让别人点头哈腰，就是因为她不是第二性别人群，她没有资格跟他们平视平起！往日里讨好那些Alpha，Omega，还得装作一副虚伪圆滑的笑脸请客送礼，她都恶心自己。

　　“难得碰见个深情的。哼。”叶致凤不屑的别过脑袋，目光往左渡身上打转：“帅哥，我跟他同一屋檐下了整整八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多了。一个私生子，狐媚Omega生出来的低贱胚子。有个Omega爸爸又怎样，还不是个平庸普通的Beta。”

　　“别被他给骗了，全身上下就那张脸能看的过去。你知道吗？以前在我们学校的时候他也是凭借那张脸勾引了不少Alpha。不少人在校园贴里说，他要是个Omega，早就被一堆人轮了，变成了谁都能标记的破抹布。唉，帅哥你试没试过，他还是个处吗？”

　　周围渐渐涌上来和叶致凤一起的贵族学校同学，低俗嘲讽的笑此起彼伏。

　　“噗通！” 一声，水流水花四溅！

　　“啊！救命！我不会水！”

　　叶致凤水面来回起伏。湿法贴脸，涮干净脂粉的脸活像个水鬼。纯棉衣裙吸水吃重，她不停扑腾的身子控制不住的下沉！

　　左渡把小孩脑袋埋在外套，抬腿踹人一气呵成。他面色淡然随意，轻笑着抚了抚小孩的背给予安慰道：“脑子装的废料垃圾不少啊，下去喝点水换换吧。”

　　“叶淘跟我什么关系不用你多费心思，他是我小孩我爱怎能宠怎么宠。怎的你没对象眼红了？呦，跟前不还有朋友呢吗，下去救啊，晚点不怕人没了？！”左渡看热闹不嫌事大，招招手怂恿叶致凤一帮躲都来不及的狐朋狗友下水救人。

　　一群吃软怕硬的狗东西！

　　“救命！咳咳…救我…”她恐惧死亡的眼神怕是快喝了半肚子的水！

　　入秋天气本来就凉，更别说下水救人了。此番跟叶致凤出来的都是各小家一些爱到处炫耀的Omega们，谁会愿意为了一个假惺惺在一起玩了没多久的人下水丢掉半条命！

　　“小姑娘声大点，来来回回这么多人你看有人理你吗？多喊几声，兴许有那个Alpha看你我见犹怜，救回去直接上叶家给你爸妈提亲也说不定！”左渡痞里痞气的，眼底寒光却挡不住。

　　他倒是想看看有那个Alpha真不怕死，能顶住他刺骨的信息素攻击下水救人。

　　园区管理人员左渡使过眼色了，这种事情作为老手的他可没少玩，有分寸，弄不死也得让她叶致凤少半条命！

　　淘淘的过往连他都不敢直面过问，她叶致凤怎么敢硬生生的揭开小孩血淋淋的伤疤。被Alpha欺负，被人欺压，因为Beta不被人重视…

　　好，很好。左渡没法切身实际的同他小孩一起受苦，想着收拾收拾一些杂碎还真有傻子撞枪口上！

　　人群突然被强行拨开了个口。

　　两个神色慌张的男生冲散人堆，其中个矮平庸的瞪了眼左渡，似乎认出了人，吃了苍蝇一般吞吐难咽。无奈之下先从附近找了个环卫工人的长轴扫帚，把水里的叶致凤拖了上来。

　　“咳咳…咳…”

　　叶致凤呛了一肚子水，面部泡的浮白。身上单薄的裙子也因为水的浸透，少女青春期的身材让人一览无余。不怀好意的人卯着脖子往前看。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们扣了！”叶致龙气不过傻妹妹的蠢笨，一母同胞又不能不管，几度忍着想离开脱了外套披到她身上。

　　哼，又来俩儿，好戏才刚刚开始。

　　左渡团着小孩，释放信息素包裹住他，偷偷把气球绳带绑到叶淘衣服上的两个环扣处，悠闲的跟个遛鸟大爷一样高呼：“大家伙散了散了，有啥可看的。身无几两肉，不分前和后，看了不怕晚上回去做噩梦啊。”

　　怀里的叶淘缓过神瘪瘪嘴，踮起脚尖扣住左渡双眸不让他看。

　　呦，小孩是听他话吃醋了？！

　　他心里一喜，拉住叶淘的指尖，垂下身子，用高挺的鼻子心悦蹭蹭小孩面颊。想亲，又不敢。

　　“哥哥才不看，怕脏眼睛。”左渡温柔一笑，又道：“谁能有我淘淘好看。”

　　这话可不是他眼带滤镜乱说，不光是桑叔叔的好基因，叶淘后天没受叶允城的影响长残。一张娃娃脸白白净净，青丝如绢，皓齿黛眉，明眸善睐，绛唇映日，甭提多漂亮了。虽然词性不太贴切，不过左渡总算体会到老萧一开始接回叶淘，便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感觉了。

　　精致的小洋娃娃。

　　小孩不说话，只顾着躲到左渡怀里害羞。

　　另一边救人的也没闲着，同叶致龙一起来的Alpha被左渡的高阶信息素压制的快喘不过气，任由叶家兄妹怎么恳求也不敢上前帮忙。

　　叶致龙大脑充血，这辈子没在外边丢过这样的人！他扔了扫帚，两三步到了左渡面前，怒气冲冲指着他喊道：“左少爷，枉我以前挺尊敬你的，原来私底下的左氏少爷同一般蛮不讲理，无理之极的小人一样啊，一言不合动手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