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16、拾陆

　　教务处的门“砰”的一声阖上！

　　姜普缓缓抬起装作深省垂下去的头颅，一双狠劣的鹰眼透着毒辣的光芒。又是左渡！为什么每次都是他！眼看着他们队会因为丧失掉穆渐鸿这个主力轻松赢下半决赛，阴十一班一把。

　　本想着给他们点教训，毕竟一般少量的Omega引诱信息素只会导致Alpha周深麻痹，初显易感。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么一点信息素能强行带起穆渐鸿的易感期。庄家骏突然暂停撤离人群，封闭通道，快要发情的外助Omega刚好被逮了个正着。

　　他左渡怎么能算的这么准！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坏他好事！体育部部长说起来是自己稳稳到手的，也是因为左渡，突然间建议邵临选部长也要考虑文化课成绩。

　　以前没有的事，为什么偏偏到他这里就得强加！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一个个全部都是在给教研A班的庄家骏铺路！

　　一个每次测验都低他一等的人，凭什么霸着体育部部长的位子耀武扬威！

　　是！他是成绩好，他是优秀。他能有一个光明磊落的未来，那他们这些普通班的难道就不是人了吗，活该低人一等？！

　　好，很好。

　　他姜普不好过，算计他的人也都别想好过！

　　…

　　比赛之前，邵临作为总裁判通报批评了五班为了获胜，不择手段的恶劣行为，并对姜普记大过一次。

　　十一班直接晋级决赛，稍暂休整后同三班竞争冠军。

　　观众席少了阮非仿佛少了一半激情。

　　关小关和叶淘并排坐在一起，小姑娘架好了相机，对准篮球场。她答应阮非，要把十一班夺冠的一瞬间完整的录制保存。

　　叶淘眼神紧紧跟着上场的左渡，忽然手机振动了两声，他打开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联系的Alpha学姐发来的。

　　岳华黎：淘淘，近期还好吗？听说你来圳江市了，我最近正好从国外回来，有时间聚聚吗？

　　叶淘：当然可以！

　　岳华黎：你是在一中上学吗？今天是不是放假了？

　　叶淘：我在一中，不过因为国庆攒假，今天还没放。学校举办篮球赛，我现在在体育馆。

　　小孩顺手拍了张人山人海的照片传过去。

　　岳华黎：看样子你比以前要开心啊。

　　叶淘：嘻嘻。［表情包ing］

　　岳华黎：嗯…我在附近办点事，今天有空，大概十一点左右在一中校门外等你，可以出来吗？

　　叶淘看了眼时间。10：35。

　　叶淘：好呀，我等会跟朋友说一声，找主任请过假之后就没问题啦。

　　不过…如果要去找学姐的话，哥哥的比赛怎么办呀。叶淘皱着小脸有点难为。权衡之下，觉得学姐应该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情才会找他，大不了到时候给哥哥道个歉就行了。

　　“小关，我有事需要出校门一趟，我哥哥要是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我很快会回来。”叶淘放下应援棒，怕左渡找不到他会着急，先告诉关小关一声。

　　小姑娘扎了个高马尾认真调试镜头，冲他笑笑比了个“OK”。

　　叶淘放心的离开。

　　空出来的座位上，同应援棒挨在一起的，还有被他遗忘掉的白色手机。

　　高二年级篮球决赛正式开始。

　　十一班换上了替补，带着班长穆渐鸿的那份信念斗志昂扬。三班分数差了点，可敬在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放弃的念头，破釜沉舟死死咬着十一班的尾巴。

　　哨响，比赛落幕。

　　最终，十一班以高于三班五分的成绩，荣获这届篮球赛第一！

　　激情带动了全场观众的情绪，他们激动起身高呼，为热血，为青春爆发出了雷鸣一般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彼时十一点半，中午休息时分。

　　卓辽跟个憨憨似的捧着奖杯到处炫耀，转到观众席约上面几层，盯着关小关身侧空出来的位置四下张望后惊讶的问：“我淘淘呢？卓哥给他带回来的奖杯还没看呢，人去哪了？”

　　关小关给回来的每人发了水，联系庄家骏让人送午饭过来，回过神意识到解释说：“淘淘说他去校门外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左渡睨了眼叶淘的座位，突然拔高了声调冷道：“他没带手机？”

　　“呀！应该是走的有些急了吧。”关小关惊呼：“他赶时间找邵老师请假…”

　　座位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振动了两声，左渡穿过窄到，屏幕上来电联系人备注的是“学姐”。

　　“哦，刚刚这个人也打过来过，不过我发现的时候没接到，对方已经挂断了。”关小关瞄到了屏幕，小声陈述。

　　上滑接听，对方先入为主，叫了叶淘小名。

　　“淘淘，我在学校外边等着了，你过来了没？”

　　成熟强势的少御音温润沉稳，手机收音效果好，连带街道鸣笛声这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你不是叶淘？”御姐音立刻清冷疏离，细细分辨，还夹杂了几分Alpha的傲意。

　　两边同时静默。

　　“我是他哥哥。小孩出去没带手机。”左渡以冷漠回应，气势不输不惧。

　　“遭了！”少御音忽而躁了几分，但不失冷静：“快去你们学校找叶淘，他可能出事了！”

　　左渡心里一揪，眼神微眯，眉间寒意纵生。他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下了观众席，一般情况自己不会相信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的一番言辞，可事关叶淘。

　　小孩爱丢他不是不知道，此刻左渡宁愿费劲翻一遍学校，看到他平安无事的站出来，也不想叶淘又偷摸丢在什么他不知道的陌生角落。背他回家的那个夜晚，左渡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渡哥！”大家喊了一声，面色踌躇不懂出了什么事。“哎呀，肯定是出大事了，快跟上吧，别磨叽了！”卓辽把奖杯随意塞进别人怀里，着急忙慌的率先跟了上去。

　　“我需要一个解释！”左渡急促地跑出了体育场，沿着去校大门的路飞奔！

　　对方的少御像是刚刚与门外的保安经过一番争执，也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一向严格守律的保安叔放她进了学校。

　　“我叫岳华黎，是叶淘的学姐。今天找他来是有关于他身体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亲自告知他本人。我们约好了十一点左右在一中门口碰面，而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岳华黎皱紧眉头步色匆匆，卡其棕色大衣裹紧焦灼。

　　“什么事能让他不守约都是狗屁话，叶淘很乖，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孩子。既然没在球场，肯定已经过来了。以前学校里我见过别人怎么欺负他，喜欢霸凌的最喜欢拿捏叶淘这样的软柿子。好好想想之前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过，我去找人，挂了。”

　　岳华黎不会相信一个为了遵守诺约，冒着迷路的风险，连续两年辗转两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城市只为了喂猫的小孩会放她鸽子。

　　或许别人会，但叶淘永远不会，他是那个唯独的例外！

　　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武断，现在的岳华黎倒希望一切都是个误会，哪怕叶淘真的有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步，但她永远不希望是她想的那种！

　　学校人烟稀少的废旧杂物间突然从里边落了锁。破旧的铁门和灰尘密布的窗户严丝缝合，却仍然有大片大片类似茉莉与玫瑰混合的清幽香味从微乎其微的缝隙飘散，慢慢晕染周围无味的气体。

　　半小时…

　　一小时…

　　两小时…

　　校医院，操场，教室，饭堂，小树林，高一部，高三部…

　　左渡如同发疯一般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阴冷和恐惧再一次侵占了他的心房。脱力跌倒前，左渡充血的双眼越发空洞。

　　叶淘，叶小淘，淘淘…

　　保安大叔说今早没有同学出校门，学校就这么大点，他到底能躲到哪去！

　　“渡哥，你先别着急，咱们淘淘又不笨，现在没找到说不定事件好事。穆渐鸿和阮非跟邵主任已经去监控室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卓辽踌躇间给他塞了瓶水，转身没入教学楼又一间教室挨一间的找。

　　手机响了，阮非打过来的！

　　左渡喘了两口气，干涩的嘴唇用力破皮出了血，他从地上一跃而起，顾不得沾了灰的裤子，第一时间滑开手机接听。

　　“喂…”

　　“哥！快去废弃的储物间，淘淘被姜普他们几个追的躲到里边把自己锁起来了！我们在朝那边赶！”

　　储物间，姜普，躲，锁…

　　左渡大脑自动检索有用信息，身体快了反应一步，飞速朝学校最东边跑！

　　没过多久，清幽淡雅的香味钻入鼻子，越靠近越馥郁浓烈。左渡驻足蹙眉，Omega的信息素？！为什么像是叶淘身上的味道！发情期的山茶花香糜烂溃溢，饶是优质Alpha的左渡，嗅到味的一瞬间也控制不住的晃神。

　　棕咖色及腰大波浪的女Alpha身着卡其色风衣，站在安全区外极力阻挡有意查看者上前。卓辽他们陆陆续续的赶过来，几个Alpha嗅到信息素后，连忙拉着易被影响强制发情的阮非和关小关躲在安全区外。

　　“怎么回事？！玩我呢！淘淘不是Beta吗？这发情期信息素都快齁死人了！”卓辽痛苦的捂着鼻子，接过关小关散发下来的腺体贴规规矩矩贴好。

　　左渡迫切想要知道真相，他用力攥紧岳华黎的胳膊，不顾嗓子缺水的干涩难耐，嘶吼沙哑的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淘淘他到底怎么了？！”

　　岳华黎凝眸盯着发狂的他，冷静甩开左渡钳制的手掌，语气冰冷的不带一点温度：“看不出来吗？叶淘分化成Omega了。”

　　分化…怎么可能！

　　众人瞠目，不可置信的面面相觑。

　　“可是…可是淘淘已经过了分化的年龄，现在分化的话…”

　　就是大龄分化的Omega了…

　　关小关捂住惊呼的嘴巴。

　　超过年龄框定分化第二性别的人，结局只有一种，左渡知道，魏冕不久前刚告诉了他。

　　他傻的天真！红斑，不正常的发烧，越发没安全感的缠人…种种迹象哪一个不是要分化成Omega的预兆！可笑的是，他以为很正常，是叶淘敏感所致，没有一点怀疑！

　　“我今天来，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淘淘他身体的特殊性。”岳华黎注视着不断飘散山茶花香的杂物间，愧疚的闭上眼睛：“叶淘没分化，但并不代表他是Beta。一年前我父亲的国外一项研究需要青少年男Beta的血液，而叶淘是我认识的唯一男性Beta朋友，不得已拜托他帮忙。”

　　“他的Omega基因也是那时候检验出来的。我以为他会是较晚分化的那类Omega便一直没有在意。直到从父亲嘴里得知，像叶淘的这类孩子根本不能处于非常强烈的Alpha信息素中，尤其是看起来对Beta并无害处的Alpha信息素攻击。他脆弱的腺体根本承受不住异性信息素影响，一但受到刺激就会强制分化！”

　　“而且，皮肤敏感症会让他对Omega抑制剂免疫。”岳华黎情绪波动了几分，忍着悲痛继续一字一句道：“现在的叶淘，等同于被无声判了死刑。”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邵老师毕竟年龄大，做事稳重，一锤定音道：“我已经打了120，不管怎样，送孩子先去医院再说。另外，姜普我会让他的父母带回学校，不论是穆渐鸿还是叶淘，都会给个合理的交代。”

　　说罢转身找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