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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这是一把杀人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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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这是一把杀人刀
天亮后,王府里的灯陆续熄灭,唯有刘义住处仍旧点着灯火。
早晨清风徐徐,吹得人昏昏欲睡,守夜的太监打了个哈欠,与白天值班的太监交接。
忽然,王爷卧室内传出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
夜班的太监顾不上下去休息,与白天值班的太监一起推门而进。
他们担心王爷出声。
进门,见刘义一只手扶着圆桌站着,右手拎起圆肚子水壶倒水。
而桌子下方,一只瓷白的水杯碎裂成好几片。
刚才那瓷器碎裂声显然是他弄出来的。
太监小心翼翼问:“王爷,可要奴婢伺候?”
刘义拿着的圆肚水壶当啷一声摔在桌上,他脱力扶着桌子喘气,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坐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渴得很。
“王爷,奴才为您倒水。”太监眼睛很尖,知道他渴了,忙凑过来把水给他倒入杯中。
“哗啦啦”清澈的水流入瓷白水杯内,刘义盯着这水,想起不久前宋夫人倒的那杯水。
眼睛晃了晃,眼前倒水的小太监慢慢与宋夫人重合。
小太监的脸变成了宋夫人的脸,他端起水杯凑过来:“王爷,请喝……啊——!”
太监对他毫无防备,被刘义一手捏住喉咙。
这番变故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王爷从前很好说话,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惩罚下人,大家都以为这个倒水的太监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犯了错,都不上去为他求情。
他们把头压得低低的,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王、爷、饶、命……”太监感受到喉咙上面死亡的威胁,吓得肝胆俱裂。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王爷,只能一个劲求饶。
刘义被太监的声音惊醒,他松开五指,太监脚软得直接往地上滑。
见他还喘着气,刘义有点庆幸,又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从前,这一锁喉杀招一祭出,这太监必死无疑。
他变弱了。
刘义自己重新倒了杯水,慢慢送进口中,端起杯子的时候,平静的水面起了波纹。
是他的手在颤抖。
地上的太监捡回一条命,连忙磕头谢恩,刘义放下水杯,告诉他们:“往后不要靠近我。”
他一怕再有取他命的人,二怕误伤了自己人。
“奴婢遵命。”
“都出去吧。”
太监依次退出。
刘义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他弯腰想把它们捡起来拼凑好,手指刚碰到却被瓷片划出一道小口,殷红的血滴从苍白的指尖冒出来。
刘义站了起来,自嘲笑了笑: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算再粘起来,那上面的裂痕也依旧无法消除。
他走到窗户边,一把推开纱窗,风从窗外席卷而来,室内烛光摇曳,那烛光坚持不到一分钟,便先后被风吹灭。
刘义负手在窗边站了片刻,扬声对外面值班的太监说:“去把宋子善带来,本王要见他。 ”
有些话,他想亲自问问他。
太监去了,没多久就领着人来回话。
再见到宋子善时,他还是一身素色衣袍,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的,和平时并无不同。
刘义心想:他可真能沉住气,是因为信任我?还是自信能百分百拿捏我?
“拜见王爷。”宋子善规规矩矩行礼。
刘义打算晾着他,他没叫起,也不赐座。
宋子善却没像以前一样恭恭敬敬,他自顾自找个地方坐下,才说:“殿下,我们谈谈吧。”
殿下,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刘义眸光微动。
这两个字割裂了时光,带着他们回到五年前,或是更久的时候。
刘义记得自己被他背着去上书房,也记得母后驾崩那日羽林军企图让他中炭毒死亡,是这少年从窗外爬进来,带着他逃了出去。
他站在黑暗中,眼睛内有水光闪过。
软下来的心在看到地上那碎裂的瓷片后,瞬间又变得坚硬。
沉默许久后,刘义问出一句让他觉得害怕的话,“我母后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宋子善平静的面孔寸寸龟裂,他面色惊慌,一掀衣袍扑通跪下:“殿下,皇后娘娘之死与我无关!”
刘义闭了闭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宋子善走去,厉声道:“宋子善,你让我如何再敢信你?!”
“你身为白虎国之后,在我身边潜藏多年,若不是东窗事发,我可能一辈子被你蒙在鼓里。”刘义抹了把眼睛,“你让我如何信你?”
“殿下……”宋子善捏紧五指,他为了他与母亲决裂,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吗?
刘义深吸一口气,他指了指内间,“去把我的刀取来。”
宋子善行了一礼,踉跄着进内间取刀。
少年一手托着刀身,一手托着刀柄,躬身在刘义面前跪下:“殿下,刀来了。”
刘义目光在刀锋上面扫过,他负手站在宋子善面前,沉声问他:“你知道我这把刀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宋子善垂首不语。
“舅舅去北方时把这刀给了我,”刘义目光一厉:“他告诉我这是一把杀人刀,只饮敌人的血。”
刘义一把捏住刀把,大喝一声:“宋子善,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我是敌是友?!”
宋子善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凶恶的眼神,眼前的人让他觉得陌生。
“殿下答应要带我看那繁华盛世,如今是要反悔了?”少年后背挺拔,周身气质不俗,即便是跪着,也没让人觉得低人一等。
“繁华盛世不是建立在谎言上的。”刘义半弯着腰与他对视,“你要怎么取信于我?”
“我任凭殿下差遣。”宋子善垂下头,看到面前绣着龙纹的靴子一点点离开视线范围。
刘义的声音从更远一点的窗下传过来:“大哥从我手里抢走了三件珍宝,那是我母亲留下的,你去帮我取回来可好?”
“我即日进京为殿下寻回重宝。”宋子善答道。
刘义没想到他答的这么干脆,他心想: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宋子善脑子聪明,又陪了我这么多年,死了太可惜了。
这时候,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刘义捂着胸口想起那阵疼痛,想起他以后可能再也提不动刀。
这种种仇恨加起来,磨灭了他心里的那点情谊。
刘义摆了摆手道:“你这就动身吧。”
他的声音低了许多,整个人变得没什么精神。
“殿下保重。”宋子善放下刀,倒退走出门外。
在廊下值班的太监看到宋伴读白着脸从里面出来,胸口还晕染了鲜血,吓得不敢抬头细看。
他只在心里腹诽:王爷这是怎么了,把宋伴读伤成这样,要知道两人以前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哎,以后难伺候咯。
刘义扶着墙一步步回到床边,他坐在脚踏上,看着自己的手出神。
刘义啊刘义,你的手又要沾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