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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暴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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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
沈莱把这个事情告诉老蔡的时候,老蔡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她把烟头摁灭在啤酒瓶里,似乎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而沈莱只是垂下头,用双手捂住脸,脱离了方才的“战场”,现在的她看起来有些疲倦。
再怎么虚张声势,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想到这里,老蔡有些心疼地拍了拍沈莱的肩膀:“他们这样做是违法的,交给我来处理吧。你就安心地待在我这儿,谁也带不走你。”
沈莱抬起头,看向老蔡,湿漉漉的眼睛里好像在说:“我可以相信你吗?”
老蔡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放一百个心。”
然后在一个傍晚,正在打扫台球厅的沈莱就听那些打球的人说台子路街头的超市倒闭了,那个姓吴的老板据说因为犯了什么事被抓了进去。
听完这个消息,沈莱望向躺在躺椅上正玩着俄罗斯方块的老蔡。对方好像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立马放下手中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小学生包里“搜刮”来的游戏机,眯着眼睛问:“怎么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沈莱指了指门口走掉的那拨人。
“啊那个啊?”老蔡若有所思,掏出包里的烟,正要点上,看不下去的沈莱终于走上前夺走了老蔡指间的烟,趁着对方发火之前赶紧出声道:“白栩昨天打电话给我,让我监督你戒烟。”
听到心上人的名字,老蔡神色都变温柔起来,也就懒得去计较烟的事了。只是敲了敲沈莱的头:“没礼貌的小鬼,要喊她姐姐知道吗?”
沈莱才懒得搭理老蔡这一套,因为她觉得有时候老蔡也礼貌不到哪里去,整个人简直就是横行霸道的螃蟹,还要恶狠狠地挥舞钳子那种。
而且自从沈盼死了之后,“姐姐”这个称呼也一并跟着在沈莱心里埋葬了。
“那个人自己手脚不太干净,我不过顺水推舟当了一次良好市民罢了。”老蔡摸着下巴,今天她的脸上寡淡得很,眉毛淡淡的,再淡下去沈莱都担心看不到她的眉毛了。
回答很模糊,但好像又是回答了。这难道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沈莱不太懂。
尽管这些日子在老蔡的台球厅里打工,也渐渐和老蔡、白栩两个人熟络起来,但是对于沈莱而言,老蔡似乎是比白栩更神秘的存在。
首先,她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但是却知道百草县犄角嘎达里的陈年旧事,就连前台那个自称在台球厅干了十几年的阿姨都不知道老蔡是哪里的人。
其次,老蔡每天好像除了百无聊赖的守着台球厅,就没干什么正经事,但是她的穿衣用度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当然不排除她被白栩包养的可能。所以此点暂时不算疑点。
最后,老蔡每个月的月底总是会消失一天,大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这里的大家应该不包括白栩。总之,在沈莱心里老蔡一直是个很神秘的女人,
然后,今天沈莱觉得老蔡这个女人除了神秘,应该还要再加一条,那就是她是个厉害的人,能够轻松搞定坏人。
只是,为什么这么厉害的老蔡都找不到那个伤害了姐姐的人的下落呢?想到这里,沈莱有点情绪低落。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找到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杂碎。
老蔡好像看穿了沈莱的心事,又慢悠悠地道:“会找到的,不要担心。”
沈莱看向老蔡的眼睛,那是一双狐狸眼,据说长了这种眼睛的人都很会勾人心魄,但是老蔡的眼睛瞳孔颜色却很淡,带着一点清冽的意味在里面,又将将压住了那些轻佻的、惹人遐想的绮念。
有点矛盾,可又挺符合老蔡这个人的风格的,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像好人,但是做的事又还挺好。
“谢谢你,老蔡。”沈莱不太会表达,但是这个句话却是真心的。
所有帮过她的人,她都在心里一笔一笔的记着。只盼望有一天真的能还上,到时候压在她肩上那座名为“人情冷暖”的山就会减轻几分。而她也不会再觉得活着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了吧?
“谢什么,好好学习吧,小鬼。”老蔡又捡起游戏机,专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不过生活好像从来都没打算放过沈莱。第二天,一直对沈莱不闻不问的沈家两口子还是找到了台球厅,准备把沈莱带走。而今天刚好是月底,老蔡不在。
前台阿姨见势不对,打了老蔡的电话,但是电话关机了,没人接。
沈大炮常年杀猪,就算经常熬夜烂赌,手劲也不是盖的,他一把扯着沈莱的胳膊就往外拉,一边怒骂道:“你这个死丫头,不管你你还给我野在外面都不晓得回家了是不是?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沈莱一只手死死地拽住台球桌的边角,脚掌心死死地黏在地上,就是不肯挪动一步。
吴翠屏见状,将沈莱拽住台球桌的那只手一根根的掰开,突然被卸了力的沈莱一个踉跄往前跌了几步,就像一个单薄的纸片人一样被沈大炮拉扯着往前走了。
打球的人们也三三两两的把视线投向沈莱这里,就像在看一出戏,而扮演丑角的人是沈莱。
前台阿姨站在一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嘴皮子嗫嚅着。
吴翠屏跟在后面笑着解释道:“小孩儿不听话,闹离家出走呢,找了好些天了,今天可算找到了,我们是来把她接回家的。”
听了吴翠屏口里的话,沈莱也不想挣扎了,仍由自己像个货物一样的沈大炮和吴翠屏两个拉扯着往前走。
一路上两夫妻对她各种难听的话骂尽,但沈莱都不吭声。换作以前,沈莱好赖都会顶上两句话,但是今天她什么都不想说,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只是盯着地面看,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沈大炮看见沈莱这样,心里的火嗖嗖地往上冒,扬起巴掌就要往沈莱的脸上打去。
沈莱都感觉到了那巴掌带来的风拂过她额边的发丝了,但是却迟迟没有落下。沈莱还以为沈大炮中邪被鬼附身了,结果一抬眼,就见到沈清澜站在沈大炮面前,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沈大炮精瘦的胳膊。
“三哥这是要干嘛呢?”沈清澜笑着说道。她明明在笑,可是沈莱却看到了她眼里满是愠怒。
“干什么,教育教育我家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因为沈清澜三番两次插手自己家里的事,沈大炮也顾不上那些一文不值的情面了,语气不善。
“我说幺妹儿,你几次三番的插手我家的事情,你什么意思?”沈大炮收回要打沈莱的那只手,胳膊上还有被沈清澜掐出来的红印子。
这个女的看着挺瘦,没想到力气还不小。沈大炮脸上颇为不爽地盯着沈清澜。一改以往面对沈清澜一家三口的客气模样。
有种小人得志的架势。
但沈大炮是真小人,不过确实没得什么志。他无非是最近从别人口中得知沈清澜辞了学校的工作,沦为无业游民,觉得和这家人已经没什么维持表面情谊的必要,故决定不做那个人罢了。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打孩子不好,也不对。”沈清澜收回手,看了一眼沈莱,又像以前一样将沈莱护在了自己身后。
见到沈清澜的那一刻,沈莱的心就已经由阴转晴。
她有些日子没见到沈清澜了,自从上次沈清澜送她回来之后。沈莱给沈清澜发了几次消息,但是沈清澜都说自己在忙,具体在忙什么呢也没和沈莱讲。只是在对话框里告诉沈莱让她别操心学费的事情,还说会帮沈莱解决的。沈莱当然不愿意,因此对话戛然而止。
“没事吧?”沈清澜握住了沈莱的手,有些担忧地问道。
沈莱摇了摇头。
见到自己养大的女儿,站在外人身后,沈大炮更生气了,脸一垮就要去把沈莱捉回来:“你这个白眼狼,还不给我滚过来。”
沈清澜挡在了沈莱身前,拦住了沈大炮。沈大炮这个人,个子矮、身上也没什么肉,并没有他的名字听起来那么“威武”。而沈清澜个高腿长的,站在那里,不免有些俯视的意味在里面。
沈大炮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想着自己是个男的,怎么也不可能被一个女的给比下去。于是上前想一把将沈清澜推开,结果才刚刚摸到沈清澜的手臂就被对方一个过肩摔给摔在了地上。
路过的人纷纷停下来看热闹,吴翠屏见丈夫摔了个狗吃屎,立马哭嚎道:“打人啦,打人啦,快报警呀,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本想去打沈清澜,但想到对方刚才的身手,又不得不停下。
沈莱看呆了!她竟然不知道沈清澜还会这一手!
“那边都有监控看着呢,警察来了,我这个也只是正当防卫。”沈清澜指着不远处灯杆上的监控说道。
吴翠屏不说话了。
沈大炮躺在地上,老半天缓不过劲,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一些难听话。真的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从始至终,沈清澜都知道这夫妻俩是什么货色。只不过那时候沈白石在世,凡事讲究礼节,所以到底还是和他们维持了表面功夫。后来,想着他们是沈莱的父母,也懒得计较了。
但是懒得计较不代表不计较,尤其是亲眼看见沈大炮挥手扇向沈莱的那一刻,沈清澜觉得自己一直维持的冷静好像都被摧毁了。
看,这就是你以为的父母对孩子的爱?
在她看见的时候尚且如此,那看不见的时候呢?尤其是每一次为沈莱上药,看见的那一道道伤疤,沈清澜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装聋作哑到现在的。
“走吧沈莱,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好的,沈老师,”
沈清澜牵着沈莱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散发着臭味的菜市场。
这一次,她没有装聋作哑。
也幸好,她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