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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结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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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鸣!”
池星澜撕心裂肺,接住安鸣摇摇欲坠的身体。
轻得像一片羽毛。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安鸣为什么要替他挡!
为什么流这么多血!
为什么这么蠢!
池星澜手足无措地去擦安鸣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血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刻不停。
“为什么止不住血!”
池星澜用手去压,没用。
脱掉衣服去压,也没用!
安鸣的脸色如退潮般迅速褪去血色,他看着池星澜慌乱的动作和眼睛里的血丝,心里迷迷糊糊间忍不住纳闷。
明明是他受伤,为什么池星澜要看上去那么害怕?
就算他死了,按照池星澜的家世,赔钱就好了,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他也需要钱。
安鸣的脑袋无力地搭在池星澜的怀里,全身发冷,这是大失血的前兆。
池星澜也察觉到了,抱起安鸣放到后座,上车关门,车轰鸣一声飞出,在空中刮出残影。
池星澜满头大汗开车,还不忘回头大喊:“安鸣!土包子!书呆子!不许睡!你睡了我就要你好看!不许睡!”
安鸣觉得身上很冷,耳朵也被吵得疼,他把头往里头一撇,不愿意听。
池星澜从后视镜看到安鸣的抗拒,被气笑了,但这也反映出安鸣还有力气闹别扭,有力气就是好事。
他也不管安鸣乐不乐意听,继续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你要是敢睡,我就把你房间里的书全部扔掉!把你做过的习题册都送给捡垃圾的!把你背过的书全给剪了!”
安鸣本来晕晕沉沉的,断断续续听到池星澜要对他的书下手,气得颤巍巍抬起手,想表示抗议。
池星澜顺势一把握住他的手,攥紧他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蹭。
“班长,求你了,别睡。”池星澜的声音似乎在发抖。
安鸣感觉到自己被抱下车,听到医生的声音,终于彻彻底底没了意识。
安鸣走了很长一段路,在路的尽头,他看见了爸爸。
爸爸在教年幼的安林写字,握住小安林的手,一笔一划,温柔和蔼。
安鸣想跑过去,爸爸却抬起头,温和地对他笑,朝他扬手。
“鸣鸣,回去吧,妈妈和林仔都还需要你。”
安鸣还是想过去,却眼睁睁地看着爸爸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
长久的黑暗过后,安鸣幽幽地醒来,一动,头就像是要被撕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右手臂,似乎有好几把刀同时往他右手上砍。
“安鸣!”他听到一声惊呼。
他茫茫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池星澜那头火红的头发。
红头发长了,被半扎起来,像火龙果。
安鸣心想。
定了一会儿神,他才看到池星澜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池星澜骂骂咧咧:“你还知道醒吗!你干脆别醒来算了!浪费时间!”
池星澜的话说得难听,但安鸣已经习惯了,他也不觉得这个人会说什么好话。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力气,只沉默地听着这些并不充满善意的话。
他虚弱地嘟囔了一句,很轻。
池星澜立刻停住抱怨,紧张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问:“你说什么?”
安鸣不舒服地皱起眉:“难受......”
池星澜的心一紧:“哪里难受!”
安鸣:“你身上......血腥味很大......”
池星澜低头一看,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已经变成棕褐色的了。
这些都是他抱安鸣时染上的,来医院后他就没来得及换,就这么穿了一天,怪不得护士进来给安鸣换药的时候,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池星澜松了口气,他开始凶神恶煞:“臭什么臭!你以为我想吗!我都还没找你算账!”
安鸣就不吭声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池星澜还想嘲讽,但看到安鸣苍白的脸色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出去把衣服给换了。
没一会有护士进来给安鸣换药,见他醒了,态度又很温和,忍不住和他聊天:“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鸣摇摇头,回以感谢的笑容。
护士就笑:“没有就好。刚才出去的小帅哥是你哥哥或者是好朋友吗?”
安鸣怔愣片刻,摇了摇头。
“这样啊,我看那个小帅哥在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守在你身边,哪里都没去,所以还以为是你的家人呢。”
护士笑笑:“只有家人才能做到这么关心,有些家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安鸣没说话,等护士换完了药,才礼貌地说一声“谢谢”。
池星澜一身干干净净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份粥,尽管他的脸色仍然很臭。
安鸣这才留意到,池星澜眼底下确实有一层阴影,是熬夜之后的黑眼圈。
或许是为了两不相欠吧,毕竟上次池星澜昏迷的时候,也是他一直在守着。
池星澜打开包装盒的袋子,一股浓郁的海鲜味儿携带着米香弥漫在病房里,他动作并不温柔,把支架桌子往安鸣面前一架,碗一放。
他趾高气昂命令:“喝。”
原来哪怕是病人,都得被命令。
安鸣用左手捏住调羹,顺从地喝了。
池星澜满意地点点头,心想安鸣能喝下去的话,说明恢复得还可以。
安鸣尝试着动弹一下右手,还是疼。
他问:“今天几号?”
他留意到身边没有任何能够看时间的东西,就连墙上原本有挂钟痕迹的地方,现在都是空空如也。
而他的手机也不知道在哪儿,可能是意外发生的时候不见了。
池星澜却回答:“那些人我已经找人收拾了,现在在警察局,半身残废,在牢里蹲下半辈子。”
还磋磨了其他无关紧要的话,但就是不肯告诉安鸣时间。
安鸣只好再问一遍:“今天几号?”
谁知,池星澜立刻大声喊:“你就这么关心时间吗!我在这里等你醒来等了一天,你不问问我怎么样!你也不关心你舒不舒服,就关心时间!”
“时间时间时间,就知道时间!今天6月5日!行了没!”
脾气差归差,该答的是一个不落。
安鸣点点头,淡淡地笑了:“谢谢。”
看到这笑容,池星澜瞬间偃旗息鼓,但为了不显露出来,他仍然故作气势汹汹,翻了个白眼。
安鸣试图抬了一下右手,但钻骨的疼让他很快放弃,他平静地问:“我的右手,是不是不能用了?”
来检查的医生护士,都关心他的身体,可唯独没有提他被缠满绷带的右手,全部像是刻意避开一样,明明是最重要的伤势。
或许是池星澜授的意,所以对此避而不谈。
池星澜扫了一眼他的右手,很快挪开视线:“嗯,医生说你要休养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足以让一切尘埃落定,也足以改变很多很多事情。
安鸣垂下头,像是自言自语:“高考......我去不了了。”
池星澜注视着安鸣的发旋,心脏竟然涌上一股酸疼。
真是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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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鸣住院养伤,虽然没去医院,背书做题也不落下。
醒来后,安林有来看过他,但因为哭哭啼啼影响了他的休息,池星澜推他出去并禁止他再过来碍事。
池星澜订了酒店的饭菜,大鱼大肉,要给安鸣补身体。
他给安鸣打开菜盒,抬头刚想喊人吃饭,却在瞬间屏住了呼吸。
安鸣微微侧着脸,黄昏的余晖跃进敞开的玻璃窗,尽数披洒在他的身上。
金粉一样,闪闪发光,柔化了他的边沿。
像降临到世间渡劫的神仙。
池星澜的心里冷不伶仃地冒出这句文绉绉的话。
他嫌弃地拍了下自己的脸,但不可否认的是,安鸣最近经常摸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看着窗外发呆。
池星澜知道安鸣在想什么,他也无济于事,难不成把他完好无损的右手剁下来,拼到安鸣的身上,然后继续去高考?
他确实有点愧疚。
他不在乎高考,但他知道这场考试对于安鸣的意义。
即便如此,安鸣都不计后果冲上来,替他挡住那一棍,而醒来后,又什么要求都没提。
打从安鸣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一直怀疑这个人的喜欢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有利可图。
现在,他似乎再没理由去怀疑了。
他不得不承认,没有任何人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包括曾经爱他如宝物,却早早抛下他而死去的母亲。
死寂已久的心似乎再次鼓动,撞击胸腔,声音震耳欲聋。
晚饭过后,池星澜带着安鸣去医院后边的小花园散步,散步是安鸣提出来的,说坐久了,眼睛疼,也累,想出去走走。
小花园里有不少玫瑰花苞,听说是院长的女儿喜欢,所以种了一院子。
安鸣想起了爸爸,有一次他发烧,什么味道都讨厌,却尤其钟爱闻桂花的味道,爸爸就买了一株桂花苗,种在院子里。
后来爸爸没了,桂花也死了。
安鸣攥紧了上衣下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那么多时间了。
安鸣背对着池星澜,突然说:“我喜欢你。”
池星澜一愣,心脏咚咚咚地弄得他耳鸣。
“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安鸣面无表情地说,“我从前觉得,我有资格爱你的。但是现在,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我没资格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悲伤,在黑夜里沉重如铁。
池星澜突然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安鸣沉默,无动于衷,并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巨大的自卑和悲哀已经淹没了自己。
所以安鸣冷静如水,没有一丝崩溃和抱怨。
甚至——
就连自卑,都是因为爱他。
一股难言的冲动席卷了池星澜。
池星澜大步向前,掰住安鸣的肩膀,迫使他直视自己。
他注视着那双在黑夜中仍然浅如琉璃的瞳孔,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他说:“安鸣,和我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