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见杀 简直太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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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清】
如果你曾经在梦中见过一个影影绰绰的人，若有所感，拼命想要看清他的容貌……
无念仙尊就长着这样一张脸。
你不能说他是美丽还是丑陋，你无法对他这个人的存在做出评价。
你无法说他“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他站在那里，便是他自己。
非长非幼，非雌非雄。
我可以轻易描述出，他眉间那一点与洁白皮肤对比明显的黑痣，也可以告诉你，他的眼睛比起大多数人，都更有一种锋利与圆融并存的美感。他的顺滑笔直的黑发，修长突出的指骨……
然而我永远也无法向你描述出，他到底长了一张怎么样的脸。
那绝非一张世外仙人的脸，那是一张真切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面庞。
在他微微垂眸，向我这里望来时，我甚至能够看清他眼角轻微的皱纹。
他长着一张极其年轻的脸，有着无上的权势与地位，可是他……正在老去。
这莫过于世间最大的遗憾。
我这一生见过了太多人。
有的人还在襁褓中，精神就已经死去。有的人即使到了垂垂暮年，眼中也依旧闪烁着生命的光芒。
我最恐惧的失去，不是失去一个爱人，一个朋友。
而是眼睁睁看着别人老去，清澈的眼眸变得浑浊，从此浑浑噩噩，白昼与黑夜对他再也没有分别。
如果任务对象是无念仙尊这样一个人……
我愿意帮助他。
我愿意倾尽一切帮助他。
直到我能再次看见，他眼中本该拥有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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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念】
那双眼睛……
棕色的。
水润的。
杏眼。
仿佛天生多情的。
仿佛天然带笑的。
直勾勾地盯着我的。
不带任何一丝情感的、眼睛。
你并不是我的师尊。
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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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字。
不知是不是宿清的错觉，在无念仙尊在为众生赐下“念”字时，指尖似有轻微的颤抖。
就仿佛他原本已经决定好了做某种勇敢的事，事到临头又反悔了似的。
笔走龙蛇。
当金光闪闪的“念”字，随意飘落在某个修士的肩上时，每个人的心底都为之一暖。
“念”。
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个字。
思念、想念。
欲念。
恶念。
一个个词语从人们心底划过，仿佛勾起了什么，又缓缓放下。
只留下曾经被拨动过一次的心弦，持久不息地轻轻颤动着。
更何况，这次的赐字与从前，有着十分的不同。
仙尊的赐字并不为外人所道，但正是因此，人们更愿意亲自征服蓬莱山脉的山水，跪在仙尊面前，亲自聆听仙尊的教诲。
而在场的几乎每个人都清楚，这次赐字的与众不同。
仙尊……名为“无念”。
他此番赐予众人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持有的……真切的祝福。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踩在了高高在上的仙尊发顶，又像是被慈爱的母亲轻轻抚摸着胎发，贪.婪地吮.吸着母亲的乳.汁……
在这个字的笼罩下，跪在白玉石板上的每个人，身体都轻微地震颤着。有的人甚至因此，起了不可为外人所知的反应，亦或是因此抵达了精神的极乐。
轻微的、属于人类的味道，从每个人严实的大氅之下散发出来，扰乱了宿清的思绪。
……奇怪？
他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
那仿佛是一种热意的产生，从胸口到下腹，沿着皮肤激起一阵阵轻微的电流。然而只到此处就消散了，什么都没产生，也什么都没留下。
只是他原本的力气，被这源源不断的热意消磨了，他依旧跪着，肩膀却陡然松了一些。
几乎像是求助一般，他将视线投向了无念仙尊。
那位被人们称作伟大的存在，已经不再将视线赠予宿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宿清总觉得，这位仙尊仿佛在有意识躲着他似的。可是，那能说得上是躲吗？
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那位远在天边的人如此剥夺了。
宿清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就连进行行动的念头，也不知何时被悄然夺去，扔进了某个他无法知晓的黑洞，再也无法取出。
仙尊的声音本就渺远，落在宿清耳中，便完全失去了震动的能力。
在一团不知所谓的信号中，宿清终于捕捉到，这位仙尊仿佛正提出一项新的事业……事业……那件事情是……
“收徒。”
两个字如同惊雷，将宿清的思绪从渺远的云端带回了坚实的地面。
宿清这才想起来，这才是他此番跟随燕淮生朝圣，所真正想要达成的任务进度。
寄居在少年身体内的任务者轻轻抬起眸子，漠然凝望着远方仙骨飘然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事情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发生——毕竟仙尊能够提出收徒，几乎必然是受了他许愿灵牌的影响，事出巧合的概率极其低下，这点逻辑上的自信宿清还是有的——可是一种不好的预感，依旧从他的心底隐约散发出来。
他的情绪甚至变得有些激动，一股内生的力量驱动着他的腿脚离开，就像是如果不赶紧逃离，就会发生什么他难以想象的坏事一般。
可是他的力气，他想要驱动身体的念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最后的意志，是支撑起自己的头，用自己那对平静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无念仙尊的一举一动。
即便无法理解，也要将这一切记录下来。他仿佛成为了一台无情运转的机器，忠实记录着现场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陡然成为机器的人，会对旁人造成多大的心理影响。
无念仙尊的视线缓缓投来，然后掠过宿清的面庞。
掠过，然后停下。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少年身旁，垂眸悄悄落泪的燕淮生身上。
这位往日骄矜自持的燕家嫡子，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无知无觉。
语言犹如被设定好的程序，在死寂的蓬莱山脉中回荡。
“吾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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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收徒的事情，罕见的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就连燕淮生本人，也迷失在那种罕有的暖意中，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直到神情恍惚的人们纷纷回过神来，起身讨论着方才发生的事件，燕淮生才陡然回过神来。
仙尊……仙尊刚才说要收徒？
然后……
那是一种召唤吗？
他难以相信，还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
犹疑与狂喜同时从心底蔓延而生，他喜形失色，下意识将头转向宿清。
“阿清，阿清你感觉到了吗？我刚刚——”
他的言语骤然停止，狂喜的情绪还未达到顶峰，便被强行阶段，化作了一种恐惧与痛苦。
因为往日充满着生机与活力的少年，正低垂着眼眸，停止了呼吸。
他跪着，肩膀松着。
就像一尊从来未曾活过的泥人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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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清】
让我来好好想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虽然记忆中情绪的色彩已经丢失，但那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让我可以更加专注于弄清楚真相。
在最后的大典——忘记了叫什么大典，但是这不重要。
在最后的大典上，无念仙尊提出要收徒。
这是我的计划。
即使意识还处于乡野小童的阶段，但我的行动一直忠于我自己的想法。这才是为什么我敢于沉浸式投入所有任务。
因为所有的任务世界，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游戏。
游戏玩家最作弊的地方，就在于那个闪闪发光的“退出游戏”键，我可以随时按下。
就像现在，我申请了一个pause，去理解方才发生的一切。
我看出这个世界的压抑与痛苦，我知道作为承担一切的无念仙尊，必定希望有人能够来帮助他。
只要是人，就会有希望。只要有希望，人的判断就会失灵。
我从来没想过和这位任务对象好好交流，毕竟我从来不相信语言。每个人都可以说谎。
比起语言，我更愿意自己去看他们的行动。人的行为不会说谎。
当然，我也没有骄傲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别人的行动。
我最大的能力，就是催化人们心中原本就存在的感情，借以让他们看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我的推断没有错，无念仙尊看上去高高在上，实则孤立无援。他的痛苦甚至已经到了需要当众向我求救的程度。
等等……求救？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判断？
我不理解。
我已经活了太久，每一个任务对象在我面前都单纯得像是一张白纸。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我感到有些恐惧。
是因为他在观察我？还是因为他没有按照我的计划来？
不，我不害怕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我也不在乎我的计划有没有达成。
相反，恰恰是因为我的计划会出问题，这种乐趣才促使着我一遍又一遍进入任务世界。
穿书局的同事们只知道积累自己在穿书局的一点小小资产，将进入任务世界看做痛苦与折磨，至少也是并不那么令人喜悦的工作。
可对于我来说，这里就只是一个又一个新鲜的游戏场罢了。
任务评级、任务奖励，对我来说重要——毕竟我在培养罐里的本体还需要物质供应。
但是游戏本身就很令人上瘾，养成类游戏让人获得现实中没有的满足感，而在boss面前团灭更是激发玩家继续挑战下去的乐趣所在，不是吗？
一个照面就“杀”了我的boss吗……
有意思。
简直太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见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