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美人今天被救了吗》辞陈

37、chapter36【入场】（三） 不知是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江慈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他今天穿着随意，一身浅灰色休闲装，倒是让他近了几分人情味，刘海没有梳上去，自然地低垂在眉梢，室内暖白灯光自顶而下，映在他的刘海上，竟让她生出坐在一旁的人有几分乖巧的错觉。因为坐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清香。
　　江慈坐在她的右侧，生怕不小心会碰到他，所以她的手基本都蜷缩在桌下，也尽量不朝他的方向转头，偏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转着一个糖盒，引着她的视线不时往他的手瞟过去。
　　左手手腕处带着那根红绳与菩提——看来他已经收到了她寄回去给他的东西。
　　视线再落下，落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皮肤太白的原因，他手上的青筋脉络格外明显，食指环着一个指环，指环的环形由荆棘与玫瑰缠绕而成，在玫瑰的花蕊处点以碎钻——这个设计与他手上的血液脉络很是相得益彰。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款指环叫“无禁”，取意“无所禁忌”，出自一个价位不菲的潮牌。
　　这个潮牌的设计与命名取意常常指向一种悖谬，就像这款指环明明设计的款式是一种束缚缠绕的意味，却取名为“无禁”的自由指向。但她很喜欢这种挣扎悖谬，所以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个牌子。
　　一直被他翻动的糖盒停止了，拇指转了转那食指上的指环，身旁有热源靠近，“好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对她耳语，她身体一僵，立马收会视线，当作没有听到。
　　没一会儿，那桌面上的糖盒又再次被他翻动起来。
　　江慈刚开始被大家簇拥着进来的时候，她当下傻眼，只能悄声问霍希他怎么会过来，霍希说他是代表江河影业过来的。
　　她还想问霍希些什么，他长腿一迈，就着她右侧的位置坐下了。她本来作为一个小透明坐在一旁，可以自在地好好吃饭，结果他一坐下，所有目光都跟随着他照到了她这一角，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提防自己出现什么不合宜的言行举止。
　　她真的很想问他这么多人在看着，他为什么要坐她旁边？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和他很熟络的样子，否则不知道第二天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
　　何况她和江慈之间属实算不得是清清白白。
　　想再向霍希打探些什么，碍于他坐在她的旁边，她也不知道怎么问了。
　　江河影业投资了这部电影她知道，但江河影业也是江家的产业这点她倒是不太清楚，毕竟江家涉及的产业太多。
　　可是她参与的第一部电影，江家参与了投资，这是巧合吗？
　　她无暇细想，坐在江慈的旁边，她如坐针毡。
　　江慈的话不多，吃的也不多，不时有人奉承他，他也只是礼貌性地敷衍两句，筷子拿起也不过五次。她都不知道他来是干嘛的，投资方派代表过来，至于请动他本人过来？
　　应酬活跃气氛的角色轮不到她，因为没有相匹配的地位却强行想露脸，这不叫积极，叫冒头。这是霍希教她的。
　　她没有事做，又坐立难安，只好低着头一个劲的吃东西，却听到旁边的男人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用控制体重了？”
　　她刚咬下了一口酸甜排骨的肉，还来不及细细咀嚼，就不得不停住了。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稍大，就算她想装听不见，也总有人听见了愿意接话，毕竟江大少爷难得主动开口说了话，大家哪敢让大佬的话落地上。
　　“壹悦连对艺人身材管理这种事都是老板亲自盯着的呀？”坐在他们对面的张柠笑脸盈盈地开了口，既是打趣也是打探。
　　看来不是她的错觉，大家都听出了他话里莫名的亲昵。虽然已经没有了咀嚼的动作，但她的头依然低着，装作还在吃东西的样子，因为她还没想到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比较适宜。
　　同时她从张柠的话中得到了另一个消息——江慈是壹悦的老板。
　　她居然签到了江慈的公司？难怪江慈坐在她旁边的时候，大家只有视线的转移，而没有过分的惊讶——她和霍希是坐一起的，江慈挨着自家的员工们坐，也合情合理，并无不妥，尽管他并不是代表壹悦来的。
　　“壹悦娱乐老板和员工的关系这么好，还真是挺让人羡慕。”坐在张柠旁边的宋云淇突然开了口，替她解了围。
　　闻声，大家都朝他看了过去，包括江慈。
　　江慈记得之前看过的资料——宋云淇出道18岁以男团团体出道，业务能力强，家境很不错，现在的父亲是从道上的位置退下来的，他是他母亲带着嫁过去的，但父母都宠他，所以这人骨子里有点狂。
　　而且，听说在剧组里他挺照顾姜辞的。
　　“那考虑换个地方待待？”她听到旁边的男人说，语气很客气，平平淡淡的，听起来不像打趣，又不大真诚。
　　但她直觉，江慈不太喜欢宋云淇。
　　她朝霍希看过去，霍希一脸平常，圆滑地帮宋云淇把话接上，大家互相打着哈哈，这一趴就算过去了。
　　她签约的经纪公司是江慈的，她拍的第一部电影有江河影业的投资，她很难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霍希对一切都并不惊讶，所以霍希本来就知道壹悦的老板是江慈——不对，她脑子在想什么？霍希当然知道。张柠也知道，或者应该说大家都知道，只有她傻不愣登的不知道。
　　因为江慈没在公司出现过，公司里关于老板的信息也不多，大家也不太讨论——这倒也符合江家的作风，江家并不喜私人生活被暴露在公众面前，除非是特定需要的时刻，所以各家媒体很少会报道江家人的私人生活。
　　当然，江海除外，江海痴迷于花丛，还特别钟情于娱乐圈的女艺人，所以哪怕媒体明面上没有报道，但圈里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但讽刺的是，各家媒体都昧着良心塑造江海顾家爱家的企业家形象。她以前就很疑惑，为什么每一年江念母亲林慧的生日都这么大张旗鼓，每次都会有媒体报道出现。现在她彻底懂了，江海和林慧完全是假面夫妻。
　　回去的路上，本来应该是霍希开车的，但霍希和她都喝了酒，江慈滴酒未沾，于是就变成了江慈当司机，她和霍希坐在了车后。
　　“小辞你看我们架子多大——居然能让大老板给我们当司机。”大概是因为车里没有人说话，霍希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也想让她主动多和老板说说话，显得人懂事一点。
　　但她没想接这个茬，“是江总人好，麻烦江总了。”
　　车里的空气沉默了几秒，她才听见江慈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他大抵是对她的这份疏离感到不悦，但此刻更不悦的人是她。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知道壹悦是江慈的，江河影业是电影的投资方之一，她都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幸运，作为这样一个完全没有演戏经验的新人可以被剧组选中。她现在甚至在想，也许她那张照片走红的背后也是江慈的手脚。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知好歹的人，有人帮她这样铺好路，她合该谢天谢地，感恩戴德的。但此刻她却不是这样的感觉，她觉得无比憋屈。
　　因为有人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就替她安排好一切，就好像她的意愿和人格不需要被看见和尊重。好像没有江慈的话，她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资格签约经纪公司，也没资格站在摄影机前，他的安排显得她如此无能。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想要一个别人口中确切的答案——林馨宜这个角色是她自己争取来的，还是因为江河影业作为投资方将她塞去的。
　　“霍希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可以么？”
　　霍希点了点头，“你说。”
　　“林馨宜这个角色是导演选的我，还是因为咱们江总的面子才考虑了我？”
　　霍希开始面露难色，眼睛不自觉地朝驾驶座的方向瞟去，大概是没懂她当着江慈的面问这个问题的意图是什么，“你这话问的——”
　　“我就是自己瞎想的啦，想着如果是因为江总的推荐的话，那我也得知恩图报、感恩戴德嘛，不能辜负江总和霍希姐对我的用心栽培呀！”霍希对她是严厉的，但也是用心的，她未必知道她和江慈之间的关系，所以她也不能挖坑给她，但她确实急于要一个答案。她也不想越级去问江慈，否则就是她自己把和江慈的关系变得特殊化了。
　　但霍希是多人精一个人，她完全嗅到了刚才江慈的不悦情绪，那双明亮聪慧的眼珠子在她脸上转了转，又朝驾驶座的方向转，一脸犹豫不决，仿佛非要得到江慈的某种信号，才会开口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公司培养艺人是为了给公司赚钱的，自然要给机会来增加曝光度，感恩戴德就不必了，珍惜自己得到的机会就行。”最后还是江慈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虽然他没有直说，但已经是答案。
　　“对啊！”霍希笑着看她，眼神在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揣测她的情绪，“公司给你争取了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也牢牢抓住了，这就算是报答公司了。”她说得激动，开始给江慈夸奖她第一次拍戏的表现有多好，导演有多满意，总之是一个劲儿地在夸她，还顺带夸奖了江慈的眼光有多好，当初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潜力，要签下她。
　　她没接话，只是礼貌性地朝霍希笑。她看得出来霍希有多想把她培养出头，也佩服着她和上司沟通的能力——热情、圆滑但并不谄媚。不愧是壹悦如今的经纪部一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