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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7【筑笼】(一) 到许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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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许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尽。
江慈停稳了车,先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身子朝姜辞压过去,手还没碰到她,她就往后退开了。
“别动。”他伸手捏住她的脸,把她拉了过来,“脸上油漆没擦干净。”
她忍不住皱眉,但是没有反抗,而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江慈手指的皮肤没有什么粗粝感,甚至有点光滑,果然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就是有点冰。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下巴,轻轻一颠,她的脸就抬起来了,她睁开了眼睛。
“确实长了张招人的脸。”他的声音里有点笑意。
她微怔,没明白他的话里是什么含义,“我记得你很讨厌我。”话是脱口而出的,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
他挑眉,盯着她的脸,皮肤白皙光滑得近乎没有瑕疵,只右眼头处轻轻点了一颗不细看难以察觉的深棕色的痣,瓜子脸上落一双杏眼,眼仁黑溜溜水汪汪的,此刻还没生出风情,待到她出道那时的风貌,是随便转转都勾人得很,再配上那颗痣,活像只小狐狸,难怪被网友称为“千年难遇一狐妖”,细窄鼻梁,微微上翘的鼻头,高兴时候是俏皮,冷脸的时候是傲然,玫瑰瓣似的两片唇卧在鼻尖尖下面,在镜头放大之下的一张一合像在撒娇,此刻是稚气未脱,清纯气息对比她后来的美艳动人是压倒性的胜利。
如果上一辈子的姜辞好好地活下去,遇上了她爱的人,然后结婚生子,那孩子大概会非常像她,因为姜辞长得很像她的亲生母亲,想来她的基因会很非常强势,优秀的基因强势一些也是应该。如果生的是女儿,长到差不多的年岁就会像此刻他眼前的姜辞那样,但姜辞的孩子一定会比此刻眼前的她过得要幸福得多。
“我现在也没多喜欢你。”他是带着笑说的,“下车吧。”
姜辞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本来是很局促的,但后来不知道怎的,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某种怜爱,甚至有点慈爱。她真的看不透眼前这个人,然后带着一头雾水下了车。
在她道了别转身走的时候,江慈却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低沉着嗓音说:“用自己去换想要的东西这种方式,第一次是自己的选择,但再往后的每一次都会变成不得不。”
车开走了,但她还看着那车尾的灯愣神——
她知道他说的是她用谈恋爱换了一个月工作的事,那时候她只知道那样的要求让她觉得不适,但未曾明白那不适是因为她的自尊心被侵犯,也没有能深刻地理解这件事和“娼”的性质是如此接近。如果不是命运突转,她不敢想她会走向怎么样的一条路。她必须承认自己享受着命运的偏袒,她是幸运的。所以她会珍惜她的幸运,保护她的幸运,不允许任何脏东西沾染。
——
江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弥特酒吧,穆之沅在那边组了局,为了迎接失踪人口——许望的回归。
“听说城东那块项目到你手里了?”穆之沅搂着一个公主,手在女人腰上把玩,脸上的笑肆意又迷离。
许望抬手推了推脸上那金边眼镜,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公主,将桌上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穆之沅立马懂了他的意思,让公主出去了。
江慈坐在沙发上,一边手肘压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将骰子在底托上一个叠一个的摞起来,眼睛盯着那如高楼立起的骰子塔,百无聊赖。
“他最近忙得人影都见不到,那地不落他手里你有机会能见着这小子?”
“小子?”许望朝他看去,在嘴巴里轻弹了下舌头,“我发现你最近格外的没大没小。”
“他什么时候有过什么大小了?”穆之沅立马抢声,“不过许敬山那老东西能让你拿到那个项目?”
许敬山是许家三房的掌家人。
“那老奸巨猾能想不到要防着他?不过是越防越进了他的套罢了。”江慈拿起一旁的骰盅从塔的最高处垂直而下,套牢了。
“他给许敬山设套,许敬山能轻易放过你?你现在还不是能和他正面刚的时候吧?”
许望笑了笑,看起来还是一贯的温柔,只声音冷了些,“你说你看上了只鸟,生扑它,它就得反抗,反抗了就容易受伤,受了伤会记恨你,记恨你就不可能在你手里好好待着,它得飞啊,这不得不偿失么。”
“进了笼子,想飞都飞不了。”他想,如果是他看上的鸟,就该进他的鸟笼。
“有笼子是飞不走了,但要是你给它筑了个金笼子,准备好粮和水,再设计好它的飞行路径,引着它自己走进来,那样它才会真正明白它不能飞了。”许望拿起酒杯撞了一下他的酒杯,似乎是在庆祝他们彼此的某种默契。
江慈盯着那姜黄色的液体因为碰撞而开始动荡,动荡的液体映出了一只纤细的手,像极了今天姜辞抓住他的那只手,是她主动抓上来了的。许望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思路。
金丝雀,是该配个金笼子的,也该是小心捕获的。
“你俩别背着我阴森森地在旁边预谋什么呢?我总感觉你们是要预谋杀了我一样!”穆之沅眯着眼盯着他俩,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为奸的狼和狈,然后想往旁边躲开,装作要远离他俩的姿态,那腿一挪动,脚不小心就踢到了前面的矮桌。
矮桌上江慈那个骰盅里的骰子塔被震动,就在里面坍塌了。
许望立马往身后的沙发靠去,给江慈让开火力全开的通道,脸上俨然一副准备看戏的表情,“得,不用预谋了,阿慈马上就动手了。”
穆之沅略显看向江慈,发现他正阴狠地看着他,紧绷着的下颚昭示着他的愤怒,蓄势待发。
“慈侄儿,小慈,小慈慈——这是意外——你听我说!”
他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下一秒就被江慈扑在了沙发上,发出了惨叫。
——
黑色的影子,影子压住了她,像块巨石,无论如何挣扎都挣扎不起来,压得她无法呼吸,一双眯缝的肉肿的眼睛,染着贪婪的笑意,眼缝里不时露出的眼白泛着浑浊的黄色,锗红色厚重的双唇,唇上布着干裂得翻翘的死皮,那双丑陋恶心嘴唇急切、肆意、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罔顾她的挣扎压向她,她用尽了气力闪躲,她企图发出反抗的呼救,可那被阻闭的嘴无法发出比吭哧声更大的声响,那黑暗中的哼哧声在隔着一道门之外的欢声笑语面前,是如此的微弱,如此的微不足道,如此的无力。
铃——
六点的闹钟准时响了,噩梦中断了,姜辞立马睁开的眼睛,她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确认了周围是她的房间的摆设才确认自己从噩梦里逃脱了出来,但心脏仍因为恐惧而扑通扑通地狂跳,她张开着嘴唇,用力地呼吸此刻真实的空气,手也还止不住地颤抖,她只好紧紧地抓住身上的被子,企图让那恐惧拥有着陆点,让颤抖停止下来。
这个梦,她明明已经很久不做了,最近又开始了……
白色的窗帘上还盖着一层白纱,将外面的天遮了个严严实实的,但是她不用去看也知道天还未亮,冬天的太阳没那么早出来。
刺耳的闹铃还在耳边响,她却觉得那是无比悦耳的令她心安的声音,她等待着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她才伸手关掉了柜子上的闹钟,然后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拉开窗帘,外面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太阳如她所料,还没出来。
出了许家,没看到以往司机开的那辆车,反倒看到了许望的车停在门口,她抓住两边肩带把肩上的书包抻了抻,小跑到了车旁。
她敲了敲车窗,车窗落了下来,“你回来啦?”
“刚回来,你上车我送你去学校。”
她噢了一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先坐了进去,然后把书包脱了下来转身放到后座。
“你是这么早回来,还是通宵没睡?通宵没睡的话,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下。”最近十天半个月的她都没怎么见到许望,估摸着他在忙公司的事。
许望唔了一声,像在思考着什么,平缓地启动了车,“刚才在车上睡了会儿了,回来看这个点你也差不多出门去学校了,就想着先送你去学校我再回去。”
“啧啧啧——”她眯起眼睛去看他,“彻夜苦熬归来还不忘有个勤奋学习的妹妹即将离家返校,您真是有心了。”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装作要哭泣的样子,又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颇有仪式感地朝他低头代替无法在车上完成的鞠躬。
显然是被她这作怪的谢礼逗乐,许望没忍住笑了出声,“看来你是很期待回学校,心情这么好?”
她叹了口气,“高三了,也不能说是期待,而是不得不以乐观的心态面对。”
许望认同地“嗯”了一声,“高三是很重要的阶段了,这一年是真正的一眨眼就过。你和小念也得收收心了。”
“嗐——中国人这永远处在重要阶段的一生呐~”
“行,高三生压力大,我不给你们增压了。但我对你们的能力百分百信任,你们完全按自己计划来,我绝对只担任无限支持的后方力量,OK?”
姜辞抬起左手,右手掰弄着左手的手指,“数来你也就比我们大个六岁,我记得我当初认识你和念念的时候觉得你还是个大哥哥,但你现在已经老成得像个老父亲——”她停住了嘴,眼睛抖了抖。
许父在他们家就像个没有明文规定的禁忌话题,虽然大家都没有说要绝口不提,但都不约而同地能不提起就不再提起。她知道许父许母的感情非常好,如果不是许父去世,他们本该是可以幸福得令人艳羡的一家。可是上天的残忍就是这样的不容人挣扎,它可以残忍地让人生在不幸的家庭,也可以残忍地让幸福的一家突然就变得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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