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98、明帝（17） “琬，王使

　　景王伤势痊愈后，肃国公便着人护送景王回京，为保此前密谋之事万无一失，他又对一应涉案人士严加看管、一一打点，力求坐实陆英罪名。

　　对此最战战兢兢的自是薛兆琯，他着实想不到，自己不过是个都察院中的小小郎中，怎就被牵扯进这天家秘事中，偏生景王遇刺时唯有他在身侧，便是想逃也逃不开。回到长安之后，皇帝自是关心了一番景王，景王提及议和之事尚可对答，到了遇刺之事却三缄其口，薛兆琯心知此番在劫难逃，深吸一口气，跪倒在皇帝面前：“臣有要事要报。”他硬起心肠，将宝图汗所赠的书信呈上，“陆英，勾结贼寇，刺杀亲王，当夷三族！”

　　该如何攀诬陆英自无需多言，毕竟书信是真，勾结敌寇也是真，只需咬定他亲眼见过陆英行刺，旁的物证自有肃国公府为之佐证，不过落到皇帝这里，案子是否是铁证如山亦非第一要紧的事，要紧的是他得量好两边的轻重，再决心倾向哪一方。“陆贼竟胆大妄为至此。”命薛兆琯退下后，皇帝长叹一声，对景王道，“从漠北到甘州的小半月间，那陆贼可有异动？”

　　若陆英早有杀心，便该在未出鞑靼地界时下手，而非等到戒备森严的肃国公府中。“臣彼时心神不宁，未曾留意。”

　　“何故心神不宁？”

　　“父亲的头颅正放在臣膝上，臣实难顾及左右。”

　　沿途诸事已无从辨认，况既先添了疑影，使团中人再回想起陆英的一举一动也难免存了疑影，提及睿王，则是教皇帝出于情面不忍深究，他信皇帝待睿王有情面，只是这份情面没有他从前想的那样重而已。“罢了，回宫歇着罢。”半响，皇帝才道，他替景王理了理领口，“莫思虑过重。”

　　这便是认下了他对陆英的设计，也选择性无视了他在其中的设计，知晓所图得偿，景王亦行礼如仪，只离开清乾殿时忽有几分心神恍惚：皇帝不会将他抱在膝上疼爱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宠爱他，而他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全无方便地信任和依赖皇帝，他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

　　陆英里通外国、行刺亲王一事自是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关中一党难得抓住陆后族人把柄，自是力主严惩，甚至有提议当废后者，而江南一党深知陆英罪名非同小可，只能力陈其中有冤，劝皇帝重审此案，不可妄定罪名。

　　前朝闹得沸沸扬扬，皇后却是于清乾殿前脱簪请罪，力陈陆英有罪，当秉公严惩，她身为皇后无力约束族人，请辞皇后位。陆后熟知经史，自知以退为进的道理，且此前苏、李两家身涉军马案，皇帝亦只诛首恶，到了她这里必也不会殃及族人，她提前做了贤德大义的姿态，皇帝自是就坡下驴，亲自殿外扶皇后起身，又御笔亲裁陆英一人死罪，自是皇后后位稳固如昔，算是安然无恙度过此劫。

　　因身涉要案，薛兆琯在皇帝面前对答后仍不得回府，直到陆英一案尘埃落定才被允准归家。他议和有功，连升两级，其妻虞氏亦得封诰命，夫妻二人近半年未见，相见之后已觉恍若隔世，待到叙话温存过后，虞氏才提到她新生下的一对双生女儿。

　　薛兆琯离京前曾与妻子商议，若是生女则起名“意初”，乃“心意如初”之意，偏生虞氏竟生了一对双生女儿，欢喜归欢喜，名字却是要重新商酌了。薛兆琯自房中抱过两个女儿，见长女眉目肖母，生得玉雪可爱，次女五官不及长女精巧，一双眼睛却是黑白分明，极是澄净清澈，他看着两个女儿，只觉心口积压半载的郁气一扫而空：“五娘既生在前头，便沿用我们此前取的名字，六娘双眼聚神，主心性澄明，又生于我议和归来之后，琬，王使之瑞节也，便名为‘明琬’罢。”

　　“夫君果真起的好名字。”虞氏掩面笑道，旋即想起一事，又微露出几分忧色，“意初与明琬百日之时，还有为她们相面的大师，道这姐妹二人命格显贵，便是寻常勋贵也难以消受，这福气说得太大，倒教妾有些不安。”

　　“福气大是好事，我这做父亲的能安然度过此劫，许是也托了这二女命中福气的缘故。”薛兆琯倒不在意，只心念一转，他却又想到了别处，心中亦不免意动，“只纵使勋贵之家，卷入这天家事务中又焉能自全？我只盼着这两个孩子命里的福气能更大些，大到能护佑全族，为父便再不心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