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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明帝(13) 他不解,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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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接到南阳侯府的消息,皇帝才得知睿王的一双儿女现下安然无恙,这可谓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他当即命人迎景王及郡主至长安,而待见到皇帝之后,一路强自紧绷的秦赫才似终放下了顾虑,在皇帝怀中失声痛哭,皇帝亦是泪流不止,他俯身抱住秦赫,抚摸着他的头,仿若只是寻常人家的老翁:“不怕,不怕,回家就好了。”
皇帝为睿王上谥“忠勇”,为其女起名“思涟”,又封安定公主。睿王既是为国殉身,身后哀荣、恩及家眷本是分内之事,然随着睿王之死迫在眉睫的,便是弃边、守边之争。
太/祖以武得天下,更视鞑靼为心腹大患,多年征伐不断,屡以东南之钱粮控西北之戎马,今上登极以来着力平衡两派,才能教东南不生乱、西北不生变,但睿王既死,主战一派群龙无首,主和一派便趁势力谏皇帝当以社稷为重,皇帝将两派折子留中良久,终于半月后下诏,命与鞑靼约和。
既是约和,便少不得要给钱、给粮,若父皇知晓他做了这样的决定,必然也会对他失望不已罢?自悼敏太子薨后,皇帝便于清乾殿中置佛堂,素日除却一贴身内侍外从不许旁人进入,这日却听堂外有动静,得知是景王求见,皇帝先一怔,而后亦阖目:“让他进来罢。”
秦赫进了佛堂,见堂间神佛漫天,本应令他感到诚惶诚恐,然他心头戾气深重,又岂是神佛颂声可以消解?他不言不语,跪倒在皇帝面前,磕了三个头,而后便长跪不起:“请皇叔为父亲做主!”
皇帝不回答,他便一直跪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皇帝开口:“你要朕如何为阿辰做主?”
“因此次战事别有隐情!”秦赫精神一振,道,皇帝眉心一跳,而秦赫此时并没有注意到他神色的微妙变动,而是自顾自道,“自深秋之后,父亲几次出兵追杀鞑子皆无功而返,破城之日更是轻易找到城门防备松懈处,军情,军备,斥候,粮草,这其间必然有疑......”
“是粮草。”皇帝道,他神情淡淡,想必对秦赫所说早已了然于胸,“今岁秋季既短,鞑子依赖弓马,本应人困马乏,却可与秦军僵持数月,应是有人私贩军粮于鞑子牟利,教鞑子得以养兵,甚至进一步推测出军情动向,才致今日之祸。”
“那皇叔为何不严惩祸首?”秦赫一怔,随即满怀不解地追问,他实在想不明白,既然皇帝已经明白了此次祸事的前因后果,为何反而要议和,皇帝看了他一眼,却道,“那你以为,贩军粮者是何人?”
贩军粮者何人,他常在睿王身边,自然知晓军中两派之争,关中一派因军马案不敢染指军备,那便只能是江南派,甚至是江南六族人......想起朝中陆后擅宠、江南势大,秦赫似明白皇帝如今踯躅缘由,只父母之仇太沉太重,他咬咬牙,只状若不知道:“不论是何人,只要敢于资敌,便是当诛之国贼!苏、李乃后族尚与庶民同罪,余者又岂能例外?”
“可你也知,若欲于此时问罪,必牵连甚广,若此时内斗,便是告诉鞑子大秦朝中尚不能一心,示敌以弱,议和之时更会漫天要价。”
“那何必与鞑子商议,何不刮骨疗毒,整肃军中,再大张挞伐,一决雌雄?”
“云州已失,士气既颓,且朝中无将可用,如若主战,焉知会否有出疆载质者?”皇帝截断他话头,他站起身,走到秦赫面前,“死的不只是你父亲,也是我的新弟弟,我何尝不恨、不悔,不想若汉昭烈般逞匹夫之勇,然君无敝欲,法无私恩,譬如镀金神佛,既受香火跪拜,便不可有忧怖偏私。”他握住秦赫的脸,逼他看向壁上上神佛,“阿赫,你明白吗?”
昭烈重义,羽既就戮,备不胜忿,遂大举以求复其雠,而不知魏者国家之深雠,非特一关羽之比;此吾所谓义有大于私忿者,如斯而已矣。这是他读过的策论,这是他听过的道理,但为了大局大义,就连父母的大仇也可以舍下,连通敌叛国之人也可以宽纵吗?
壁上神佛笼于灯火之间,无忧无怖,无悲无喜,而他只觉满眼涨痛,皇帝的怀抱仍然近在咫尺,却再不能教他感到安心。仿若是一堵他本以为可以放心依靠的墙突然退后三丈,教他只能触碰到一片空落,他不解,愤怒,悲伤,彷徨,但那堵墙似乎也没有道理一定会永远留在那里,没有什么人是能让他一直依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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