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奏鸣曲》霖序

8、好事之徒（4）

　　“是一场盗窃案，有人偷了今年伯爵赏赐的‘种子’。”

　　又是种子，“更详细一点呢？”

　　引路人沉默着，看来这是不让说的东西了。

　　白宁想了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让所有人留在这里？”

　　“…………”引路人沉默了良久，最后竟然是一句反问，“不好吗？”

　　这不像是男人问的，倒像他被某种东西操控着，专门说给白宁听的。

　　“什么好不好的，我又不想留在这。”白宁被问得有些无语。

　　那东西还问，“为什么？”

　　白宁耸耸肩，“你这么爱想，就把这个作为课后思考题交给你，慢慢想。”

　　“嗬……真有意思。”

　　话音落后，引路人突然愣住了，他愣了好久，然后突然捂住胸口大喘气，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慢慢倒了下去。

　　“快了……快了……”引路人自顾自喃喃，也不说到底是什么快了，白宁也不想再问，她起身，伸手拍了拍这人肩膀，“谢了。”

　　然后她朝旁边走去，男人在后面看着她，呆呆地，嘴唇蠕动半天，却只能吐出无意义的东西。

　　“引路人……我的名字是，引路人……？”

　　白宁瞥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很快就收拾心情，寻找起通关的线索来。

　　从地图上看，这一片似乎是某种丘陵地带，村庄散落在各处，他们苏醒的地方就是其中之一，但顶多算个聚居地。在旁边的桌上，还放着很多白纸，白宁翻看了一下，将近一半的白纸上已经显现出了任务，详细地描述了任务等级和完成条件及方式，五六级的居多，三四级的一般需要多人完成，二级的很少，完成难度也很高，比如挖通某个沟渠。

　　等等……有一级的？看花眼了？

　　白宁拿起单子。

　　【任务等级：一级】
　　【群体任务：帮助村民破解笼罩村庄的黑魔法】
　　【任务奖励：领袖者可带领所有人离开这里，也可将所有人留在原地。若选择离开，所有人都会保留记忆；若选择留下，则领袖者本人会被彻底抹杀】
　　【完成条件：领袖者不可告知他人身份，不可直接询问，直接询问会导致任务直接失败】
　　【注意事项：该任务一旦开启无法自动结束，可能触发全体阵亡的结局，阵亡会有严重的惩罚，请谨慎选择】

　　哇塞，这个看上去可太有意思了。

　　白宁心想，既然她可以看到这张纸上面的内容，难道她就是“领袖者”？又或者说她要找到“领袖者”？无所谓，毕竟无论哪一种都太有趣了。

　　正这样想着，就直觉背后有一道视线直勾勾地射了过来，白宁侧目，是那个自称梁衔雪的管家，看来这家伙果然知道点什么。

　　“你可以看见这张纸？”还是那暖阳照在书页一般的好嗓音，他走了过来，接过白宁递过来的纸，又还了回去，无奈地笑了笑，“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张白纸，虽然我知道上面的内容……真遗憾啊，我并不是被选中的人。”
　　这时的梁衔雪比刚刚显得活人多了，一身朴素的长裙修饰出他挺拔身形，露出了脚踝和锁骨，白玉一样而又有些干燥的皮肤包裹着，看上去脆脆的。

　　“那我是被选中的人？”白宁皱了皱眉。

　　在这无缘无故的地方，这其实算的上是一种极大的认可，甚至让人可以忘掉自己的本来的立场，甚至于产生了爱上那个未知之物的心情——但白宁很快就对这个心情感到厌恶，她把纸丢到桌上，“为什么非得是我？”

　　被选中的人必须做被选中的事，这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事。

　　梁衔雪看着白宁毫不掩饰的嫌恶神情，感觉到某根沉寂已久的神经被当作琴弦一般拨动了，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语料库中没有应对之策的行为，这让他实在苦恼。

　　但他还是安抚着说，“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可以说是被选中的人，只是可惜，他们没能把这里的人带出去，你或许可以。”他的言语温柔，倒没有初始那么生硬了。

　　可白宁并没有被安慰到，她耸耸肩，“哇喔……”还真是由衷的感叹，这意思是以前的人都选择让自己死也不要带所有人出去，“那还真是有意思。”说的是有意思，但语气却没有半点欢欣。

　　梁衔雪微微低头，他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做这个任务，也可以，我可以帮你，毕竟要想达成结局，不一定需要完成这个任务。”

　　“比如？”

　　“【倒吊人】结局。”梁衔雪对这个结局进行了简单易懂的解释，“只要让赵倩倩再次牺牲死亡，就能达成这个结局，你可以离开，不过你会被复制，复制体会留在这里。”

　　“赵倩倩？”白宁皱了皱眉，“有什么是她非死不可的吗？”是的，白宁在问这个人有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梁衔雪读懂了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恰恰相反，赵倩倩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也是这里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愿意牺牲自己，去换取他人存活的人。”

　　白宁歪着头，“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杀了她，我才能离开？”

　　“不，”梁衔雪摇摇头，“有可能她死了，你也无法离开，对于你来说，仅仅达成【小国寡民】的结局，已经无法让你离开了。”

　　白宁揉揉脑袋，“也就是说，无论哪一种结局，赵倩倩都会死，而如果我想要离开，则必须拿到【倒吊人】？”那为什么那个引路人说，只要知道了真相，就无法离开呢？

　　“是的，”梁衔雪只是温柔地笑着，没再进行解释，他还伸出手，摸了摸被白宁自个儿揉乱的脑袋，“不过，这些也只是经验之谈。”说着，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却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妥，只能悻悻收回手，继续，“不过，如果你能完成这个专属于你的任务，说不定结果会不一样。”

　　白宁摇摇脑袋，“你们这里，能不能离开，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哎……”梁衔雪苦笑，“这是你的任务，不是吗？”

　　“好吧，好吧——”白宁拉长了声音，在房间里猛走两步。接着她揉了揉脖子又跳了跳，然后又在房间里溜达两圈，最后走了出去。

　　白宁开始在村里溜达，她收拾出自己最甜最可爱的笑脸，由于她本身身形瘦小，如果再看起来单纯一点，善良的人都会多关照她一下——白宁感觉这种东西是自己天然就会的，就是这种假扮浑水摸鱼的事。

　　于是白宁对自己未知的过去产生了微弱的疑惑，她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又会藏枪，又会装乖，不管怎么去想，都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割裂。

　　这个村子不大，足以徒步走完。一天下来，白宁认识了不少人，这里的村民们大都朴素热情，像是生怕白宁饿着，每家人都会给她塞点吃的东西，不过他们不会在意白宁到底有没有吃掉这些吃的。

　　她挨家挨户地打听那桩所谓的盗窃案，却发现大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好像都不愿意告诉她。

　　直到黄昏被模拟出来，白宁来到最后一户人家。

　　“小姑娘啊，晚上可一定要呆在屋里。”一位面善的姐姐热情邀请白宁一杯浓郁的奶油茶，以感谢白宁帮她削土豆。

　　白宁佯装乖巧地品尝了一口，“为什么呀？”单纯可爱并有些蠢笨的形象在这种善良的地方会得到短暂的照顾。

　　“因为我们这里其实还蛮偏僻荒凉的，晚上可有那些豺狼虎豹，就喜欢你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姐姐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忙活。

　　白宁注意到，这位姐姐虽然也穿着和大家一样的黄褐色长裙，不一样是，她将她的裙摆绣上了鲜花。这样的鲜花，先前也见到过，这座村庄几乎就是被这样的鲜花四面环绕着的，然后，这些鲜花逐渐跑到了裙子上，越来越多……

　　但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白宁夸张地捂住嘴，“哇，这么吓人！”但这表演实在有些太夸张了，好在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姐姐又给白宁煎了一块奶酪饼，上面大概有致死量的果酱，“是啊，所以晚上就要乖乖在家睡觉哦。”

　　白宁点点头，“知道啦。”

　　“你想要花吗？”姐姐又转身，从外面摘了两朵花来，顺手拿了针线，笑着朝白宁走来，“我们漂亮的小姑娘，要搭配漂亮的鲜花。”

　　这鲜花在外面时，看起来还有些模糊，可当它被近距离观察时，又显得那样娇艳欲滴。

　　只是白宁不喜欢这东西，她摇摇头，“谢谢，我不用了。”

　　女人的脸垮了一瞬，而后她又凑了过来，动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强硬，“一朵花而已，没事的啦，来，姐姐给你——”

　　“我不要。”白宁强硬地推拒女人，可女人的力气大的出气，那针直接扎在了白宁的大腿上。

　　当然很痛，却还不够，白宁只是盯着女人的眼睛，盯着她的表情，而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出卖了她。

　　但女人很快就站起身，“对不起，哎呀哎呀，很疼吧，姐姐给你包扎一下。”

　　“没事，不如就这样，把这朵花绣在我这条腿上吧。”白宁拉住女人，见女人愣住了，于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很好看的，试试吧？”

　　女人迟疑着，她看了看白宁，又看了看手里的鲜花，但似乎把花弄到白宁身上这件事更有优先级。

　　疼痛如约而至，却不如想象中的强烈，这令白宁大失所望。

　　在这世界之外，道君意外获得了这样一阵钻心的疼痛。

　　“嗬……”他被迫挤出了神经森林，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四肢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

　　可为什么要向他输送这样一连串的疼痛，仿佛针在皮肉里穿来捣去。

　　他叹了口气，看了映在地板上的月亮的白光，“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然后他闭上眼，又回到了神经森林。

　　得加快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疼痛的减轻使得整个缝花的过程十分轻松，也没出现什么其它的信号。

　　在这里，白宁也问了那个问题。

　　“听说有人偷了伯爵的‘种子’，我还听说，那个人会被——”

　　“嘘！”和其它人一样，女人打断了白宁的话，她捂住白宁的嘴，“这些东西都是谁告诉你的！不可以乱说！”

　　每次都是这样，根本无所谓白宁到底胡诌了什么，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要她闭嘴，千万不要再提，就好像这是一个禁忌。

　　白宁看着女人惊恐的眼，那好奇弥漫在她的胸膛，要她一口吞下。

　　这是在引诱她吧，黑魔法的真相到底是被掩藏在村民口里的禁忌中，还是在别处？

　　很快，白宁很快离开了这里。正好也到了收工的时间，她就跟着干完活的人群溜达回他们的聚居地。一路上，这里的人们眼神略显空洞，也不见疲惫，即便互相交谈，也不过是一些普通且无聊的寒暄。白宁在之间穿行，目光突然被一个女人吸引。

　　那个女人身形丰腴，眉目飞扬，就连她的衣服也和所有人的不同，虽然很多人身上都有了鲜花，但她的裙摆上面是茂密鲜艳的花朵，五颜六色的，只一眼就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先前没看见这个女人呢？白宁想，这些花一定是今天才缝上去的。

　　这就是赵倩倩，不知何故，白宁做出了这个判断。她主动凑上前去，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于热情地跟周围人说话，哪怕根本没有几个人能正常地回应她，这让白宁几乎找不到机会上前搭话。

　　“今天怎么样，”突然，白宁的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身后传来了梁衔雪的声音，“有什么收获？”

　　白宁假装咧开嘴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冷冰冰地调侃他，“这么关心我的进度，是不是担心我到时候会把你送上火刑架？”

　　梁衔雪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笑，没再回话，而这时候引路人也来了。引路人大概看不惯人们三三两两聊天，他迅速把他们排成一路，挨个挨个安静地回到房间。

　　白宁走在队伍的末尾，很快就轮到她进屋了。

　　“好好休息吧。”引路人保持微笑。

　　白宁伸手，“给点。”

　　“明天再说，今天好好休息吧。”引路人持续保持微笑。

　　白宁学他微笑，“给点，或者告诉我为什么晚上不能出门。”

　　“……”引路人嘴角抽动，死皮赖脸的话他就真的没招了！他必须满足白宁的心愿，于是两相权衡，他艰难开口，“给点什么？”

　　“随便什么，”白宁是这样说的，“既然你已经无能为力，光靠你一个人只会让这个地方越来越糟，不如把事情交给我。”如此不能让人信服的话，却让引路人犹豫着，给出了一份二级任务。

　　【双人任务：解救被迫献给伯爵的少女，让她能够和心之所爱私奔】
　　【任务奖励：少女成为追随者，在最终审判时无条件追随你】
　　【完成条件：不可违背少女的意愿，少女与其心上人必须存活】
　　【注意事项：你和你的搭档有极大可能成为被牺牲的羔羊】

　　“被牺牲的羔羊……”白宁念着这个富含意味的词语，“就是会死，是吧？”

　　引路人点点头。

　　“赵倩倩会死，是因为这个？”白宁看见引路人点了点头，于是继续询问，“那赵倩倩先前的搭档是谁？”

　　引路人摇头，“那不重要，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做过她的搭档。”

　　白宁皱了皱眉，接过接下来的话，“但是所有人都选择让她死，对吧？”

　　引路人默然。

　　入夜，等到引路人做完所谓的巡查之后，白宁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那个所谓的引路人宁肯给她一个二级任务都不肯告诉她晚上会发生什么，这实在是让人抓心挠肝，更何况，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现睡意这种东西？于是她穿好衣服就要出门，这会儿窗外月色银白皎洁，真的很适合发生点什么。

　　可突然间一个恍惚，白宁把目光瞬间移向房门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在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