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隍爷的那些年》夜路慢行

7、锦官城 锦官城

　　锦官城城隍庙外。
　　一兽站立在城隍庙前，肩头站着四位黑衣鬼使。城隍庙分阳阳两庙，阳庙大多在闹市，阴庙投影在山间，互不干扰，却能阴阳双庙同存，站在阴庙能观望阳庙的信徒及庙内巨细。

　　“何人在外。”一道侵入灵魂的声音沉闷的唤了一声，四人一兽皆是一哆嗦。
　　林异清楚，这人大概率是绝顶的鬼使，不是城隍爷本人，城隍爷若出手，他们的灵魂承受不住。

　　关于此处的记忆林异记得不太详细，若是见到五大鬼使耳顺，目明，驳言，静息，定心五人，该不该相认……
　　脑海中闪过几个关于自己离任的片段。记得自己卸任后，锦官城城隍爷的位置曾落在定心肩上，定心不愿接任，后事据说是阴曹司派了一位山神监管。

　　“鬼府鬼使历练考核，求城隍爷大人庇护照拂。”林异轻道，虽有了出入阳间的鬼使令，可阴身在阳间待久了极其损耗灵魂之力，特需城隍庙阴庙的阴气滋润，就像人不能长时间不喝水。
　　话音一落，城隍庙大门露出一条缝隙，一位在城隍庙任职的小鬼怯怯的开门，他只是个门童，非先前传音之人。

　　城隍庙的体系里，城隍爷是唯一的主宰，缺些手下了会从抓捕的鬼魂中挑选听话懂事的小鬼，留作自己使唤。
　　鬼府与城隍爷之间互帮互助，大多情况下城隍爷也乐意鬼府派遣的鬼使落住自己的庙宇，于自己没有损害，还可跟手下的鬼使互通情报，类似于这代地府招了多少鬼使，对比鬼使之间薪资待遇之类的。
　　入内后，林异瞧着与记忆中变化不大的庙宇心头有种回家的感觉，心里舒畅，锦官城的鬼魂聚集在哪里他一清二楚，完成考核不难。

　　小幺被林异极细化缩小放在肩头，他目前的灵魂重量不够，不足以施展能让小幺幻化为人与开口人言的鬼法。
　　在井天水和应星等一众人的认知中，小幺应该是被林异炼化的鬼魂，这种所需技法太高，不是在补习班能学到的。
　　高级鬼法一般需要一位强大的老师教导才能学会。

　　站在庙宇内的城隍爷神像下，林异体内的鬼灯忍不住的想吞食城隍爷的香火之力，前世它便经常呆在神像中，本能驱使。

　　“不可。”林异轻道，这话是说给鬼灯听的，鬼灯烛照在前世已修得灵魂，有自主意识，林异认为是自己现在实力低微，鬼灯之灵没能显形。

　　香火之力若是被窃取，这座庙的鬼使不得追着他杀，林异强压制体内鬼灯破体。

　　“诸位，你们这代留下多少鬼使？”黑暗中，一道倩影徐徐而来，声音温柔至极，直至站在神像下，林异等人才看清那女子与神像极其相似。
　　林异看得呆住了，差点下意识叫师傅…，这人与师傅也太像了，这么巧？林异眼角莫名流下两行清泪，楞楞的擦了擦。

　　“八十一人。”井天水立即回道，应星的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城隍爷是名如此美丽的女子？
　　谢崇眼波轻颤，拽着林异衣角，像极了躲在家长身后的孩子。

　　“呵呵，此地庙宇可随时供你们留宿，静息，代我安置几位鬼使。”女子温柔回头，向着黑暗里唤了一声。
　　神像之下，赫然还燃着近百余团鬼火，其中有五团鬼火异常强盛，林异识得，是当年自己那五位下属的。
　　见到鬼火安好，林异心安了，进入城隍庙的那刻，关于此地的记忆恢复了大半，依稀记起曾与师傅庙中切磋，传授鬼法之事。

　　听闻静息之名，林异愣神的瞧着黑暗中，她是当年五位顶级鬼使中唯一的女子，其实力排行老三。
　　如鬼魅般潜行，静息之名如其人，落在眼底那刻林异眼中噙满了泪水，故人老友，在成为城隍爷时他与五大鬼使交情深厚。
　　“静…”林异浅浅擦去泪水，这般举动微小，城隍爷和静息早已捕捉到林异异常，两人没多问。

　　“大人，敢问如何称呼？”林异问道，谢崇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这可是城隍爷啊，名讳怎么能当面随便问…

　　“谷底术氏，可称我术千。”女子微微一笑，身影早已消散，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耳边。
　　林异四人铭记在心，等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静息面容未改，高挑的身姿还是那么美，只是这脾气…

　　“跟我来吧。”静息不可耐烦摆手，示意四人跟往，从庙宇后门出去后，静息挑了两间屋子给四人。
　　四人本就是两波人马，考核内容不尽相同，谢崇自然就跟着林异了。

　　里头的布置不多，鬼使也并不需要严格意义上的睡觉，寻的是一处安全的地方调息身体，汲取阴气。

　　“有事？”静息被林异瞧的一阵莫名其妙，扫了他一眼。
　　林异连忙摇头，现在他可不是城隍爷，且还没记起送小重邪上学之后的事，冥冥之中感觉那段回忆是件伤心事。
　　受前世上百年记忆的影响，林异的性格变得稳重了许多。

　　静息闪身离去，林异久久才回神。

　　“大哥哥，我们的考核你有头绪吗，这块儿我也不熟。”谢崇坐下翘起二郎腿，先前说自己是巴蜀地区的人，但对巴蜀不熟悉。
　　想来也是，活着的时候也看不到鬼魂喜欢去哪儿聚集。

　　“我…我熟，活着的时候经常来巴蜀旅游。”林异呵呵笑道，寻了一处床榻坐下，将小幺放在床上。
　　小幺神情倦怠，兀自趴在枕头边睡熟了。

　　“休息一下吧，明天的任务是八百。”谢崇靠着林异身侧盘腿坐下，全力呼吸城隍庙中的阴气滋补身体。
　　林异轻轻点头，他目前的灵魂重量远远不够，想甩两千的鬼魂给应星和井天水，得有帮他们解决一只起灵境初期的厉鬼的实力。

　　呼吸吐纳间，一夜时间悄然流逝，卧房内没有呼吸声，整座城隍庙都安安静静，林异醒转时，发觉谢崇的吐纳还没结束，便独自一人走出卧房。

　　城隍庙的布置一如既往，北面的厢房分前后两个院子，前院招待客人用，后院是城隍爷及鬼使的居所，空间更大。

　　院中那四颗参天鬼树正是鬼界影响最深的树木，桑、柳、槐、杨，据说易聚阴气，吸引鬼怪，鬼界无光，城隍庙阴庙亦是如此。
　　幽幽的光不知从何处透出，将院子笼罩，阴森可怖，洒扫除尘的小鬼悄无声息的移动，此世见到的城隍庙于林异而言熟悉又陌生。

　　“我闻到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一道声音压的很低，林异察觉到时，那声音的主人已经落在身侧，昏暗的环境下，林异依稀见到远处的树冠与墙后隐约站着四人。

　　林异转头一瞧，是驳言，强大的灵魂收敛的异常微小，落在身边时还以为是个普通的小鬼。

　　无论弱小的鬼魂还是强如十殿阎王，口出之言都能被驳言以鬼术辨别，真假只需听上一听。
　　近处，耳顺与目明两眼紧锁，耳顺那对硕大的招风耳几乎能将方圆百里的声音尽收耳底，目明之眼力能洞穿人心。

　　“是吗，见到你们我也感觉很亲切。”林异轻笑道，装作害怕的样子后退了一步，他明白，他的微小举动在眼前五位能与地府顶级鬼使掰手腕的角色眼里，会被无限放大。
　　最远处的便是定心和静息二人，定心之力已无限接近城隍爷的境界，全力之下也瞧不透眼前这位无名鬼使。

　　“你的灵魂与我们的故友极为相像，但他早已…，小辈，看着我的眼睛。”定心晃眼间靠近，一身雪白袍子透着血红的脸，指骨根根分明，天生带着一股邪与悠然之气，两指点在林异心头。

　　原本死寂的心，此时居然博动了起来，砰砰的节奏性起伏，身体完全被定住了，压迫感极强。
　　其中有什么作用林异上一世阴世问过，定心简单的说能定住魂魄，搜索魂魄记忆之类，比一般的搜魂更彻底，能查死者三世记忆，阳世与阴世为一世，这是定心独有的能力。

　　“嗡。”

　　林异心头藏着的鬼灯在定心纯净灵魂的引导下，虽被强力压制，但眼下便是即刻脱体而出。

　　“嗡。”
　　“
　　这是…”定心满眼震惊，手臂僵在半空，雪白的衣袍被定心周身散发的鬼气涤荡的鼓鼓当当。
　　另外四位鬼使亦是瞪大眼睛，那东西他们再熟悉不过了，鬼灯破体而出时，四颗硕大的巨木，桑、柳、槐、杨，枝叶摆动，似在迎接旧主回归。

　　“鬼灯烛照！…竟虚弱至此。”静息眨眼间靠近，在场的五位鬼使无不熟悉，能俘获烛照这等有灵之鬼宝的，只有原主人。
　　有灵之鬼宝不会认他人为主，除非原主亲自抹掉其灵魂赠与…

　　场面于林异而言有点尴尬，抬手将烛照握在手中，五位鬼使面面相觑，耳顺与目明是接触上任城隍爷最长时间的，两人缓缓上前。
　　而定心，早已收回他点在林异心头的手指。

　　“林大人，别来无恙。”耳顺两手揣进衣袍中轻轻笑。
　　目明上下打量着转世后的林异，身穿最低级鬼使的鬼袍，着实有点狼狈，想当年城隍爷官服何等威武。

　　林异也不好再装作不认识，尴尬的轻抚鬼灯，“呵呵，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鬼使，叫我林异吧。”

　　“林大人说笑了，有鬼灯在，再次位列特级鬼使不过是时间问题。”驳言两手抱胸浅浅笑道，靠着走廊之间的低矮围栏坐下，叶影晃动，乱了林异的眼。

　　“大人，您…我们向术大人请命，将您从鬼府提拔出来。”静息激动道。

　　定心按住静息肩膀微微摇头，“静息，莫要心急。”

　　说到术大人，应该就是那位城隍爷了，她的样貌与身段和师傅极为相似，这是…
　　“我有件事问你们，”林异左右打量几眼，发觉周围无人偷听，再道：“这位术大人她与我师傅怎么…”

　　驳言接话道：“呵呵，大人也觉得奇怪吗，眼前这位术大人乃是巴蜀山神的次身，她模仿您师傅的样貌幻化而成，平时主身几乎不回庙内。”

　　这般解释一番，林异倒是记起来了，印象中就是山神接管，山神他虽见的少，但总归都见过一面，与师傅长的像的完全没印象。

　　“大哥哥～，大哥哥～”

　　身后，忽然传来谢崇的声音，林异扫了一眼五位鬼使，不约而同禁声。

　　“嘘，下次再聊，你们没有见过我，也不认识我，快走。”

　　林异比了个禁声手势，摆摆手，那五位鬼使各自离开，上辈子身份这事没带到这世，说明自己转世时已不是城隍爷，大抵是犯了错，被贬成普通人。
　　犯了错的鬼魂要想查到上辈子犯的什么错，只能去翻阅生死簿查看。
　　“休息的怎么样，趁现在有空，可以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