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农夫与蛇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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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引幸江，神隐事件第一个受害人，为什么会变成妖物出现在人类的视线中？
听到少年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江于飞进行了短暂的思考，一个结论自然而然从一堆猜测中被揪了出来——神隐事件中有人为因素。
这不是让人很意外的答案，却令人气愤。不管江于飞再怎么深入探究过更加荒谬的事件，他始终也没能以平静的态度去看待其中关乎考验人性的细节。
手上动作不由粗暴起来，年轻人被拎着衣领，眼前景色一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随意扔到一边，背部重重撞上墙面，脱力过后是如针扎刺痛，想破口大骂，抬头对上那双褐色的眼睛，从头冷到脚打了个哆嗦，一时间像霜打的茄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叫什么？”
他？我吗？在问谁？
年轻人呆滞地看着黑发男人向空无一人的地方发问，三个问题不间断从脑海中蹦出来。
“下桥诚？真是个好名字。”
对方话音未落，前所未有的恐惧快速将年轻人席卷，寒毛倒立，极大的求生欲促使他产生了“逃跑”的想法，可惜的是想法败给了现实，发软的四肢根本不足以支撑他逃离此地。
下桥诚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发男人蹲下来，与自己平视，脸上笑吟吟，声音没有暖意：“下桥先生，接下来我问你答，希望你认真对待，不要违背你的名字。”
绿村在夜晚会陷入死寂，根本没有人会来帮自己。下桥诚很清楚这点，在性命与诚实两者间权衡，他自然是选择诚实。
看年轻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江于飞故意作出凝重的表情，语气意味不明：“我刚才就很在意……”
下桥诚咽了口唾沫，紧张得心提到嗓子眼。
“你的嗓子怎么了？”
语气前后转变太快，仿佛刚才不过是虚幻一场，下桥诚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应该是后遗症。”
“老毛病？”
“不是。”下桥诚摇头，“前天才开始的，去县里看医生也没查出来什么原因。”
县里？
绿村首先是一个自主建成的村庄，其次才算是旅游景点，除去诊所非本地人开设的可能，而据江于飞所知，这里离最近的县也有好几公里，为什么下桥诚不惜前去县医院也不就近看病？
“你一定很奇怪吧，我为什么不在本地诊所看病？”
江于飞还没把问题提出，下桥诚就先自问自答：“自从第一起神隐事件后，那个医生就闭门不出，快把门敲破了也不出来。”
“堂井由保。”原本不做声的安引幸江突然说道，“是一直很照顾我的虫师，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扮演“父亲”角色的虫师……
江于飞目不斜视，神色不改，只是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下桥诚，而对方全然没有察觉到除他们之外的存在。
“我原本还以为他也跑路了，结果今天从县里回来的时候碰到他了，打招呼也不应。”说着，下桥诚脸上浮现出同情，“我稍微走近一点看，才发现他憔悴得脸都垮下来了，眼睛发直，像行尸走肉一样！”
“这么说，他的转变跟神隐事件有关？”
“对。第一个神隐的是安引家的孩子……”下桥诚顿了顿，话头一改，“说到安引家就一定要先说他们家的最小的孩子，安引幸江。他可是我们村的顶梁柱，没有他，绿村的草药产业可发展不起来。”
“但是他还是一个孩子吧？”
见黑发男人的眼睛眯起，下桥诚瞬间又头皮发麻，急忙附和：“是的是的，我知道他还是个孩子。我只是说他自从出生就有特殊能力，而他用这个能力帮助村子，确实称得上‘顶梁柱’！”
安引幸江适时给出解释：“我生前的术式是‘催化’，可以增加草药的收成和提高草药的品质。”
“幸江确实功不可没。”江于飞说，“整个生产并非只有一个人，他不过是参与了中间一个环节，让结果更加美好罢了，但决定一切的还是起始的种植是否有用心对待，开头做好了，在适当时令也能收获可观的草药。”
下桥诚对此不完全赞同，反驳道：“你说的没错，但收成也取决于土地啊，现在你也看见了是个什么情况，植物枯萎，土地日益贫瘠，就算有些草药能够适应现在的条件，收成也大不如以前了……”
“你是在埋怨他吗？”
下桥诚愣住了。
我在埋怨那个孩子吗？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得到摇头作为回复后，江于飞继续说：“一个善良的农夫怜悯冻僵的蛇，将其带回家暖醒它，结果没有得到善意的回报，反而被蛇咬死了。我这么说你应该懂吧？”
下桥诚面露窘色，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
“不过你们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蛇，其中一部分人也像你被眼前的景象迷惑，随大流而走，却没有意识到自身一系列行为会引发什么后果。”江于飞凑近年轻人，用略低沉的声音迷惑着对方，“现在你能想起当时的细节了吗？”
话罢，下桥诚似乎真的想起什么，脸色变得铁青，眼睛瞪大，嘴唇和双手微微颤动。
“那孩子或许不是被神隐了。”他说，“如你所说，草药场是由村里能干活的人共同管理的，那天晚上正好轮到我去草药场，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但是我却看见好几个人往山上走去，难道是他们……！”
“不，幸江是自杀。”
“诶？”下桥诚一身激动的劲，呆愣地看着面前平静的黑发男人。
而安引幸江也是如此。
他瞪大眼睛，被江于飞移过来的视线烫到了一样急忙低下头，手指紧张似的搅动着：“江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江于飞收回视线，看向下桥诚，解释说：“虽然心存埋怨，但是你也说了幸江是‘顶梁柱’，罪不至死。”顿了顿，他叹了一口气，“但是本不该一人承担的责任感压垮了他，在质问的痛苦折磨下，他穷途末路，于是选择了逃避。”
“他本以为自己的死亡能结束一切，却没想到会造成近乎无法挽回的后果，”他站起身来，高居临下看着地上的年轻人，“他的术式催化了这方土地，也催化了人心，幸江被自己的善意反噬，你们也被一念之间的邪念反噬，这本来就是一环扣一环，如莫比乌斯环无解的话一切没有意义了，一定还有其他的阴谋藏在其中，这恶意毫无疑问是针对我的，如果我推掉了，就会有其他人遭殃，所以我得前去赴约……”
字里行间听起来高高在上，却是现实。安引幸江是如此，九十九由基也是如此，五条悟更是如此，无法推脱，无法躲避，末路只有死亡，然而死亡不是终点，责任的诅咒会如附骨之蛆将他们紧紧缠绕，永恒处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
“我说得对吧，悟？”
江于飞看向月光挤进来的方向，白发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嘴角拉平，即便有眼罩遮盖，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正直直盯着他。
如此短暂的时间真的足够看透一个人吗？
五条悟一时间有些恍惚。
同是隐于黑暗中，黑发男人却格外显眼，宛若在淤泥盛放的青莲，一尘不染，只需要一眼，将被深深吸引靠近。
不知不觉间已然站在对方的面前，五条悟微微俯身，轻声问道：“看得这么通透，你不怕无法脱身吗？”
江于飞笑了，好似听见什么荒唐话。
“一朝入局，哪有中途退出可言？”他说，“收拾一下你多余的忧虑，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你才了解多少，有什么资格劝诫我，别把自己放得太高了。”五条悟撇嘴，语气不耐，“而且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
“我可是‘最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农夫与蛇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