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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青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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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落,不要任性....
两人同伴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一次从他嘴中听到这个曾经由他而取的名字,竟是这种感觉。
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想着若是能再遇见他,他会以怎样的神情、语气来唤她。会不会还和最初在山洞中一样,温柔腼腆地笑着,用清泉般朗朗的嗓音。
可事实却是,漠然的神情、冷硬的语气。
青落自嘲地扯扯唇角:“若是觉得我任性,不如直接杀了我换个痛快。”
站着的人没了动静,徒留一室寂静。
“怎么?舍不得?”她眉眼轻挑,瞥向那人:“是舍不得我这么好的诱饵,怕再也抓不到我姐姐了吧?”
法海看着眼前人越来越白的脸:“你真的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么?”
“你几次三番捡回来的这条命,当真要如此轻贱么!”他语气渐重,眸中藏着几分深切。
“轻贱?呵...若是这条命是用来伤姐姐的,轻贱了又何妨!”她无畏的眼底透出几分坚定。
从这样的目光中,他忽而感知到,她是真的敢为了她姐姐,豁出一切。
一种无力感陡然漫上心头,他闭了闭眼,恢复了几分冷静。
“既然你决意如此,那便受着些吧。”
青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晃,脑中一沉,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法海轻叹,上前扶起陷入沉睡的青落,将手中的药丸顺利喂进她嘴中,再催动内力帮其慢慢服化。
这是金山寺的万灵丹,十几年才炼化一颗,可愈所有内伤。先前他的那一震再连同陨妖阵的第一重刑罚,足以让她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眼下,唯有这万灵丹才可保住她一条性命。
他垂下眼帘,怀中人此刻沉静地闭着眼,两道弯眉终于平缓舒展,面容柔和恬静。
还是这样褪去了满身的刺之后瞧着习惯些。
她本就应该是无忧无虑、纯粹良善的。
法海静静看了几瞬,随后将人轻轻放平,执掌为其输送内力。
天边的最后一缕光终于暗淡下来,山洞中的火光彻夜未熄,一夜寂静无话。
青落再次醒来的时候山洞中只留她一人,她缓缓爬起身,不适地扭了扭脖子,昨夜像被人忽然打晕了似的直接没了意识,定是那臭和尚搞的鬼。
她在心里刚骂完某人,就见某人捧着几个野果迈进了山洞中。
“醒了。”
他将野果一一摆放到石头上,“正好起来吃点东西。”
青落忿忿看向他:“没想到你们玄门中的人尽干这种卑鄙的事。”真是无耻。
法海也不恼,“若是你再不愿意吃药,我不介意每回都亲自来。”他淡淡掀起眼皮,含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青落蹭一下站了起来,却被腹间的绞痛直痛得跌了回去。
“别动!”法海皱眉,快步上前去查看她的伤。
昨夜虽吃了药,但这种内伤一向恢复的慢,还需得仔细调养一段时日才行。
“这瓶药可以辅助你内伤加快愈合。”他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白玉瓶,递到青落嘴边。
青落不理睬,偏过头去。
“你确定还想让我用昨夜的方法喂你么?”
冷冷的声音响在头顶,青落倔强地闭紧嘴,眼里却有几分挣扎,她现在头还晕着,要是他真的再把她弄晕怎么办?他若是强制她喝药她也真的一点法子也没有。
纠结了半天,她憋出一句:“药太凉...不想喝。”
法海脸色缓了缓,瞬间用掌心将药瓶熨热,再次递过去:“现在不凉了。”
青落只好憋屈地喝了。
她现在一点能使的劲儿也没有,等她好些,她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之后的几天,青落喝起药来还算配合,这让法海舒心不少。青落本以为他会对她稍微放松些警惕,可没想到只要他不在的时候,他必会在她周围设下结界,让她钻不了丝毫的空子,她的一举一动,皆掌握在他眼皮底下。
她根本无处可逃。
青落拖着腮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十分消沉。
经过万灵丹药效的逐渐深入,她的内伤大有好转,面上也恢复了些血色,基本可以行动自如了。
法海见她喝完药在发呆,忽而说:“明日我们要出发了。”
青落一顿,渐渐捏紧了裙角:“去哪?”
法海没说话。
她心中越发不安了,他怕是...要去抓姐姐了。
她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青落眼中暗了暗。
夜凉如水,山岭中不知是哪种鹞鹰野雉在呜呜叫着,使这黑黢黢的夜里多了几分阴森鬼气,听得人心里发怵。
青落忽而从石床上起身,捂着心口皱了皱眉,“和尚,你睡了吗?”她轻声唤道。
地上打坐的法海睁开眼,侧头望去,“何事?”
青落艰难喘着气,双眉紧蹙:“我心口...好疼啊。”
法海神情微变,起身走至石床边:“手给我。”
青落缓缓将左手递出去,见他的指腹搭上她的脉,眼中闪过一丝暗光。
两人距离渐近,风驰电掣之间,青落左手迅速扣住法海的右手,同时,右手中的簪子一把插向他的颈间。
尖尖的簪头眼见就要插入皮肉,却在抵住肌肤的那一刻生生停滞了。
法海紧紧扣住她的手腕,脸色沉得如黑云压境。
青落咬着牙关使上全身的劲儿却还是被人折弯手臂,背过身给压制住了。
“你骗我。”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你难道就没骗我么?”青落侧头,恨恨地眼底带了几分红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姐姐是你要抓的人?所以那天你才叫我安分待在民安镇上不要乱跑,要不是我去金山寺上找你遇到了被你囚禁的许恩公,或许现在我姐姐都已经被你们给处死了!”她激动得脖颈都红了,眼尾的泪摇摇欲坠:“或者说,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打探姐姐的下落...…”
“你先前说的要帮我找姐姐...是不是都是骗我的.…..”
一滴又一滴的泪砸在了法海的手背上,他指尖颤了颤,温热的湿意似烫上了他的心。
禁锢着的手松动了几分,他看向她脆弱颤抖的眼睫,眸光随之动容:“我...没想骗你。”
“只是一切太过巧合。”他静静道。
“那你放了我。”青落说。
身后陷入了沉默。
“那你杀了我!”她提高了声量。
法海垂下目光,薄唇微抿。
青落绝望闭了闭眼,“那就我自己来。”她猛然使上全身的力气,将已经悄悄换到左手上的簪子往自己颈间一戳,带着满腔的决心和孤勇。
法海脸色骤变迅速抵住她的左手,却还是晚了一步,亲眼瞧见锋利的簪子破开皮肉,在雪白的颈间戳出了一道殷红淋漓的口子。
“吧嗒”一声。
簪子被法海甩在了地上。
“你疯了?!”他低吼道。
青落笑了,眼中含泪:“是,都是被你逼的。”
凄怆的目光刺向他的心,他立马将眸光移开,用手握住她的脖颈,微凉的指腹抹过那抹殷红,那红却越抹越多,红的刺眼。
法海整张脸阴沉至极,下颌线紧紧绷着,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
他无法想象,若是那簪子再插进去几分,那她……
他恍若能看见她苍白的脸倒在喷涌而出的血泊中,那刹那,他竟感觉浑身发冷。
掌中的脖颈纤细,脆弱,再经不起任何折腾。
他最后只能用术法将她四肢定住,随后去找了药粉来将伤口抹住。
直到那抹红越来越淡,他才方觉恍过了神来。
第二日一早,法海还是带着青落上路了。
因为昨夜她过激的行为,她不被允许再以人身活动,法海不知把她装进了什么法器中,她被迫变回了原身,周围很空,四面无光无风,像一个黑漆漆的小房子,闭塞、压抑,只有喝药的时候法海才会将她放出来透口气,随即又将她关进去。
在这个法器里,她感知不到时间,久而久之,她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外面过了几番光景,她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消沉。
又是一天夜幕,连续好几次青落被放出来喝药时都是夜色时分,她不知道距离出发已经过了多少天,也不知道法海带着她来到了什么地方,瞧不见太阳,她连东南西北的方位都感知不清。
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药瓶喂到青落嘴边,青落神情麻木地喝下,她四肢皆被法术控制住,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说话,一双眼睛能转溜。
“你打算囚禁我到什么时候?”
法海将她放在自己膝上,十分‘好心’帮她擦了擦嘴角:“再忍忍,过段时间一切就结束了。”
结束?青落扯扯唇角:“是我和姐姐身死道消才算结束么?”她无力地闭上眼。
法海的目光落在她脸侧:“我不会让你死的。”
笃定的声音敲得青落心间一颤,她轻轻问:“那姐姐呢?”
青落感觉握着自己手臂的大掌收紧了一分,“她不一样,她得偿罪。”他说。
青落只觉喉间苦涩,这是他们之间一道无解的结。
好像谁都没有错,又好像谁都错了。
“你为何想让我活着?”她突然想开诚布公的聊聊,没有猜疑,没有隐瞒,就像两人在民安镇的那段日子,放下所有芥蒂。
“真的是为了诱杀姐姐吗?”她定定道。
法海的面容隐在夜色中看不真切,语气也不甚清晰:“只是想让你活着,无关任何人。”
青落好像听懂了,但还是追问:“你不会利用我?”
法海说:“不会。”
青落心里好受了些许,却并没有真正放下几分,无论他是否存心想利用她,只要姐姐知道她被他困在了身边,姐姐就极有可能来救她,届时无异于自投罗网。
清润的双眸眨了眨,看向他,语气绵软:“那你带我走好吗?走的越远越好,我们还像在民安镇一样,找一个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义诊,你传道,一起造福一方百姓,好吗?”
法海眸光微闪,温和地看着她:“好...”
青落眸中倏的一亮,他答应了?
“等一切都结束,我便随你去。”
明亮的双眸瞬间又熄灭了,她恹恹的声音随风飘走:“等一些都结束,还有意义么。”
法海沉默。
最终青落浅浅叹下一口气,“你将我松开吧,我不会再伤你也不会再伤我自己,有你在我也跑不了。”
见他眉峰微拧似在犹凝,青落鼻音嗡嗡,眼尾泛起一丝可怜之意:“我不想再被装进那个盒子里了,里面真的很黑。”
一瞬……两瞬……
最终,法海锋锐的眼尾终于舒缓了几分:“好。”
青落这才浅浅一笑,朦胧的夜光照在她脸上,更显明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