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江山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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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江山乱（三）
今天是韦婕妤的生日。年幼的九皇子也已懵懂人事。他陪着母亲守着那一桌酒菜，等着他的父皇，他母妃的官家。
饭菜已凉，夕阳西下。日复一日守着院门的韦婕妤，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吩咐儿子可以吃饭了。
本是宫中的普通侍女，得了天子一夜宠幸便诞下龙种，这般好运使她不知被多少姐妹羡慕过。可是事实上，她的人生，从此便被锁在这小院之中，日日期盼，日日失落。幸而儿子渐渐长大，待到他日出宫开府，自己便可不再看人脸色。至于官家的宠爱，多年的等待，早已磨去了她的这分奢望。正像上次来他信誓旦旦的说会来陪她过生日，但几个时辰的等待，不过是验证了君王于妃子的承诺本就飘渺。
小太监扯着嗓子的叫声惊醒了正在低头吃饭的母子两人。
看着那日日盼望的黄袍身影向自己走来，韦婕妤几乎以为这是梦境。九皇子却是伶俐，拉着母亲跪下见礼。
小太监和宫女已经伶俐的吩咐下去，换了酒菜。
威严的天子却有些讶异，直到小太监轻声提醒：今天是韦婕妤的生日。
讪讪的笑了笑，问了问九皇子读书的情况。
一家三口，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样子。韦婕妤极是谦卑，倒是九皇子难得见一次父皇，颇有卖弄讨好的力气。韦婕妤看着父子其乐融融，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官家特意来陪自己过生日，这是何等的荣幸。
直到一个大太监匆匆来报。
王贵妃诞下小公主。
帝王坐不住了，起身就欲离开。韦婕妤愣在当场，却挤出笑，恭送官家。
九皇子却是不甘，拉住父亲的衣袖，问父亲何时还会再来。
官家倒没跟儿子生气，说自己去看看他新出生的妹妹，然后便回来陪他们母子俩。
九皇子听了许诺，乖巧的松了手。
只是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虽然在意料之中，韦婕妤还是不免有些伤神。看着儿子还在痴痴的等在门口。便好言去劝。
岂料儿子却是倔强的相信，父皇一定还会回来。
直到韦婕妤失了耐性，丢下一句：“你父皇去看你妹妹了！哪有功夫再来看你！”
妹妹么？小皇子喃喃自语。失魂落魄的去睡了。
林管家带着贪玩的小轩儿，还有沈冠南交托的东西，解决了几个尾巴，一路逃往京师。昔日他于一位公公有恩，而世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大内皇宫。
宿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林管家依旧有些发愁。他自小便被阉了想送入宫中，若不是蒙沈家相救，恐怕到现在还是宫里一个无名的老太监。如今投奔故人，给自己弄个名牌成了宫里一个可有可无的老太监，只是这个孩子慢慢长大，却不好藏住。
小轩儿却极是好动，极是惊闻家里的变故，也没有多少惊惧的样子。终究是个孩子心性，没有亲眼见那场景，如何懂得害怕。
林管家教他功夫，让他乖乖呆在院子里不要出门。自己却悄悄联络以前沈家在京城留下的势力，期盼着重新建立起一个消息网。只是如今沈家突遭灭门，行事只能越发小心，还不能抬出小轩儿，因为已经收到了“沈凌轩”遭梅宗长老所救的消息，想必是小姐大难不死还有如此抱负打算，自然还要给她留几分面子。只是怕她周围之人有仇家的眼线，却是一再不敢联络。
这一日他又悄悄在宫中走动，再三叮嘱小轩儿不要乱跑。
赵构永远记得那日。他溜到一处热闹的宫殿里面，偷吃了些点心果子，然后看到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正欲伸手逗弄。突然听到脚步声。
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穿着打扮却是高贵。
表情却是带着戾气和不甘，仿佛与人有深仇大恨般。
小娃娃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男孩。
男孩似乎受了惊吓，猛的退了一步，不过旋即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又走了上去。
伸手，扼住小娃娃的脖子。
小娃娃的脸立刻浮现出青紫色，显然受不住这般外力。
躲在柱子后面的小轩儿被这一幕吓住了。到底是什么样的遭遇，能让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这样对待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
直到一声凄厉的叫喊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你在做什么！”男孩闻声急急收手，惊恐的看向走进屋里的盛装女子。
女子看着小娃娃脖子上的青紫，显然怒极，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把男孩一把推倒在地上。
小娃娃像是昏了过去，而女人又大声的叫了起来。
几个太监宫女，闻声急匆匆的赶了进来。
在这嘈杂之中，小男孩却只是伏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待到王贵妃等人确认了小公主没有大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责问那个不知好歹的小男孩，这才发现男孩额角撞在台阶上，染红了精致的石料。
王贵妃慌了神，看看面前的两个宫女一个太监，颇有些手足无措。
那中年太监却抬起头，低低的说：“九皇子不过是瞧公主的时候跌了一跤，老奴这就带他去瞧太医。”说罢，抱起那昏迷的小男孩，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王贵妃依稀记得这人是童大人荐进来的，却也懂医，动了动嘴，终究是挥手示意他尽管去办。
那太监恭恭敬敬，只不过在出门之前，不经意的回头，向西北角一瞥。
小轩儿对上林管家那责备的眼神，心下一震，乖乖的从后面跑了出去，往住处奔去。
林管家，也就是如今的林公公，正在给那男孩号脉。
见小轩儿回来，示意他坐在一边。
“这几日你可被人瞧见过？”异常严肃的口气。
“没，我只是趁没人的时候溜出去玩，不曾被人瞧见过，林叔——”小轩儿有点讪讪的，生怕林叔责备自己。
“那就好，从今天起，你不用躲躲藏藏了。”林叔把号脉的手收回，看着眼前这个生机渐无的孩子，不由谈了一口气。在这宫闱之中，一个无依无靠的无名皇子，消失起来，太容易不过了。可怜这孩子的母妃，莫名失了唯一的孩子，又不受宠爱，被人安上个没照顾好皇子的罪名，这辈子，也就完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九皇子，赵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林管家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这个大胆的想法，付诸实践。
韦婕妤这几天的心情更加低落了。儿子不知怎么撞伤了额头，呆呆的忘记了好些事情。自己身份低微，想去请太医又怕被人抓住了把柄。幸而那个把儿子送回来的林公公非常和善，还懂药理，又说瞧着这孩子与自己有缘，想收个徒弟。韦婕妤只顾忧心儿子呆呆的样子，倒也遵守了林公公的叮嘱，不敢再围着儿子转个不停。林公公每日过来，到与儿子相处颇有几分融洽。就这么一日一日的，孩子脸上的伤好了，面容却与昔日有几分不同，像似长大了许多，人也沉稳了很多。
“林叔，林叔——”赵构在梦里，不自觉的叫出了声。
直到地窖口子被人打开，冷风吹进来，他才猛然惊醒。短剑已经刺出，指在来人的胸口。
白衣飘飘的来者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康王殿下，微臣救驾来迟，请恕罪。”
看清来人是杨惑，赵构记起出京之前他对自己的告诫，松了一口气。
在杨惑的搀扶下走出地窖，赵构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
正准备开口讨些吃食，抬头却看见一个黑衣的身影。
完美的身材，完美的背影，还有那清高绝伦的气质，以及月光之下那份遗世独立的清冷。
石化当场。
“咳咳，康王殿下，这是家姐墨舞，师从一名隐士高人，武功还在小臣之上。”杨惑虽然有意让赵构看到墨舞，此番见他这般痴傻的表情，心下也是甚为不爽，只好出言提醒。
“见过女侠。”赵构如梦初醒，讪讪的抱拳。
墨舞皱了皱眉头，回身见了礼，对上那张与萱儿七八分像的脸，心下很不是滋味，便远远的走开，俨然是为二人放风。
“我们现在可是在相州境内了？”还好赵构有几分理智，没有将那到嘴的一句“令姐可否许了人家”说出口，而是问起了当下的情况。
“此番已经在相州城外不远了。殿下且随小臣入城，相州牧汪大人已经准备好了酒宴，为殿下压惊。”
一干官员，带着谄媚的笑，向大英雄康王殿下敬酒。
终于洗去了几日逃亡的狼狈，赵构惊惧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只有自己，才是大宋文韬武略皆被称赞的九皇子，朱笔册封的康王。儿时的记忆就如一场梦靥，渐渐淡去。而每当夜半深陷噩梦之时，他甚至会隐隐的懊恼，为什么自己忘不掉那段日子。不过随着时光的流逝，他渐渐已经习惯了荣华富贵，习惯了自己皇子龙孙的身份。正如眼前这帮人，与其说是敬那个出使金营不辱宋人志气的康王殿下，不如说是敬如今唯一没有深陷金人包围，前途无量的大宋皇室血脉的唯一继承人。
其实昔日林叔绝不可能算到如今这一步，如果没有金人的大举南侵，自己最多就是个普通的闲散王爷，正好方便收集情报，彻查当年沈家灭门之案。没曾想，大宋气数已尽，这皇位，也许就阴差阳错的落到自己这个外人手上。
天下兵马大元帅么，呵呵，我这皇帝哥哥还真是体贴，名正言顺，天下归服。
觥筹交错，思绪甫定。
那抹黑色影子又上心头。
月光下，仙子一般。
作者有话说第35章 江山乱（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