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次日落》我在人间看风景

4、（四）非常灰色！ 对不起

　　季清雨在丁宬安死后，不是没有找过他妹妹。
　　“你为什么要把他的东西丢进那个废弃的储物间？”
　　“我……我看别人都欺负他，家里人也不怎么管他，我就想和朋友逗他玩……玩，没，没想到那个栏杆不结实，他就掉下去了。”丁乔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季清雨冷着脸看着眼前的人，丁乔对宬安一向不好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想确认，丁乔有没有害丁宬安。
　　丁乔见季清雨无动于衷，收起了眼泪。“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告诉他他的东西在那个储物间里。”
　　季清雨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明知道，储物间上了锁只能从外面翻进去。”
　　丁乔的眼神躲闪起来。季清雨的脸色愈发灰暗。“你知道，对吧。”
　　丁乔有些被季清雨冰冷的语气吓住了，她想跑，但不敢。“他，他们都说没关系，就是想捉弄一下我……我哥……我哥哥。”
　　“他们？谁们？你还知道他是你哥？”季清雨有些咬牙切齿，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就，就是那些和我一起玩的男生女生们。”季清雨想起来，他赶向丁宬安出事的地点时，是看到过一群孩子作鸟兽散，他们脸上的表情大多惊恐不已。
　　想起丁宬安吐着血沫说自己好疼，让季清雨抱抱他的样子。季清雨的头剧烈地疼起来。他咬了咬牙。“他一直戴着的平安扣为什么会在储物间里？”
　　……处理了丁宬安的后事后，季清雨找人打开了废弃的储物间，里面到处都是灰尘，破烂的水桶，堆放的坏笤帚，墙壁上的绿苔被狭窄的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照的滑腻腻的，他顺着往地上看去，发现角落里有东西在闪。他上前，是金镶玉的平安扣。
　　原本光亮的红绳已经被上了一层霉。他反复的搓捻着。推开杂物走到窗旁，窗户的锁已经坏了。推开窗户，大小只能勉强侧身挤进一个瘦子。他向下看了看，三层楼，大概十米的样子。
　　这是一个老旧的废弃建筑，丁宬安出事后这里被围了起来，周围小区的孩子也不会来这里玩耍了。很多面墙上被图画笔歪歪扭扭地写着“xxx秘密基地”、“客房”、“主卧”、“收银台”等大大小小的字。有些角落里散发着排泄物的骚臭味。
　　季清雨看着这一面面墙，闻着难闻的味道，干呕起来。他的心好疼，丁宬安那样英气动人、光鲜亮丽，却死在这种地方。他环顾四周，空旷的建筑物里回荡着他呜咽的声音。
　　丁宬安啊丁宬安，就为了我手里这样一块几千块钱的东西，白白赔了这条命进去。
　　他拿着啤酒在储物间旁的窗边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小区渐渐亮起灯的高楼。太阳下山前，他在储物间的外墙上发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我想和清雨永远在一起，上天保佑他的日子里都是晴天。
　　他愣住了，这是丁宬安的字。自从他生病后，他就带着一支笔，到处写写画画的。医院不止一次因为这件事找过季清雨。季清雨一开始还很有耐心，会弄干净。后来丁宬安写的东西越来越杂乱，谁也看不懂，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他被烦的受不了，撅断了笔，把丁宬安训了一顿。从那以后丁宬安好像很少在墙上写画东西了。
　　那天丁宬安哭了很久，一直嘟囔着我就是想写一写而已，我就是想写一写而已。后来他忽然不哭了，恶狠狠地盯着季清雨。随后冲过来疯狂地将拳头砸向他。病院的人冲进来想把他拉走，季清雨示意没事，让他过来就好。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季清雨身上，丁宬安也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捶打着季清雨的背。见他没反应，他又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软乎乎的水杯弹来弹去。书本稀里哗啦散落在地上，丁宬安在上面猛踩，跺地腿都麻了。季清雨怀里抱着一本《小王子》，他每次都会护着这本书。等丁宬安醒了，要是看到小王子被撕碎了会伤心的。
　　过了一会儿，耳边的吵闹声渐渐停歇。季清雨知道丁宬安醒了。他蹲在地上，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掉眼泪。
　　季清雨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不应该折了他的笔的。才让你忽然变成另外两个人。”
　　“他们又给你添麻烦了吗？那个疯子？还有那个只会哭的小孩？”
　　“没事，都怪那个画家，不怪你。”他把人抱到床上。外面的天黑了，房间里的灯没开。
　　“对不起。”屋外的灯光照进来，丁宬安隐约看到季清雨的脸上有一个手印。“疯子干的？”
　　“我自己打的，笔折的时候，我给了自己一巴掌。”
　　丁宬安低下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难过，他心疼，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奇奇怪怪的人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灯打开，季清雨叫护理人员送来了晚饭。一如既往地，带着专属于“儿童”的餐具。“你看你，越长越小，这么大了反而要用三岁小孩的餐具。”谁都清楚，那是精神病院怕病人伤人专门配的。
　　一阵短时间的沉默后，丁宬安笑起来。那是一个十分疲惫的笑容。“是啊，我越长越小了。”
　　……晚饭后，季清雨给丁宬安读故事。今天是还是读小王子。“那么多遍，不腻吗？”季清雨问道。
　　“不腻，你呢？”丁宬安乖顺的像个小狗。
　　季清雨忽然想到《追风筝的人》里那句，“为你，千千万万遍。”
　　……有些低沉的男声小声读着“……夜里，你要抬头仰望满天的星星。我的那颗实在太小了，我都没法指给你看它在哪。”他模仿着小王子有些幼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好笑，“这样倒也好，我的星星，对你来说就是满天星星中的一颗。所以，你会爱这满天的星星。所有的星星都会是你的朋友。”
　　身旁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季清雨轻轻吻了吻丁宬安的额头。“晚安，我爱你。”他小声说道。
　　……他从回忆里清醒，一个猛子爬起来。笔，笔，笔，他在这里写过东西，笔呢？笔去哪了？心脏狂跳不止，让他有些呼吸困难。他就着即将消散的阳光四下搜寻，渐渐地，光芒熄灭。他又打着闪光灯找了好久……
　　一无所获。他忽然觉得自己好笑，在这样一个快要拆除的，充满臭味的废弃建筑里，找一支笔。他疯狂的笑起来，随后眼泪忽闪着落下。
　　“我找不到笔了，丁宬安，我找不到那支笔了，我找不到笔了，我找不到你了啊……”他不是在意那支笔，他是在意，这世上，那个人来过，爱过自己的证据。
　　他手里还拿着平安扣，红绳上的霉已经被他搓捻干净。本来过段时间，季清雨想换一块金镶玉的无事牌给他。是不是换了，自己就不会晚到几秒，或许丁宬安，就会摔在自己身上，然后两个人一起快乐的住院……他常常这样幻想。
　　他找不到了。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内容非常灰色，写的时候入戏了真的会呼吸困难，谢谢你们可以耐心的看完，快去做点事转移注意吧。精神疾病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希望大家都可以身心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