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太子没惹任何人》昭廓

2、磻溪 你喜欢吗？

　　顾菟仰躺着琢磨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再醒来时窗外暗暗的，似乎是阴雨天。

　　她起来伸个懒腰，洗洗脸和耳朵，推门出去，哪吒正在金光洞外打坐。

　　满山云雾缭绕，他亭亭如一株荷，是铺天盖地的墨绿中唯一的亮色。

　　“哪吒！”顾菟跳过去道。

　　她心情不错，不在乎哪吒有没有回应，抱膝坐在他身边，欣赏了一会儿漂亮的脸，忽然被他乌黑散落的长发吸引注意。

　　“哪吒，你怎么不束发呀？”

　　顾菟眨巴眨巴，豁然开朗道：“喔我知道了，你还是小孩呢，没到束发的年纪。”

　　哪吒否定：“我不是。”

　　“那我来帮你梳总角吧！”

　　哪吒没来得及拒绝，顾菟就绕过来，轻轻拾起长发，白皙手指灵巧穿插，给他绾成如意似的双髻，还用两枚细镯子做装饰，其余的墨发垂落在背后。

　　顾菟揪起一朵蒲公英，叼在嘴里，仔仔细细地端详。

　　哪吒莲花为肌，宝珠为神，合该打扮得明艳姝丽才对嘛。

　　顾菟满意点头，从布包中取出小宝镜，挤到哪吒面前问：“你喜欢吗？”

　　哪吒猝不及防撞见了镜中的自己。少年面无表情，轻呼出一口气，落在唇边的鬓角呆呆扬起。

　　他怔住。

　　顾菟捧着宝镜，兔耳朵随风摇晃，期待着哪吒的反应。

　　再怎么矜持也要说一句好看或者喜欢吧？

　　他竟不说话，垂下眼睫，将头转向旁边，望见宝镜边缘她的指尖时，微微一顿，再次将目光投得更远。

　　顾菟大失所望。

　　她觉得这个人没有审美。

　　但这也不是哪吒的错，顾菟是相当包容的小兔。她收起宝镜，快速嚼嚼嚼，吃掉嘴里的蒲公英，拍掉脸蛋上的白绒毛，脆声道：“哪吒伸手。”

　　哪吒闻言起身，与她掌心相贴。

　　顾菟再次念动口诀。

　　她坚信这次会很顺利，毕竟哪吒看起来很精神，配合度比昨晚稍微高一些，肯定不会……

　　啪嗒。

　　玉兔光团又被弹飞了，顾菟眼睁睁看着它奔向自己的脑门，还没反应过来，哪吒就抬手，将那颗光团握住了。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对视。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顾菟的疑惑几乎要从耳朵尖冒出来，她并指收回光团，一把拉近哪吒。

　　他的衣襟被她揪起一团，颈前的玉璜和乾坤圈落在她的虎口上，触感冰冰凉凉，颇有分量。

　　哪吒坦然接受她的凝视，坦然到有些无辜。

　　难道不是哪吒的问题？

　　顾菟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是手拉手的方式不对？

　　她回想起那个志怪故事，九尾狐为商王渡气，她琢磨了一宿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明白了是嘴巴贴嘴巴！

　　顾菟学以致用，既然如此，他们是不是可以额头对额头？

　　她松开他的衣襟：“你再过来点。”

　　哪吒依言靠近，略微俯身，挡住了本就暗淡的天光。

　　顾菟莫名有点紧张，眼睛一眨不眨，抬手按住哪吒的双耳，然后踮起脚。

　　她特意错开鼻尖，莲花香在潮湿的空气中，脆而甜润，她没敢再呼吸。奇怪的是，她也没有感受到哪吒的呼吸。

　　桂花花钿触到了莲花印记，坚硬又细腻的额头相抵。

　　随着念诀声落下，那些爱恨情仇重新凝聚，没有了清风的扰动，这下总该可以了吧。

　　顾菟睫羽颤啊颤，默默在心底祈祷。倏然间，她听到破碎声响起。

　　他们额间的光团碎成星星点点，如同漫天流萤散开，环绕在哪吒身边。

　　很显然，他仍旧没有接纳这些情感。

　　哪吒直起上身，神色漠然地看着光团碎片。

　　他不明白。

　　不明白她为何要将这些捧给他。

　　他想他并不需要。

　　顾菟深深吸气呼气，胸脯剧烈起伏，裙摆的流苏拂动。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什么也不用再说，她攥紧圆圆的拳头，一跺脚跑了。

　　披帛无风自动，干脆利落地带着她飘起来，头也不回地奔向淡色月亮。

　　广寒宫中，太乙真人正在桂树下掐指算，金霞童子则在捡桂花玩。

　　太乙真人一见到她便眉开眼笑：“小兔！”

　　顾菟转身就走，被他们一左一右拉住，挣脱不掉。

　　烦！

　　太乙真人纳闷问：“你怎么了小兔，怎么不高兴？”

　　顾菟气鼓鼓地说明情况，末了补充道：“他自己不想要，谁也没有办法！”

　　太乙真人笑吟吟颔首，表示肯定：“是这么个理儿。”

　　顾菟道：“那我不管啦！”

　　太乙真人和金霞童子劝道：“别呀小兔，你再管管他。我预备教哪吒下山辅佐子牙，也许有外界刺激，他能更快明悟呢。”

　　他们好说歹说，劝顾菟在哪吒身边盯两天，看看他会不会好起来。

　　毕竟哪吒是灵珠子转世，奉玉虚掌教元始天尊符命，在大劫中辅佐姜子牙，覆灭成汤。她还是要尽快让他补齐情感，以免误了大事。

　　顾菟只好同意了。

　　太乙真人和金霞童子得了她点头，欢欢喜喜手挽手，回去看志怪故事。

　　顾菟撸起袖子笃笃捣药，边捶打边在心底默念，不生气不生气，跟一株莲花置什么气呀！

　　如此几万下，果真心平气和了。

　　嫦娥姐姐去瑶池，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她给姐姐留了信件，收拾几块桂花饼，别了吴刚再次出发。

　　与此同时，哪吒离开了乾元山。他走得很慢，一路上春光明媚，抬头花枝簌簌，低头绿草茸茸。

　　西岐南郊，郎君仕女熙熙攘攘，或踏青斗草，或三三两两在溪边饮酒。

　　他又向前走几十里，到了磻溪，有一老者独坐垂杨柳之下，边钓鱼边悠悠唱歌。

　　哪吒知道，这就是他师叔姜子牙。

　　转眼又从绿荫里走出个青年，身穿褪色道袍，眉间一道竖眼。他望向他一眼，带笑对姜子牙道：“师叔，哪吒师弟到了。”

　　姜子牙大喜起身，师叔侄三人其乐融融。

　　顾菟偷偷摸摸跟在哪吒屁股后面，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忽听见一声冷喝：“什么人！”

　　青年和哪吒同时掠了过来。

　　顾菟大惊失色，慌不择路，砰地变成了一只灰色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