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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郎座下小狸仙 ...

  •   信乐抱着她的锄头,已经叹了三百多声气,烦的旁边的翠竹仙灵竹清受不了。

      “叹什么气,你不烦我都烦了。”

      “苍天呐……”信乐立马扑倒地上,死命扑打地板砖。

      竹清无奈的扶额,这丫头什么时候能正常一点。

      信乐抽抽搭搭,时不时拿竹清的衣服擦鼻涕,天要亡她,天要亡她啊。

      她本是狸猫成精,勤修苦练羽化登仙,做着天宫御花园的花匠小仙,每日给花浇浇水,除除虫,想着每月领点月俸,以后嫁个普通的天兵,安安稳稳活他个几万年。

      然天不遂猫愿,昨日她例常去天兵演武场偷看未来的夫君,踩在高高的楼宇上,看着金银铠甲下的俊武英容,不禁感叹自己真是有眼光。

      今日二郎显圣真君来武场训话,远远见那男子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缕金靴衬盘龙袜,手执三尖两刃枪,好生威武的儿郎。

      就是凶巴巴的,信乐鄙夷的摇摇头。

      下一刻她就因为哮天犬突然的出现,从房顶上滚了下来,当时真君训话正说到,“将士都应该踏踏实实做事,天上不会掉馅饼,我站在这里天上也不会掉东西下来……”话还没说完,一团黄影从天而降,正正砸在真君脚上,之所以是脚上,是因为真君反应敏捷,用脚把她踹开了。

      捂着被踹青的腰,信乐也只能打碎牙齿含血吞,只敢说真君对不起,真君我立马就滚。

      全天下敢驳显圣真君面子的人,怕是只有她这只狸猫了,但她真真是冤枉啊。

      显圣真君何许人也,那是玉帝都要让他三分的人,犹记某年妖界挑衅滋事,玉帝宣他进殿议事,真君留下一句,“听调不听宣。”踏过南天门,直奔下届而去,一人力挑五万妖众,玉帝宝殿议事还没完,这战乱都平息了。

      阴差阳错得罪了显圣真君,以后得日子怕是难过了,只盼着这事没人议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她一条活路。

      不知文曲星君哪里来的消息,把这事印了文章,全天庭发了个遍,她拿着锄头的手一抖,挖断了南海进贡的雪莲花。

      哭着跑到花园墙边的大树下,一边哭一边拍打树干。

      “苍天呐……”

      柳树抖抖枝叶化出人形,信乐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一巴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你怎么把显圣真君生的这么好看呐。”说完拍了一把大腿,又死死掐住自己的腿,告诉自己不能怂。

      真君的三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看出洞来,吓得她抖抖身子变出真身。

      “哮天,咬她。”

      “嗷呜!”浑身好像燃烧的金色火焰,奔跑起来如烈焰灼烧,只是叫声,就把信乐吓得抖个不停。自古以来猫是怕狗的,狸猫甚是。

      全天庭都看到了那番景象,哮天犬追着一只狸猫,绕着天庭,逐着彩霞,跑了一圈又一圈。每当快要追上了,真君就喊,“慢一点。”进行着愉快的狗捉狸猫的游戏。

      夜晚烛火下,信乐看着已经变成丝丝缕缕的裙子,心口传来一阵绞痛。这是她花了半年月俸,去天织阁做的新宫衣,还打算穿着去相亲。相亲没去成,衣服也被哮天犬咬的粉碎,常言道做神仙难,没想到做狸仙更难啊。

      趁着月黑风高,信乐站在御花园里,不禁破口大骂。

      “二郎神了不起吗?会七十二变了不起吗?还不是你家哮天犬吓我,我才会滚下来,你要是不变成树我也不会打你。你还放狗咬我,你是全天庭最坏的神仙!”愤愤的踹了一脚树,又小心翼翼的看看,确定这棵树确实很久之前就在了。

      手做喇叭状,向着天穹大喊,“有本事就跟我单挑!”

      “哦?”

      不知何时二郎神就在她身后了,虚空而坐,双臂环抱,翘着二郎腿,哮天犬趴在他的脚下,打着瞌睡。

      “真真真真君。”信乐跑了一天,双腿酸痛,经不住惊吓,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免得你说我欺负你,比试的内容你来定,明日正午御花园,要你心服口服。”

      二郎神走的时候还留了一句,“哮天,你说猫肉好不好吃?”信乐打了一个冷颤,这天庭的夜真冷啊。

      竹清又被吵的一夜无眠,帮着制定了几百条计划,可惜这小丫头脑子实在不清醒,显圣真君什么时候败过啊。

      “我要跟你比谁先拿到文曲星君的香吻!”信乐双手环抱,气势如虹,怀里早已揣好文曲星君的吻印纸张。早八百年前她卖天宫八卦给文曲星君,两人私下有不少生意往来,也算是狐朋狗友。只是没想到这个星君连自己船上的人也不放过,拿着她和显圣真君的事大肆宣扬。要不是以死相逼,铤而走险,今日这坎她就过不去了。

      “我这里……”说话间掏出怀里的纸还未展开,真君手指一指,瞬间化作残渣,一阵风吹过,散了个干净。信乐石化在原地,命运不是风,来回吹,命运是二郎神,走到哪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显圣真君随手拿起文曲星君桌上的墨,照着星君的脸泼去,又往屁股上踹了一脚,一个吻印跃然纸上。“惊!二郎神竟被不知名小狸猫打败”的文章刚写了一半,二郎神踏过时,顷刻间化为粉末。文曲星君脸颊着地,两行热泪流下,他过的当真是刀口舔血的生活。

      信乐被哮天叼回显圣宫的时候,还沉浸在猫生的大起大落中。如果刚刚那票成了,她名声大噪,说不定可以去文曲宫混个一官半职。显圣真君只用一刻,就把她的梦想击的粉碎。

      回御花园收拾行李的时候,御花园的姐姐妹妹们都来送行,竹清拉住她的手,“好妹妹,苟富贵,莫相忘。”热热闹闹的欢送阵仗,信乐一把眼泪流下来,这哪是富贵,这是地狱啊。

      本以为到了显圣宫,真君必定日日以欺负她为乐趣,没想到去了十来天,真君的面都没见到几次,宫里也没什么活,日日坐在石板上晒太阳,倒让信乐不安了。

      “真君你收我入宫,不给我点活干吗?”

      二郎神正在给哮天犬顺毛,“你随意啊。”

      “那给我安排点活,我吃白饭不好啊。”

      拍拍哮天犬的头,打算出去遛弯,“你也不用苦恼,反正我也是因为喜欢才养你的。”

      留给信乐一个飘逸的背影,吓得信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幻听吧?没想到她还这么小的年纪,耳朵就已经不好使了,可得好好看看。

      二郎神是不住在天庭的,偶尔去天庭溜达两圈,天宫的仙娥们都争相去二郎神面前走上一圈,这日瑶池仙子闭关出来,白衣飘飘,裙带飞舞,从荷花池旁经过,看到一只小狸猫,忍不住过去逗弄。

      “别碰。”二郎神伸手挡住了瑶池仙子,自从二郎神抓她回宫以后,逼迫她日日以真身待人,想她堂堂小狸仙,竟然和哮天犬平起平坐,二郎神真是狗眼看猫低!

      瑶池仙子双目微蹙,幽怨抬头,四目相接。二郎神这才发现是瑶池仙子,他们之前也算有点情谊,妖界大战时瑶池仙子前去支援,白衣胜雪,笛声萧萧,战场中二人完美的配合,被文曲星君写了几十份文章,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当真是一段佳话了。

      “你何时养狸猫了?”

      二郎神提起信乐,放到哮天犬背上,“我看南极仙翁养的猫挺招人喜爱的。”

      没有一个仙娥可以在二郎神的身边待上半刻钟,她小狸仙不算,毕竟在二郎神眼里她就是只狸猫,看来这瑶池仙子不简单啊。瑶池仙子这一聊就到了夜里,星河高悬,朱华香郁,仙子扶着额头,“夜深露重,妾身好像有些不舒服,可否麻烦真君送妾身回去?”

      信乐咬碎嘴里的酥饼,天宫哪里来的露?这瑶池仙子的心思,怕是连她这只小狸猫都瞒不住。

      “好。”

      哼,果真男人见到美色就会被迷惑,信乐气哼哼的跑回显圣宫。第二日清晨,在她看到文曲星君给她捎来的文字报以后,笑的直不起腰来。

      没想到二郎神把瑶池仙子放到哮天犬背上,就回了显圣宫,瑶池仙子的脸色绿的跟竹清一样。

      “真君,真君。”信乐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二郎神看见了眉头一皱,“我这显圣宫方圆八百里都是公的,你一只母狸猫上蹿下跳的成何体统,快变回去。”

      “变回狸猫也是母的啊。”信乐噘着嘴,十分不满二郎神把她当成宠物。

      二郎神停下手中的事,清了一下嗓子“哮天,咬她。”

      每当二郎神说不过,就叫哮天犬咬她,也不真咬,总是要围着灌江口跑上几十圈。总觉得在显圣宫待久了,她都可以日行千里赶上千里马了。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二郎神养了一只狸猫,没啥神通,每次到出门都要被各仙家调戏一番,反倒是哮天犬,别的神仙看见了都要敬重一些。她堂堂二郎神座下小狸仙竟然比不过一只狗?

      信乐踹翻了门口的狮子,不争馒头争口气,再也不跟二郎神去什么宴会了!

      蟠桃会上文曲星君凑到二郎神面前,“真君今日怎么没带小狸猫过来?”

      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想起信乐踹翻的狮子,这丫头自打入了显圣宫胆子渐长,他回去可得好好立立家主的威风。

      “真君?”文曲星君盘算着从挖出一点秘闻趣事,好写一番文章,卖给天宫那些仙娥。

      功勋显赫天家眷,面如皎玉气如虹,这也就罢了,家里无妻无妾,不知是多少仙娥的春闺梦里人,也是他文曲星君的头号财神爷。

      “狸猫顽劣,带她来还不把这蟠桃盛会闹个天翻地覆。”

      文曲星君暗戳戳想,他怕是要找个别的路子赚钱了。

      整日无所事事,信乐又做起了暗地里的小生意,卖显圣真君的小文章给文曲星君。从前她老是去蹲显圣真君,演武场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文曲星君拿了一支笔,看看写写,一扭头,又是这个丫头。信乐扯了扯嘴角,打了声招呼,好巧啊,今天你也来蹲显圣真君。

      同道相惜,暗地里就有了生意往来,显圣真君八成的文字报,都是信乐扒出来的。

      今日她卖了真君的喜好给文曲星君,包括了真君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用细说,肯定大赚一笔。文曲星君给了信乐三十二颗夜明珠,信乐抱着布袋躲在假山后面开始数,明日她就请辞,拿着毕生积蓄相亲去。

      做狸仙的日子真是美滋滋啊,她小狸仙要发达了。

      “一,二,三……”越数越高兴,忘乎所以。

      “这夜明珠好多啊。”

      “可不。”

      “哪来的啊?”

      “卖真君的喜好给……”信乐打了一个激灵,开心过头了,把不该说的都说了,猛然回头,对上二郎神似笑非笑的脸。

      四只哮天犬围住她,慢悠悠踱步,大堂之上,二郎神单手撑头,漫不经心的摆弄手中的匕首,“狸猫的毛冬天暖和吗?”

      “不暖和,不暖和。”

      “可是别人都误会我喜欢哮天犬我也很困扰啊。”

      信乐扑通跪下,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的所有积蓄,真君你拿去吧。”信乐来天宫以后精打细算,每一笔钱都记录下来,想着某日存够了钱,办点嫁妆成个亲。

      二郎神抓住册子的一角,地上的小狸猫死死抓住,涕泪齐流,“真君,这是我结婚的钱……”那句给我留点的话梗在喉咙,不敢说。

      “一分不留。”

      信乐站在灌江边,抹了一把眼泪,升官发财不可能了,英武郎君也不可能了,只叹人间不值得。

      “你干什么?”二郎神满头黑线,刚刚梅山兄弟跑来禀报,真君真君,你的那只狸猫要跳江了,二郎神扯扯嘴角,这只狸猫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的猫生已经没有意义了。”风吹走信乐眼角的泪,衬得她的背影孤独且悲壮。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还你一颗夜明珠。”

      信乐立马不哭了,屁颠屁颠的跑回显圣宫,抱着夜明珠又是蹭又是亲。二郎神无奈的叹气,他要拿这只狸猫怎么办才好。

      迫于生活,信乐决定再次铤而走险,这次卖的是显圣真君的生活秘闻。

      房门被一脚踹开,杀气毕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狸信乐你找打!”

      信乐刚把新收来的琉璃塞到床底下,三尖两刃枪直直插在信乐面前,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吓得发颤,“不是我,真君不是我。”

      二郎神一脚踹出床底的琉璃,哗啦啦碎了一袋,人赃并获,她小狸仙今日栽了。

      “你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那就肉偿吧。”

      两只小爪子抱住尾巴,一脸惊恐,“没想到真君连狸猫都不放过。”

      努力压住怒气,拎起花狸猫放到椅子上“我二郎神就是死,从灌江口跳下去,也不会对你这只狸猫感兴趣。”

      “给我写悔过书,写完要能绕我这灌江口三十圈,而且每一句都不能重复,哮天,你监督她。”

      信乐日夜不休,笔耕不辍,这灌江口多大啊,她写完都人老珠黄了吧。哮天犬趴在她的旁边,稍微动一动,哮天犬嘴面发出警告的声音。

      写到后面信乐都要哭了,心里咒骂着二郎神,真是全天庭最坏的神仙,最好出门就被打。

      二郎神的确出门就被打了,前妖王之子前来寻仇,在二郎神巡视南方晴雨林的时候,出其不备,借坤元镇宝,重伤二郎神。

      哮天犬跳起来,像奔跑的火焰直奔南方天地。信乐跟不上哮天犬,拼命抓住尾巴,风速强大,她的耳朵都要被吹掉了。

      战斗已经结束,晴雨林满目苍夷,看得出来是一场恶战。

      还是第一次见那样子狼狈的二郎神,浑身是血,脸色苍白,虚弱的趴在哮天背上,奔向人间某处不知名的山。

      哮天犬找了一处山洞,把二郎神搁到洞里,自己守在洞口。

      “真君你这样子得去找太上老君。”信乐着急的要进洞,哮天犬露出獠牙,凶恶的要她退后。

      “我自己可以。”二郎神有些不耐烦,靠着墙,闭目养息。

      恰逢人间梅雨季节,小雨淅淅沥沥连绵不断,信乐摘了片大树叶顶在头上,变出真身,满面愁容。

      二郎神每日都会在黄昏时刻醒来,自己疗伤,其他时候都睡的昏昏沉沉。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信乐想起人间话本子里写的他,心里一阵阵疼。虽然是玉帝的亲外甥,但是二郎神极不受玉帝喜欢,二郎神也不愿与天庭来往,也难怪受了伤,自己躲在下届偷偷养,不肯求助天庭。

      他既是无往不胜的战场将军,身上的伤痕也必然不少,多少个日日夜夜他自己躲在这洞里调养生息,回头见了玉帝,还是那一尘不染,满心孤傲的二郎神。

      顶着树叶跑到树林里,太上老君的宫门她是进不去,但是幼时在花狸山,也学了不少治外伤的医理,希望能起点作用。

      黄昏时分二郎神悠悠转醒,信乐堵在洞口,“真君!”

      二郎神眼神凌厉,三目直视,哮天犬嗷呜低吼,信乐的腿一阵阵发软,想了想先前的决心,心下一横,撸起袖子,拿起石头在胳膊上划了一大道口子,又拿起自己捣的药糊上。

      “真君放心,我的药没毒”信乐把胳膊伸向二郎神,与他对视,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她用不着心虚。

      倔强又真诚的眼神,二郎神败下阵来,“进来吧。”

      腰部被贯穿,因坤元真气,久久不能愈合,她的药也是杯水车薪,压根解决不了问题,抽抽搭搭替二郎神缠上纱布。

      二郎神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哭什么?”

      信乐抹了一把眼泪,不答。

      “我都不哭你哭什么?”

      小爪子拿过一片树叶,擦擦眼泪,“真君我能不能变成人形,这个毛有点扎眼睛。”

      “不行。”二郎神一把拎过信乐,放在腹部,“伤口要保暖,你给我捂着。”

      受坤元之气的重创,他每日都得沉睡养息,然后再运用真气自己疗伤,大抵半个月,恢复的差不多了,起身回显圣宫。

      才到灌江口,瑶池仙子梨花带雨跑出来,金丹妙药带了一马车。瑶池仙子扑过去,不料信乐跳出来,扑到她脸上,喵呜直叫,吓得瑶池仙子花容失色。

      次日文曲星君的文字报第一版,就是“瑶池仙子竟因与狸猫不和被二郎神拒婚!”

      信乐想起来昨日,瑶池仙子几度诉衷肠,二郎神冷冷一句,“我家猫好像不喜欢你,你以后还是别来了。”心里竟有些欢喜,看来她小狸仙比瑶池仙子还要美上三分。

      天宫里里外外各路神仙都知道瑶池仙子被拒了,瑶池仙子脸上挂不住,去玉帝面前告了一状,说她小狸仙嫉妒她的美貌,竟然要毁她的容。

      想来也是笑话,她划的那几下,瑶池仙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可痊愈,而且瑶池仙子打她那一下,差点没把她的肝给打出来。

      毕竟是瑶池仙子亲告御状,玉帝传了她来,在大殿上质问她为何谋害瑶池仙子。

      “喵。”信乐变出真身来,无论玉帝怎么问,都只是喵喵叫,假装不会说。

      “既是我家的猫惹事了,我当亲自赔罪。”二郎神赶上来的时候,信乐快被天兵打掉了半条命,心想说什么猫有九条命真的是骗人的,她这一条命都不够用了。

      后来发生什么她不记得了,文曲星君也没写,她追着问,文曲星君急得只差给她磕头了,“小姑奶奶,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后来听说瑶池仙子又因为重伤闭关了,她小狸仙也懒得再管,好好的在显圣宫混吃混喝才是大事。

      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在石板上打滚,被二郎神揪住脖子拎到屋里放到桌上,“变出人形来。”

      信乐呆呆的看着二郎神,不太明白怎么突然不喜欢她的真身了,“笨死了。”二郎神拿着笔敲了敲她的头,两只小爪子抓住二郎神的笔,“我不笨!”

      二郎神顺势挑起笔,把信乐放到地上,“伺候笔墨。”

      极少看见二郎神练字,大多时候都是在演武场,或者跟梅山兄弟喝酒。

      “真君怎么想起来写字啊。”

      小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二郎神的手,见他写到,“行到水穷处”。

      想着天庭最近发生的事,也明白二郎神为何惆怅,信乐嘟起嘴,“天蓬元帅都能统领十万水军,要是我们真君,统领全天庭的兵将都不为过。”

      “在天庭尚知道谨言慎行,到了我这显圣宫,就口无遮拦了。”二郎神屈指敲她的头,又拿起几本书摞在她头上,“罚你好好顶着。”

      信乐心里替二郎神不平,斩妖除魔虽是功劳最大,但玉帝偏偏不肯重用,一个空职,打发了几千年。少年英才,也有一展抱负的雄心吧。

      下半句缓缓写出,“坐看云起时”。信乐的心也跟着开心起来,她就知道,她的真君,从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头上的书滑下来,溅飞许多墨汁,二郎神嫌弃的擦手。“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猪是最笨的。”

      “我不笨!”

      二郎神挑挑眉,换了一身装束,好似人间游侠,多了几分飘逸洒脱。

      “你可喜欢吃酒?”

      信乐立马眉飞色舞,单手指天,“不是我吹,全天下就没有我小狸仙没喝过的酒。”

      竹清是天庭酿造司的头把交椅,她跟着也混了不少天家佳酿。

      “那南极仙翁的桃花酿呢?”

      信乐一时语塞,仙翁的手中的桃木杖一千年开一次花,一千年结一次果,取其所酿的酒,可增福寿,玉帝也是喝不过一杯的,她不过是御花园的侍花仙,自然没这个福分。

      江边的晚霞倒映在江面,显圣宫的大门正朝着江,二郎神率先踏出宫门,一旁打盹的哮天犬跳起来紧随其后。“走,带你蹭酒吃去。”

      信乐忙不迭扔下头上的书,跟着后面。

      南极桃花岛,仙翁正在挖埋了五百年的桃花酿,今日开封,好逍遥快活一遭。

      桃枝打颤,落英缤纷,仙翁眉头一邹,顾不上酒坛子上的泥,护在怀中,拉上小童,“快走,偷酒的贼又来了。”

      哮天犬懒洋洋的趴在路口,二郎神慢悠悠的走过来,“仙翁这是哪里去呀?”

      南极仙翁仰天长叹,这二郎神年年都来蹭酒,尤其不放过他的桃花酿,喝的他心疼啊。

      桃林深深,举目之至,都是花海,桃花酿酒劲极大,两杯下肚,信乐的尾巴都收不住了,来回扫的二郎神脸疼,二郎神邹着眉,摁住信乐的尾巴,信乐顺势趴在他身上。

      “真君,你是喜欢人模样的我,还是喜欢狸猫模样的我?”

      二郎神一把把她的头摁倒腿上,“醉了就好好睡一觉。”

      “听说你这只狸猫连文曲星君都打不过啊?”仙翁看到信乐醉后失态,微微摇头。

      “毕竟是养了做娘子的,能打不好。”

      一口老酒喷了出来,二郎神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仙翁活了万八年,和二郎神也算是酒友,不能说多交心,但还算是知音。他一度以为二郎神也和他一样,闲云野鹤,看淡红尘。世间之情,总是欲语还休,道不清说不明。暗戳戳笑了一下,拿上拐杖,赶紧溜之大吉。

      扫开杯中的花瓣,饮下一口美酒,看到信乐翻了个身,脸上似有泪痕。二郎神宠溺的摸摸信乐的耳朵,绝无仅有的片刻温柔。

      “笨蛋,有我保护你,你还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信乐梦到了花狸山,永不消散的烽火,无尽的杀伐,那时候她只有两百岁,如同人家八九岁的孩童,每日却只能疲于活命。

      那时候的妖王,勇猛好战,野心勃勃,一心开疆拓土,妖界凡是有战力的无论男女老少,一律征兵,她们花狸山,除了一只断了腿的狸猫爷爷,就是一群变化术都尚不能熟练掌握的小狸猫。

      太饿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浑身污垢,衣衫褴褛,刚刚有一场大战结束,她没有心思管谁输谁赢,她只想吃到那个男人旁边的包子,然后活下去。小心翼翼的摸近,在快要摸到包子的时候,他旁边的狗跳起来咬住了她的脚,吓得她变出真身,想要逃跑,脚却用不上力。

      那个男人醒了,三只眼睛,目光如炬,信乐痛苦的抱住头,狸猫爷爷给她起名字的时候说,相信快乐会有到来的一天,所以叫信乐,所有花狸山的孩子都是信字辈,相信战争一定会停止。

      可是现在她要死掉了,她等不到战争停止的那一天了。

      男人的手掌覆上她的头,安慰性的拍拍她,小心翼翼的给她包扎好脚,又输内力治疗,片刻便能起身,在男人不注意之间逃向树林深处,又不舍的从灌木间偷看他御风而去。

      后来她听妖怪们说,他是天庭的二郎显圣真君,法力无边,惩恶扬善,也是他平定了妖界七百年来的战乱。从那时起,信乐刻苦修仙,严冬酷暑从未停歇。

      醒来时已是第二日黄昏,二郎神拄着头小憩,听见动静睁开眼,“醒了?”

      信乐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失,乖巧的点点头。

      “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成仙之前真的不是猪吗?”

      “真君!”信乐恼羞成怒的扑过去,二郎神举起手来,信乐以为这一下她可能要飞回显圣宫了,吓得禁闭双眼。

      意料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悄悄睁开一条缝,二郎神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

      隔了一千二百年,这个手掌的温度,还是让信乐痴迷不已。

      只要能够陪着你,不论朝夕,一响贪欢。

      二郎神抖落衣摆上的花瓣,“话说你梦见了什么,哭成那样?”

      语出惊人,信乐小眼神滴溜溜转,立马扯了个谎话“梦到被狗抢了包子。”

      “是不是还被咬断了腿?”

      二郎神特别享受信乐被他捉弄的感觉,看她惊喜气愤,又或是疑惑无奈。

      “真君……”

      “我猜的。”他可不要承认喜欢她,要不然她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二郎神站起来,背着手迎着夕阳走去,“走,带你逛逛桃花岛。”

      花瓣落到他的发梢,又落到他的肩头,顺着风打了几个旋,才缓缓落地,泪意涌上来,可她真的贪心啊,贪心的想作为一个女子,一直陪着他。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发什么呆?快来。”见信乐还呆呆坐在原地,二郎神伸开手,“牵你。”

      信乐起身跑过去,这次,一定要抓住这份温暖,再也不逃开。

      二郎神立马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牵我的手,做我的狗。”

      “真君!”信乐像炸了毛的猫,碍于二郎神的淫威,也只敢嘴上说两句不是。

      晚霞一去三百里,桃花灼灼,二人一狗漫步在桃林间,二郎神在想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的这个小娘子,才能对他告白?

      显圣宫里,信乐在院子里跟南极仙翁的白猫争论谁更好看,文曲星君照例来传达玉帝的旨意。

      “不是说好要再过五百年你才把她带走吗,现在我文章都不好写了,你可是挖走了我的得力部下啊。”文曲星君十分不满。

      “我是叫你看着她,但你看看你都把她教成什么样了,我还没找你算账。”

      “真君真君。”信乐拿着一片大叶子跑进来,“你看这个叶子好不好看?”

      “一片叶子都把你高兴成这样。”说完摸了摸信乐的头,信乐抵抗性的摇头,最近二郎神总喜欢摸她的头,又到了换毛的季节,照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摸秃的,秃顶的女子怎么会有人喜欢啊。

      二郎神叹了口气,最近小狸猫有点叛逆啊,仔细考虑了一下,他要不要直接娶了得了,吃干抹净揣在肚子里比较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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