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冥主生涯》深海牧鲸

1、第一章 穿越

　　项犀是被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轿子之中。

　　与古装剧里常见的轿子不同，这轿子通体糊着草纸，纸面上零星分布着看不出来是霉点还是水渍的暗点，身下的座板硬的像石板。

　　她伸手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到了草纸粗糙的质感，那纸张已然发脆，指尖稍一用力便沾了灰白的纸灰。

　　项犀心下一跳，四下摸了摸，心中顿时有些不妙：好家伙，这哪里是一顶普通的轿子，这完全是一顶纸糊的轿子！

　　她又四下看了看，看到两侧的轿壁都镂刻着一个硕大的“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像哭脸，一个像笑脸；

　　后壁封得严严实实，前壁则是垂着纸捻编成的流苏轿帘，每一缕流苏末端都系着一枚铜铃，奇怪的是，明明是行进途中，那铜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整个轿子内部充斥着廉价纸钱味，甜腻的脂粉香，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像是凝固了般，半分都没有透过轿帘的间隙逸散。

　　像是为了呼应昏礼的主题，项犀低头看到自己着一身红色长衫，手上还套着一个图案古老而诡异的银手镯。

　　项犀：？？

　　她正对自己突如其来的经历百思不得其解，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颅内搅动，与此同时，一阵陌生的记忆像加载成功的程序般强行涌入她的大脑……

　　一阵因记忆过载而导致的眩晕过后，项犀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她魂穿到了一个修仙世界，原主是三大修仙书院之一“麓鸣书院”的玄阶班弟子，与其他弟子来做试炼任务，因为长得好看被选作待嫁新娘当饵，引不知是鬼是怪的东西前来，结果那东西技高一筹不仅没上当，还把原主这个“新娘”给掳了回去，然后项犀就穿了过来。

　　项犀：？？不是，怎么没有丝毫商量就把她拉进真人剧本杀啊，而且还没给她剧本？！

　　身下的垫子硌得实在难受，项犀换了个盘腿坐的姿势，立时引得身下传来一声“嘎吱”声，听起来像是整个轿子随时都会散架。

　　“不是谁家娶媳妇，没有聘礼就算了，花轿还是纸糊的，我可以选择逃婚吗？”

　　吐槽归吐槽，现在的状况不像是她想逃婚就能逃的。

　　项犀收回杂念，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她低头在轿内找了找，只找到一堆纸铜钱和纸扎的金元宝。

　　她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将视线转向了轿外，透着轿窗上那个“囍”字镂空，她屏息向外看去——

　　这一看，纵然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也立时惊出一身冷汗。

　　抬轿的分明不是人，而是几个纸人轿夫，倒是再次呼应了主题。

　　那些纸人轿夫做工很是粗糙，只在脸部的位置点了两个墨点，直盯盯地勾着，墨团下方是两团用朱砂描的腮红，身上套着红纸裁成的喜衣。

　　它们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动作整齐划一朝着未知的目的地走去，行走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轿子前方，立着几个纸扎“乐人”，外形与那纸人轿夫一模一样，只是身上着的喜衣样式有些不同，它们卖力地吹着同样是纸做的唢呐，调子诡异扭曲，前一刻尖利如婴啼，瞬时又变得低沉，明明是喜乐听着却更像哀乐，在死寂的夜晚中回荡，听起来格外渗人。

　　项犀收回视线，虚虚倚靠在轿壁上，胸腔里心脏擂鼓般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思绪才随着渐渐平复的心跳慢慢回归。

　　此情此景，结合那莫名涌入脑海的原主记忆，项犀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她被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boss掳回去当新娘，就是不知道掳她的是新郎还是其他人。

　　队伍又行进了一会儿，终于停了，磨人的唢呐声也戛然而止，瞬时死一般的寂静轰然笼罩下来。

　　项犀放轻呼吸，一边紧紧盯着花轿前方，一边在多出来的记忆之中拼命搜寻有没有什么攻击或者逃跑的术法。

　　就在这时，一只惨白的手穿过轿帘伸了进来。

　　那枯瘦的手指带着纸张的棱角，指甲涂了猩红的蔻丹，像是渗出的血迹，旋即那纸手轻轻一勾，轿帘便被拉开。

　　于是，项犀猝不及防和那手的主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个纸人老妇人，穿着暗紫色团花袄子，袄面上印着暗沉的缠枝莲纹。

　　她的眉毛像柳叶，眼睛带着细碎的光点，脸颊上描的两团腮红晕染自然，像是活人皮肤自然透出的粉色，嘴角弯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脸上的五官却比那几个轿夫、乐人精致许多，却因为“恐怖谷”效应更让人脊背发凉。

　　后者的目光在项犀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片刻，那审视的目光里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满意”。

　　“吉时已到。”

　　老妇人开口了，声音比那唢呐声好听不了多少，“请新娘下轿，行'借缘’礼。”

　　豁，原来不仅是纸婚，还是冥婚！

　　项犀循着原主的记忆，试着又掐了个打火诀，结果无事发生，甚至连烟都没掐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快要冲出胸腔的心跳，循着老妇人的指示，下了轿。

　　冰冷的空气顺时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的寒凉，激得她清醒了许多。

　　项犀一边注意着前方的老妇人，一边用余光不露神色环顾四周：

　　她面前是一座荒废的中式宅院，此刻宅门大开着，朝内里看过去漆黑一片，只点了几排红灯笼，像是零星几点鬼火，悬在浓烈的夜色中，衬得夜色更浓稠了。

　　项犀跟着老妇人走了几步，临到那宅门前面停了下来，她总感觉那宅门像一张巨口，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老妇人走到宅门时，突然也停了下来，然后转身面向项犀，朝她走了过来。

　　然后，只听得一声声“沙沙沙”的声响，老妇人身后，一个又一个纸人像一条长长的白色水流从宅门处涌了出来。

　　她们无一例外都做侍女打扮，脸上的五官也是如出一辙，精细程度介于轿夫乐人和老妇人中间。

　　她们像是分流的水流，流到两边又重新汇合，流出一个圆，将项犀围了起来。

　　项犀现在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应该在老妇人请她下轿时或是在老妇人还没出现时伺机逃跑，就算不一定跑得掉，概率至少比现在大，虽然对于她一个突然魂穿却没有继承原主一丁点武力值的凡人来说，选择什么时候逃跑失败的概率好像都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老妇人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新娘，莫误了吉时。若是救不了少爷.....”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我只好重新找一个新娘了。”

　　项犀听出老妇人话语中的威胁，忍住没有翻白眼。

　　与其同时，她身周的纸人侍女们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开始缓缓收拢包围圈，她们面无表情，脚步却整齐划一，行动的时候带着纸张触地时特有的声音。

　　不要脸搞群殴。

　　项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讨价还价：“各位姐姐，强扭的瓜不甜，强娶的媳妇不贤啊，咱们商量下，放我走，回头我给你们少爷多烧几个纸扎的新娘，怎么样?”

　　没有人应她。

　　“新娘，莫误了吉时……”

　　那老妇人见她没有动作，又催促道，声音依然平淡没有起伏。

　　“新娘，莫误了吉时。”

　　“新娘，莫误了吉时。”

　　“新娘，莫误了吉时。”

　　……

　　那些纸人侍女也开口了，跟着老妇人的话语一直重复，她们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像是被赋予了一种不容拒绝的诡异的力量，像无形的绳索，随着纸人侍女们的动作围了上来。

　　项犀想要逃跑，然而整个人却像是被某种未知的规则定义了一般无法反抗。

　　她掐了掐大腿的位置，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对抗那种让她想要顺从的诡异的束缚感。

　　老妇人见她抗拒，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耐，她伸出手，就要朝着项犀的手腕抓来——

　　蓦地，一个与身周恐怖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警告！检测到宿主灵魂正被异常仪式规则强制绑定！】

　　【临时权限已激活。】

　　【核心指令：中断当前仪式进程；武器「春秋笔」(一次性体验装）已装备】

　　陌生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项犀面前突然弹出一个虚拟光屏，屏幕上急促闪烁着警告的字样，然后程序开始自行运行……

　　等到那个加载数字从10％变成100％时，一支毛笔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笔身通体漆黑，唯有笔锋流转着一丝微弱的金色光晕，像是隐灭的烛火。笔杆上隐约刻着像是某种符文的图案，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道从笔身涌入掌心，继而蔓延至四肢百骸。

　　项犀握着春秋笔，心下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顾不上分析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集中注意力本能地将所有意志注入那支笔中，然后挥笔对着老妇人所在的方向奋力一划——

　　明明落笔处看起来空无一物，然而下一瞬却响起一声像是丝线崩断的声音，与此同时老妇人伸过来的手僵在半空中，纸人侍女们的包围圈停了收窄的趋势，而笼罩在项犀身上那股被束缚的感觉也陡然一松，像潮水褪去。

　　老妇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眼睛几乎要从纸面上弹出来，她死死盯着项犀手里那支笔，似是忌惮一般，暂时不敢再动作。

　　项犀抓住这个机会，赶紧退后一大步，隔开了与老妇人的距离，然后继续往后跑，想着脱离包围圈就逃跑。

　　那老妇人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图，不知下了什么指令，那些纸人侍女又开始继续行动，前仆后继朝她扑了过来。

　　纵然前一个纸人在靠近她两步之外就被击散，下一个纸人又扑了过来。

　　老妇人自己不敢动作，却要用纸海来填。

　　项犀停了下来，紧紧握住那支春秋笔，不敢放松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