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怦在左》乏善可陈陈

25、怦怦

　　校青志全称又叫做青大青年志愿者服务中心，是校级组织，也是青大推送志愿活动的权威组织。
　　许月杭是校青志负责暑期三下乡活动的部长，平时招新和面试都有负责。很早的时候她就对陆苁今印象很深，不仅是因为她让人过目就难以忘怀的长相，还因为临门一脚突然放弃了一位难求的三下乡名额。

　　陆苁今想起来了，道：“因为当时我爷爷病情加重，综合考虑还是决定不去了。”
　　“原来如此。”
　　许月杭扶了把套好被单下来的姚瑶，用一种让人感到很舒服的征询语气道，“马上新一轮暑期三下乡活动就开始招新了，你要来吗？”

　　说着也看向姚瑶。
　　姚瑶心领神会，摆手道：“我去不了的，之前就约好了这个暑假跟我闺蜜去新疆旅游。”

　　陆苁今说：“……那我，考虑一下。”
　　“可以。今晚招新推文就能出来，到时候我转你。”

　　虽然表面上陆苁今对此似乎无关紧要，但其实，陆苁今很想去。
　　大一那个暑假放弃名额后，每次看到校青志的三下乡收官视频或推文总结，都会点进去浏览一二，看看他们做了什么调研，去到了哪些地方。
　　但爷爷这边……

　　“你不用担心我。”
　　病房内，陆爷爷靠在背靠上半坐着，言辞磕磕绊绊，然而语气却十分坚定，“爷爷会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也会跟医生护士还有护工说，你想去的话就去。”

　　“……”
　　陆苁今沉默着把花瓶里枯萎的花枝抽出来，替换上新的。

　　她并没有立马松懈，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毕竟暑期三下乡的目的地是偏远乡村，倘若爷爷这边出了什么事情，兴许来不及联系到自己。

　　陆爷爷深知孙女的脾性，左侧的身子无法动弹，他就缓慢抬起右手，按在洁白的床单上。
　　“阿昏，”
　　陆爷爷低声唤着陆苁今的小名，窗外绿意繁生，阳光像一层细薄的被子稀稀落落地披在每一片枝叶上。
　　老人家注视着阳光下明媚灿烂的一切，“你奶奶年轻时身体素质很好，而且是个思想很开放的女先生，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喜欢到各地旅游品尝美食。可进我陆家门之后，偏偏赶上了时局混乱，我性子又执拗听不进劝言，她每日就只能陪我奔波，以至于伤了身子的根本，有许多事情做不得，许多风景看不了。等到条件上来了，她又突然撒手人寰……”

　　陆苁今抬起眼睑，阳光反射之下，陆爷爷那细微的泪光便被悄然放大。

　　“后来我总觉得，你奶奶总是因为旁人，失去了自己的生活。”
　　先是因为陆爷爷，然后是陆泽显。

　　“所以，对于你，爷爷只希望你能够自由，不要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这之中当然也包括爷爷。”

　　自由……
　　小时候，陆苁今真的觉得这个字眼太遥不可及，以至于每次在草稿本上写下十一笔画，都觉得无比吃力艰难。
　　但即便如此，她一直在慢慢向它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陆苁今才缓慢地点点头。

　　业柏到楼下给陆爷爷领医院标准餐，回来时爷孙二人已结束促膝长谈，甚至陆爷爷已经在病床上小眯了会儿。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垂下目光时在陆苁今手机界面上看到一篇熟悉的推文。
　　是校青志发布的关于暑期三下乡的招募预告，因为排版很典型也很有特色，即便只是余光一眼，也能准确认出来。

　　陆苁今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业柏手里还提着附近一家很有名的东北菜，猜测他是顺便去改善伙食了。
　　陆爷爷刚醒，需要先缓一会儿再吃饭，便让他们两人先去小房间填饱肚子。毕竟按道理来说，他们两个年轻人不比爷爷消化系统缓慢，此时应当饥肠辘辘。陆苁今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

　　VIP病房里单独隔开了个小房间，面积虽不能算大，但桌椅沙发插座也都齐全，而且看样子是全新的。
　　餐桌不够长，但还算宽，因此两个人吃饭能够面对面坐着。业柏把椅子的高度调节到适当位置，在其中一个位置坐下，把打包袋里的饭盒逐一陈列。

　　陆苁今走到他对面，非常含蓄地问：“我能坐这里吗？”
　　业柏啪一声把筷子掰开，看都没看地说：“不然？”

　　虽然语气满不在意，但好歹也不介意了，就算是一种莫大的进步。
　　陆苁今的心情瞬间就被滋养。

　　“谢谢。”她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说起来，他们两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下来一起吃饭了。
　　更别说面对面。
　　平时业柏留给陆苁今的都是侧脸，鲜少能给她正面端详的机会，所以对陆苁今来说，这样的体验不仅稀奇，而且难得。

　　秉持着这样的感受，陆苁今就忍不住盯着业柏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一边看一边腹诽不愧是化院院草，可能也是因为柳阿姨年轻的时候颜值就特别出挑，业柏遗传了十成九，加上精准浓缩了业叔叔为数不多的外型优点，整个人就显得既俊朗又挺拔。

　　“……”
　　这么猖狂的凝视，业柏即便再迟钝，也该注意到了。
　　何况他本人敏感的要死。

　　虽然陆苁今平时是个情绪很少，甚至在外人看来算得上没有性格的人，但业柏很清楚，如果她对一个东西感兴趣，表现出来的倾向几乎瞒不过任何人。
　　也许……这一点，他的历任前男友也都清楚。

　　都第几次了。
　　这么不乖。就得用特殊的法子来治。

　　业柏面无表情地支起一只胳膊，撑在下巴处，然后明目张胆地看回去。
　　猝不及防的，陆苁今愣了下。

　　他的眼神里盛着一汪深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人摄进去，然后拆吃入腹，不剩一点骨头。如果非要搜刮出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是一种强悍的占有欲。

　　以前有这种感觉吗？还是说两年不见，业柏居然已经进化到了这种程度？
　　堪称危险的程度。

　　但很快，陆苁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才叫危险。

　　她赶紧低下头吃了口菜镇镇。

　　“……”
　　业柏因为胜利，似乎把这事翻篇了，突兀地提起另一个话题，“你要报校青志的三下乡？”

　　“……素。（是）”陆苁今嚼着地道的东北锅包肉，措辞时含糊不清，“你肿么吉岛？（你怎么知道）”
　　业柏顿了顿：“建议你装个防窥膜。”

　　原来是这样。
　　陆苁今很认真地把这个建议记在心中，打算待会就下单某团快送买一个，然后把菜咽下去，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暑假能来工作的护工，到时候你也能够回家，而且也不耽误你谈恋爱。”
　　“……”业柏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陆苁今……脑子里究竟是在想什么？
　　为什么把他随口一提的需求记那么牢，却一点也没发现关键问题。他甚至都快怀疑陆苁今是否真有考上青大的能力，又或者其实智商和情商是两码事吧。

　　“哦，但我暑假不回家，”业柏把饮料拧开，汽水冒泡时发出呲呲的声音。
　　仰头喝时喉结滚动，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因为我也要报。”

　　“……”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陆苁今的表情，但她只是略微停顿一下，然后才炯炯有神地冲他笑了下，好奇地问：“是因为……”

　　“能加综测分。”业柏顺着她的话说，却有种非要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嚣张，“你以为是什么。”
　　“……没以为。”

　　陆苁今少见地不诚实。
　　她承认，自己问出这话时有错觉，毕竟之前分明无迹可循，也就自然会把这件事儿跟自己联系起来。
　　但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异想天开。
　　凭什么呢？她又不是什么……对他很重要的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她，有什么本事呢。

　　不过陆苁今还是补充道：“真巧。那后面我们可以一起准备。如果你愿意的话。”
　　虽然听起来有点客套的意思，就差没补上句不愿意就算了，但陆苁今确实是真心诚意邀请他。

　　业柏挑眉，不置可否地说：“你寒暑假都不回家？”
　　也没有完全不回家，偶尔还是会挑着日子回几天，陆苁今挣扎了下：“就是不想那么早回去而已。”

　　业柏目光深长地看着陆苁今，仿佛能将人盯出个洞。
　　“吃吧，等会都冷了。”

　　陆苁今的头发有层次感，因而靠前的几缕就容易滑下来，见差点拌饭吃，她就顺手很轻松地将柔顺的长发拢起来，然后用手腕上的发圈将长发绑成了个简单又舒适的发型。

　　“……”
　　业柏略略将视线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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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我觉得这个安排也挺好。”
　　闲聊时许星航无意中得知业柏的兼职会在暑假之前结束，他这人就是个话痨，一旦打开了匣子就根本按捺不住。
　　“那你暑假打算干什么？你还是可以找我开黑的嘿嘿……哦不对——”许星航突然想起了什么，闷哼道，“最开始那两周我估计没时间……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还是得看我面试的结果怎么样。”

　　业柏背着单肩包走进教室前门，顺着阶梯看见梁成良已经坐到倒数第三排的座位上。这节课是高数，距离上课还有20分钟，化学系的同学还没到齐，只来了三分之一，来早的同学就能抢到后排的位置。

　　业柏往后排走，随口问道：“什么面试。”
　　“就是校青志的暑期三下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