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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钝刀子 血和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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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还在运转,但所幸陈仲尧不知道摁到了哪个按钮,画面停了下来。
室内像是突然被按住了暂停键,只能听见陈仲尧急促的呼吸声,或许,还有他的心跳声。
“让开。”她走过去要重新播放
,却被陈仲尧一把抓住手腕,伤口渗出了血,顺着指腹滴落到地毯里,但并非这几滴,刚刚撞到的地方显然也无法幸免于难,伤口渗出的血液已经污染了裤子,棉质紧紧贴在伤口上吸食血液。
陈仲尧不知痛,只是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摇头,语气低微:“求你别看。”
“我想看。”苏昕南斩钉截铁地说。
陈仲尧这个态度让她有些好奇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才让他这么急迫地想要阻止她。
陈仲尧挡在苏昕南面前,没有讲话,喉结上下吞咽并不存在的东西,心脏收缩。
他不让开,他死都不会让开。
苏昕南见状道:“陈仲尧,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暂停了不代表他也停止。”
陈仲尧胸膛上下起伏:“我不能让你看……我怕你更讨厌我。”
苏昕南嗤笑:“我不在乎。”
她说出口的轻飘飘的不在乎,像是一把刀扎进陈仲尧的心脏。
此时他才隐隐感觉到了腿上的疼痛,或许神经是有延迟的,是会迟到的,就像他的感情,这么多年才传递到他的心脏,这样的钝痛,却比凌迟还要持久,还要钻心。
苏昕南轻轻推开他,这次陈仲尧没有再固执地挡在她面前。
DVD继续播放。
屏幕上出现了年轻的邹凯文,他留了一头长卷发,和现在干练的样子截然不同,耳垂处还打着漂亮的耳钉。
邹凯文一屁股坐在陈仲尧身旁的扶手上微微俯身看他的牌,然后撇嘴道:“烂!你哋都唔准俾佢让牌啊!”
“你唔准?你边位啊?”一道女声插进来。
镜头立刻调转,对准了来人。
朱玲瑜其实同如今都没差,只是简单点,年轻些,还是一样盛气凌人,一样目中无人。
她走到陈仲尧旁边,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到了陈仲尧的大腿上,面朝着陈仲尧缩进他怀里,而后者的双臂搭在牌桌上,正好把朱玲瑜圈在其中。
朱玲瑜叼着一根细烟凑近陈仲尧,后者没有躲避,只是微微垂眼,盯着她的嘴唇道:“我不食烟。”声音压低,带着气,听起来带着旖旎心思。
朱玲瑜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侧脸,手将垂在陈仲尧脖颈的头发挽到耳后,然后取下唇边的烟凑近陈仲尧,声音也变得黏腻:“那……”
唇瓣相连,旁若无人,气氛如胶,似一对有情人。
邹凯文的声音在一旁冷冷的:“小心苏昕南知道。”
听见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苏昕南还是有些惊讶,毕竟当时她以为陈仲尧的朋友圈并不知道自己。
但屏幕外,陈仲尧僵硬着脊背,呼吸几乎停止。
朱玲瑜抬起头生气地看向邹凯文:“你喜欢她?”
邹凯文好像被触到了什么禁忌点一样,冷哼道:“滚。”
陈仲尧的目光冰冷如刀,看着镜头,仿佛这场戏剧的旁观者。
朱玲瑜捏着他的肩头心情不悦:“你自己和大家讲,我同苏昕南,你选。”
陈仲尧收回视线,用手揽住朱玲瑜的腰道:“生气什么?”
“苏昕南就是我爸的移动器官,结了婚,也就是我的**套,生什么气。”他缓缓道:“你帮我,我当然选你,别生气。”
邹凯文不怎么看得起朱玲瑜一样道:“把你自己跟那个阿灿比,你也很看得起自己。”
“行了,还打不打了。”陈仲尧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气氛重新归于正常,带子戛然而止。
室内一片寂静,苏昕南觉得荒谬,怪不得陈仲尧的朋友都瞧不起她。
原来他们都知道陈家的腌臜,他们站在陈仲尧身边,是他最坚实的追随者,厌恶他厌恶的,喜爱他喜爱的。
侮辱的词汇吐出来的那一刻竟然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邹凯文也只是稍微好一些。
陈仲尧不值得可怜,不值得她可怜。
苏昕南正要朝陈仲尧讲话,一转头看见陈仲尧的脸,她就停住了。
陈仲尧正在流眼泪,血迹顺着四肢流下来,染红了鞋袜,他如同失去知觉一样呆愣着站在原地。
苏昕南还没有开口,陈仲尧就先讲了话。
他低下头,眼泪滴落进地毯,和血融成一片,声线颤抖,带着最后一点希冀问:“你是不是……不会要我了?”
“对。”苏昕南深呼吸后説:“朱玲瑜来找我,她愿意继续照顾你,你可以收拾东西了。”
陈仲尧双手颤抖,细密的疼痛从心脏处一阵一阵地流出,顺着血管抵达四肢百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都快要忘记这些事情,却在他们关系脆弱的时刻被人拿出来。
他紧咬着嘴唇想要让自己脱离汹涌的悲伤想想办法,可是直到口腔中有了血腥味道他都没有想到。
灭顶的失去,一生的过错,他绝望地想,他不想走,他不要离开她身边。
于是只能摇头,他茫然无措地做着这样机械的动作,看不见苏昕南的表情。
她此时是在生气吗?她生气的时候也不会有很大的情绪起伏。还是说她真的不在乎了,只是都不愿再可怜他。
他听见苏昕南长叹一声:“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朱玲瑜会来接你。”
“我不要……”他低着头喃喃道,似失去依靠的孩子。
苏昕南拿来药箱,去拉他的手,但陈仲尧力气很大,拽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不动,苏昕南怎么都拿他没有办法,僵持来去,倒让苏昕南有些生气。
她甩开陈仲尧的手,语气凌厉起来:“你一定要让我把话说的难听吗?”
陈仲尧还是垂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副被责罚了乖乖听话认错的样子,好像苏昕南说什么他都会站在那里。
“首先,我没有义务继续收留你,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不能做到忘记从前你对我的每一次侮辱,最后,我不想和你生活在一起了,你只会拖累我。”
苏昕南想了很多,说出来却是如此简单,大约是因为她已经不想再面对陈仲尧这副态度了。
“所以,你能不能跟朱玲瑜走啊?”
年少时期的陈仲尧无法想到,自己爱的人会这样对自己。
他那时候是天之骄子,女人是挥手就有的,自己看上的绝对不会失败。所以他傲慢,他志得意满,可是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茨威格在《断头王后》里写的那句话:
——“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价码”
他拥有的都远去了,他追逐的统统消散,爱他的人已变为过去的历史。
他感到彻底的绝望,走上绝路的绝望。
他还有什么办法呢?再也没有了,死亡都不能换回来的爱情,早在他没有珍惜的时候已经消散了,留下的只有他的刻舟求剑。
他终于明白从前苏昕南看着他的种种有多么伤心,明白苏昕南又是多么坚强。
苏昕南说话从不狠厉,之于他却似一柄钝刀子。
一字一句,钻心剜骨。
他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大约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意识触发了。
他太熟悉了,曾经在无数的梦魇里,他也进入过这样的状态,梦魇中有火海里的陈景山,有死去的陈伯礼和陈季炎,还有很远很远永远也触碰不到的苏昕南。
落在苏昕南眼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陈仲尧呆呆地转过身去,好像听不见她讲话一样,无论她怎么叫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应答。
陈仲尧机械一样地打开门,一点一点摸着墙壁下去,长明灯对他来说全无用处,但是陈仲尧还是机械地摸索着开关,做着无意义地开关灯,每一层,就像没有失明的时候。
其实宋落生没有走,他在楼梯间里吸烟,毕竟他也不想污染自己的爱车。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这样的陈仲尧下了楼,神情呆滞,屏蔽了全世界的声音。
“陈公子。”宋落生好奇,出声叫他。
陈仲尧微微一顿,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宋落生干脆向前一步搭上了陈仲尧的肩膀。
后者这才停住了脚步。
宋落生看见他裤子上的血,不禁一愣:“你怎么了?”
陈仲尧没讲话。
宋落生看了看后面没有苏昕南的影子,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你被她赶出来了?”
陈仲尧恢复听力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声音还很熟悉。
出乎意料的是,陈仲尧并没有否定:“嗯。”
宋落生也不惊讶:“本来就该如此,你难道不觉得她是个狠心的人吗?你同她结婚,生活,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
苏昕南想要的,她就会千方百计地得到,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决定了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更改。
陈仲尧不作声,只是垂着眼睛,时间久到宋落生都不耐烦,边说边往出去走:“你也别总是缠着她,你一个残疾人,能帮她什么?”
“我要不是觉得她跟我在一起也是不开心,我都会跟你一样勉强她。”宋落生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然后看见了不远处麦绍宇的积架。
“好像有人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