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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各有算计 表兄,娇气 ...

  •   三德县的十字大街,向来是整座城池最热闹的所在,车马粼粼,人声鼎沸,沿街商铺的吆喝声、往来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裹着市井的繁华喧嚣,漫过青石板铺就的路面。

      卖糖葫芦的老汉扯着嗓子喊:“甜过心上人,酸过负心汉——糖葫芦嘞!”

      旁边剃头匠一拍剃刀:“修面修头修霉运,刮完走路都带风!”

      更有挑着菜筐的大婶边走边吆喝,嗓门洪亮,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麦序神情还有些恍惚,顺道声望去略有好奇,没忍住:“天才隐于市啊。”

      临时车夫萧珩:“……”

      而在这闹市十丈之外处,春风楼静静矗立。

      作为县城里首屈一指的酒楼,它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将外界的嘈杂巧妙隔绝在外,自成一隅安静闲适,地段与环境,皆是无可挑剔。

      一辆朴素的骡车缓缓停在酒楼门前。

      麦序抬脚走了下来。

      她抬手理了理衣摆,转头看向依旧坐在车上的萧珩,眸子里难得泛起几分诧异。

      “真不与我一同进去?”

      流放路上不谈,到了落雁村后,萧珩可以称得上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她习以为常了。

      如今好不容易进城一次,他却执意留在外面,这份反常,让麦序实在意外。

      少年本是沉静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扬,语气温和:“我在外等你。”

      麦序又深深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萧珩如今的身份尴尬,是入了罪的,沦为世人眼中的贱民,春风楼是达官贵人、乡绅名流往来的奢华之地,他若是大张旗鼓跟着进去,难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等她迈步,春风楼的店小二已经一溜烟迎了上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女郎里边请!咱们这儿有上好的雅间、最好的酒菜,就是……”

      店小二偷偷瞟了一眼骡车上气质清冷的萧珩,声音压得极低:

      “女郎,您那位……车夫,是在外头候着?”语气里带着为难,“今日县丞家公子也在。那位啊,眼高于顶,最爱挑事,瞧见衣着朴素的,少不得要刁难两句。”

      麦序还未开口,萧珩淡淡一瞥。

      那眼神不凶,却冷得店小二后颈一麻,仿佛被冰水浇了一遍。

      店小二当场改口,腰弯得更低,笑容加倍灿烂:

      “不过瞧您这位兄弟气质不凡,一看就是深藏不露的主!真要进来,小的立马给您安排最显眼的座儿,吓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

      “……”

      麦序淡淡:“不必。”

      “好嘞!”店小二连忙引路,“女郎里边请,小的给您留最软的座儿,最香的茶,保证没人敢打扰!”

      待麦序转身进门,店小二偷偷回头瞄,越看越慌,小声嘀咕:

      “这少年看着隽俏文雅,眼神怎的比县太爷还吓人……以后可不敢乱说话了。”

      萧珩耳尖微动,听得一清二楚。却不置一词,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走向僻静小道。

      方才还温和浅笑的少年,敛去所有情绪,澄澈清润的眸变得黑沉如渊,周身的城府,明明是少年郎的模样,浑身上下透出与年龄不符的难掩的冰冷阴鸷。

      仿佛换了一个人。

      店小二牵着骡车往马棚去,一路走一路回头,嘴里念念有词:

      “怪了怪了,刚才还挺和煦,怎么一转眼,跟换了个人似的……可别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煞神。”

      萧珩避开热闹的十字大街,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隔街小道。

      小道深处,藏着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店,门面狭小,装修简陋,与大街上的繁华格格不入。门前挂着一方土黄色的布制招幌,风吹过,招幌轻轻晃动,上面印着的几个黑色大字清晰可见——老陈包子。

      略显陈旧的木门被折叠倚在两边,一股淡淡的面粉与馅料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店铺空间逼仄,靠墙摆着三张破旧的小木桌,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陈设。

      店家是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男人在柜台后揉面,女人在一旁收拾碟碗,见有客人进来,只是抬眼扫了一下,语气平淡,没什么热情:“要什么?”

      “一笼小包,一壶豆饮。”

      此时已过饭点,又未到傍晚,店里除了萧珩,再无其他客人。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前坐下,位置恰好正对着铺门,既能看清门外的动静,又能将整个小店尽收眼底,隐秘又安全。

      铺老板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好嘞。”

      他随手将擦汗的汗巾往肩膀上一甩一搭,俯身走到灶前,掀开层层叠叠的竹屉笼,抽出第三层,腾腾的热气瞬间升腾起来,裹着包子的鲜香,弥漫在小小的店铺里。

      说实话,这个时节,酷热犹在天气未凉,多数热食生意都日渐清闲,唯独包子馒头这类饱腹的吃食,依旧不缺客源。

      铺老板将装满小包的笼屉“啪”地一声放在萧珩桌前,说:“豆饮我去隔壁给你打来,咱店里只做包子馒头,没有这个。”

      说完,也不等萧珩回应,便转身快步出了店铺。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折返回来,手里提着一把陶制沙壶,又拿了两个素面杯子,一并放在桌上,随后便回到柜台后,继续低头揉面,仿佛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清隽少年毫不在意,既不攀谈,也不多看一眼。

      真是妙人。

      萧珩对此全然不在意,他抬手提起沙壶,先往两个空杯里倒满了乳白色的温热豆饮,随即伸手,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桌子对面。

      那里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身着素衣的青年。

      青年背对着铺门而坐,在看到那杯豆饮时,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下,眼底闪过一丝诚惶诚恐,连忙伸手想推辞又似要接过,声音带着几分拘谨:“谢、谢谢……公子。”

      对于“公子”这个称呼,萧珩只是淡淡掀了一下眼皮,眸光微冷,却并未开口纠正,也没有多余的表示。

      他放下沙壶,端起自己面前的豆饮,送至唇边轻抿一口,温度刚刚好,温热暖胃,丝毫没有冰镇的凉意,倒是贴合他如今这副孱弱的身体。

      随后,他捏起一只小巧的包子,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皮薄馅足,鲜香醇厚,味道意外的不错,心里下意识便想着,这般好滋味,若是带回去给表妹……她尝尝,定然会欢喜吧。

      思绪流转间,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或许,还是改个称呼更好?”

      对面的青年刚伸手捏起一只包子,准备尝尝,听到这话,动作一滞,脸上露出几分呆愣,傻乎乎地看着萧珩,反应过来:“什……什么?”

      萧珩看着他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包子的粗鲁模样,眉头不自觉微微皱起,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

      青年就那样捏着包子,一脸呆滞,眼神清澈又憨傻,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萧珩暗自吸了一口浊气,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谢北日后会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如今不过是年纪尚轻,还是个不通世事的愣头青,不必与他计较。

      这么一想便不再为难自己,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地询问:“有什么新动静?”

      谢北这才回过神,连忙放下手里的包子,坐直身子,神情瞬间变得郑重,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回公子,先前您交待的事情,全都办妥了!”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怕引来旁人注意,赶紧微缩着肩膀,压低声音,继续汇报道:“已经在城里购置了三处房屋,都是带前后小院的清静宅子,隐蔽又安全。”

      说着,谢北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用蓝布仔细包好的四方包裹,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萧珩面前:“这里是三处宅子的房契,还有每处宅子都安排了两名下人,这是他们的身契与户籍,都在这里了。”

      萧珩伸手接过包裹,一层层打开,仔细查看里面的契纸,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语气淡漠地问道:“可都调查过底细?”

      谢北先是一愣,随即立刻会意,连忙点头:“都调查过了,公子放心,这些下人皆是身家清白,无牵无挂,性子也老实本分,黎叔特意叮嘱过,让您尽管放心任用。”

      萧珩闻言,指尖一顿,抬眼问道:“黎叔今在何处?”

      “黎叔已经前往岭州府,在那边安置下来了,只是初到陌生之地,人生地不熟,还需要一些时日熟悉周遭环境,打理各项事务。”谢北如实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听到“岭州”二字,萧珩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岭州这片地方,于他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痛与厌恶。上一世,他权倾朝野,手眼通天,可偏偏在岭州受尽折磨,生不如死,自那之后,他便对这里避之不及,从未踏足,自然也没有积攒下任何人脉。

      而这一点,他远不如麦序。

      即便历经流放,身处困境,她依旧有自己的底气与门路,不像他,在这岭州地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思绪翻涌片刻,萧珩很快从过往的阴霾中抽离出来,再次抬眼时,眸底已恢复平静,继续问道:“黎叔那边,可还有旁的事情禀报?”

      谢北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连忙说道:

      “啊,哦,有!还有一件事,公子之前提过一嘴的那个谢怀之,又到了岭州,这些天一直在四处打听表姑娘的消息,对表姑娘的事情,似乎格外上心。”

      萧珩低声重复:“谢怀之?”眸光冷了几分,“他向何人打听?”

      “正是岭州刺史,薛毅。”

      萧珩在脑海中飞速回想,上一世他掌权之时,岭州刺史并非薛毅,这个名字陌生得很,毫无印象。想来,要么是此人本事平庸,在官场越混越差,终究碌碌无为;要么,就是早已在当年的乱世之中,丢了性命。

      他将手中的籍契与资料重新收好,放入袖袋,随后又从另一侧袖袋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纸张,放在桌面上,推过去:“你拿着这个,打通三德县往岭州城及周边几个县的生意脉络,尽快筹措银两,越多越好。”

      谢北一听,瞬间大惊失色,脸上满是慌恐,连连摆手:“公子,属下不会做生意啊。”这怕是要办砸了!

      他忐忑地翻开那叠纸张,可映入眼帘的内容,却让他瞬间喜出望外。

      纸上字迹工整清晰,从选址定位、人流分析,到行业选择、人员配备,每一步都写得详尽至极,甚至连每一个环节的应对之法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不需要他费脑子思考,只需照着纸上的内容逐一照办即可。

      谢北脸上的慌恐一扫而空,大为震惊又感慨:“不愧是公子!”

      咧嘴笑了起来像个傻子,“这个好!不用我动脑子,属下一定能办好!”

      萧珩被他这副憨直傻愣的模样弄得很无语,轻叹一声,黎叔多年培养的人手,往后总还有几分用处。

      谢北捧着计划书,越想越激动,又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公子,属下还有一事,最近三德县好多人都在议论表姑娘,说表姑娘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寻常村姑!”

      萧珩眸色微沉。

      谢北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却难掩兴奋:

      “都说表姑娘好看,还有人托人打听,想上门说亲呢!街口那个卖布的掌柜,说要送两匹上好绸缎结识结识……”

      萧珩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面上依旧平静:“你去办件事。”

      谢北立刻挺胸抬头:“公子吩咐!”

      “去告诉那卖布的,”萧珩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表姑娘家中,已有一位体弱多病、离不开人照料的表兄,旁人再多好意,都不必惦记。”

      谢北一愣:“啊?可公子您……”

      萧珩眼尾微冷:“怎么,有问题?”

      谢北立马挺直腰板:“没问题!属下这就去说,保证让他断了念想……就说表姑娘家表兄,娇气得很,离了人活不了!”

      萧珩:“……”

      用词虽糙,意思倒对。

      谢北说完,抓起桌上剩下的包子就往嘴里塞,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

      “公子放心,属下嘴严,绝对不会说漏嘴说那个需要人照顾的是您!”

      萧珩眼皮一跳,深吸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各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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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按榜更新,V后没有意外日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