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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手感还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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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就江家人,麦序提着包袱放那破桌面,“这些是新换洗衣物,落月你待会去烧了热水让大家都洗洗换上。”
最后目光在半靠床上的萧珩,“你大哥也需要仔细擦洗。”
受伤的人就更需要干净,不然细菌感染更麻烦。
江落月被点名,立马点头应了。
“还有这些食物,午食就用这些。”
说着这些,感知到床上那少年的目光未曾移开,麦序看了过去,脸色比昨天好许多,连那些青紫色都淡了不少。他是被家人爱着的,收拾得比江家所有能活动的人都要精神。
麦序目光不移,来到床边。
萧珩发现,这人似乎很喜欢这般居高临下看人,或者说,她习惯如此,从高处垂眸看倒地的……任何东西,包括人。
那目光并不倨傲,可以说平静到没什么情绪,似乎仅仅是单纯的一种习惯,而非个人喜恶。
“……听阿月说,你很早就出门了?”
“嗯,出去买了些衣物,去了澡堂子洗了个澡。”
“看到了。”她身上穿着干净的新衣,明明只是一身粗布麻衣,明明是这张还算熟悉的脸,明明瘦削枯黄,可此时这人站在床边,却与这里格格不入。
有一种透着平淡如水的明艳。
矛盾,又特别。
目光往上,他皱了一下眉,“你洗头了。”
麦序有些疑惑,“嗯?”所以?
“母亲说你头上的伤很重。”那日大家都伤着,除了他自己,面前这人身上的伤不比他好多少。
神奇的是,她只是睡了一觉,人又比别人精神了,昨日大夫检查甚至发现她致命的伤愈合了大半。
摸了一下脑壳,“还行,死不了。”这愈合速度比不上她原来的一半,熬了两三天,居然还会出血。
萧珩:“……”
不理这人为什么眉宇间忽然透出来的戾气,麦序说正事,“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五日,你安心养伤。”
目光下移来到他的胸前,“如果你愿意冒险,我可以找人帮你把这两根东西取了。”
那裂口太严重,如果等伤愈,一定会跟铁钩长到一起,以后再取只会二次重伤。
并不比现在取更好。
但这是别人的身体,不由她来做决定。
大男主有光环,兴许能逢凶化吉,早取少受罪,未尝不是好事。
见少年不语,麦序也不强求,“你再考虑,明日给我答复。”
这边安排好,麦序回了房间躺床上闭眼休息。
原身这具身体太过羸弱,发挥不出她自身的能力,这样很被动,万一遇到点危险可能都抵挡不住。
只要有条件,她就抓紧机会好好休息或给身体补充营养和能量,越快恢复越好。
想到这里她又顿住了,如果这真是自己原本的身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娇弱了?
又瘦小又无力。
连几个没有正规练过的渣滓都得打半天。
如果不是她原本的身体,那身上的疤痕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两道伤口出自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武器,这两种武器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
“唉。”无力地叹出一口气,麦序捂着隐隐作疼的脑门。
能动手的事情她真的很不喜欢动脑子。
午睡过后,人精神了不少,麦序起来发现江家人还给她留了午食,倒还算有良心。
不过她回来时一路啃了不少东西,暂时不饿。
可能是发现房间有动静,门口伸进来个小脑袋,大眼溜溜偷偷往里瞄,被逮到后像受惊的小兽缩了回去,然后传来窸窸窣窣小动静。
“……?”麦序头顶问号。
就见一个小萝卜头被推了出来,缩着脖子眨巴大眼,奶声奶气:“表、表姐姐,大哥哥寻你哦~”
哦。
麦序走过去,小萝卜头仰抻着脖子望她,小模样无辜还水灵,麦序脚步一顿,垂眼与水汪汪大眼对视,她挑眉,手一伸,对着这张没几两肉的小脸蛋儿捏出了一坨儿。
嗯,手感还行。
“唔?”小萝卜头被捏得侧抬脸,大大的眼里小小的问号。
还挺可爱。
晃晃悠悠跨进隔壁房门,里面的人很识趣都退了出去,动作十分默契,似乎都不太敢与她相处一空间里。
房门外守着江家人,麦序站床尾与床上倚坐的人对视。
“有事?”
萧珩目光未移,只睡了个午觉,面前的人精神便抖擞起来,恢复得还挺快。
“嗯?”麦序用疑惑的目光看这个迟迟不语的少年,叫她来又不说话,干啥呢?
“哦,听说你要带我家人去澡堂子?”
这事啊?
“我是有提过,何解差他们还在想法子。”
萧珩:“那有劳你多注意了。”毕竟江家如今身份特殊,在外面不宜节外生枝。
听他语气,何志他们一定会想到法子让江家人出官舍?麦序没追问他哪里来的底气还是自有法子叫何志他们同意,一点不勉强点头。
“没事。”让江家人洗干净也算是为了自己天天不要受那酸臭味熏的罪。
谈完这事,麦序以为无事了,正打算离开,又听少年那低哑声音响起,“关于取钩锁之事,”
那语气,听起来有些迟疑。
看来他没有下定决心。
麦序:“你说。”这是有什么对她要求么?
以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取钩的确非常冒险,重活一世,他暂时不想那么不要命。
他迟疑,拿不定主意,于是来问她,“所以,不知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麦序微仰首思虑了一秒,反问他,“这么大的事,你跟姨母和老太太她商量得如何?”
事关生死,还是亲人做得了主。
“我未与她们说。”
嘶?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跟家人商量?
“那,你只打算问我意见啊。”那压力可大了,毕竟是一般命,不过她无所谓身上多担一条。
“也行叭,既然你问我,”麦序挑眼皮,目光清澈,“我的意见便是,长痛不如短痛。”
少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麦序:“虽然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不宜动刀,但以我个人之见,这两根东西因此次拉扯,会跟你的肉骨长到一起,时间越长以后要取的风险只会越大。”
如果真拖个三五年,这少年的身体就真废了。
而且这一路颠簸,挂着这两根玩意儿,只会拖垮他的身体。
交握在腹前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紧,萧珩盯着面前的姑娘,没有说话,也未移开视线。
在麦序以为这人还要多考虑时,对方一个“好”字,敲定这个冒险。
既然有了这个决定,麦序就得找大夫和‘手艺人’,比起自己盲目去找,还是让何志去想办法吧。
麦序走上前两步,几乎贴着床尾,比起坐到床头边,她似乎更习惯这个位置。
萧珩观察她时就发现了,此时目光在她身上,没有唤她走近些。
“还有件事,去浴堂子的事,需要你劝一劝。”以江家人如今草木皆兵的状态,哪敢离开萧珩的视线出门?
她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不想费口舌。
萧珩:“……”一口气起了又落下,险些呛到气管子。
他以为……
忍着疼痛,吸了口气,平静开口,“好。”
得到话,麦序转头出去把人喊进来,她自己先去跟何志他们说一声找‘手艺人’。
第二日一大早,麦序就带着除了主动留下来的萧惠心没去,一家老小跟着去乖乖搓洗后又早早地回来了。
几个多月来头一次洗漱,又换上新衣,虽都还面黄肌瘦,气质却焕然一新,怎么看都不像正在被流放的囚徒。
倒像一身雅气的书香门第里的主子们。
麦序很满意地打量这一屋子老少,她真受够一屋子人的酸臭味。
既然有条件,那就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一屋子里,萧珩的声音很突出,低哑的,从少年转换成男人的过程。
这话,让麦序有些诧异,她的情绪轻易不外露,这少年居然轻易就发现了。
“这都看得出来?”她是真意外。
“很好猜。”瞧她这多了几分情绪的模样,萧珩嘴唇微抿,但那双桃花眼却像带了勾。
“哦,是吗。”行叭,她无所谓,又不搞宫斗宅斗,不需要喜怒不形于色。
她甩甩袖,“你们忙吧。”潇洒离去。
出了房,外头何志又凑了过来。
“可是发生了什么?”
麦序摇首,她看着从天井顶上投落下来的日光,声音不大,“若不走岭州府,需要多少打点?”
只剩不到三百两,估计不太顶事。
果然,何志面有难色,不太确定,“总不好少个五六百两。”
麦序还像先前一样并没有明示,只点点头表示听到了,但是否走这一条道,何志不知,她也还不确定。
晚点跟江家人商量商量吧。
午后,接大夫的林大壮领着人进了驿馆门,一翻检查。
叶大夫:“这琵琶骨处起炎症了,若不取下来……”话到这里,老大夫没忍心摇摇头。
被上此刑罚之人,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便是遭受迫害的无辜之人。
瞧着这一家老弱妇孺,历经人间几十载的老大夫哪里还不懂?
然,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活了数十载的普通大夫罢了。
又能奈何?
麦序直接了当:“取下来可行?”
老大夫震惊,“取、取下?”目光移向身着官服的何志二人。
何志认真扮演自己的角色,“问你话如实答便是!”
“是、是有取下这……物件之能人,老朽生平未尝试过……”
见官差瞪眼,老大夫立马接上,“城中倒是有这方面十分在行的人,听闻手艺惊人,取下不过眨眼功夫,伤患甚至未感疼痛便能完成。”
只要取下了,他便能医治。
真有这种本事?
麦序都惊了。
“太、太好了!”江家人更是惊喜不已,互相攥紧手抑制过份激动的情绪。
麦序也高兴,但更理智,“敢问这些手艺人如何寻得?”
她倒是真诚,老大夫却惶恐瞟眼官差,那意思可太明白。
扭头转向何志,何志也是人精,一听就懂了,“也罢,待寻到来人,大夫你可能医治?”
老大夫连连点头,“能的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