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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求饶 你想再嫁? ...

  •   翌日一早,来给林太后请平安脉的依旧是江攸桢。

      “祖父年纪大了,前几日家宴上多饮两杯酒,又受了寒,便病倒了。”他垂着眉眼,同往日一般的温和模样,“太后若有什么吩咐,微臣愿意为祖父代劳。”

      林昭宁依旧虚弱地倚在榻上,苍白着脸色瞥了一眼桌上的那碗药,淡淡合了合眼,“哀家找你祖父无甚要紧的事,只是许久不见江老了,惦记着。”

      “祖父近些年忙于编纂医书,深居简出,若知您记挂着他,定会开心。”江攸桢说着弯起眉眼,抬起了搭在太后腕上的手。
      “应是这些日子太后为冬至宴操劳着,这几日需要好好休养,切莫着凉。”

      说罢他将腕枕收起来,目光似不经意间瞥向桌上的那碗药。
      “太后娘娘可以用药了,再晚些放凉,药效会大打折扣。”

      林氏望着他,拧了拧眉。
      “江院判与皇帝同岁,可婚配了?”

      江攸桢垂着眼,“回太后的话,尚未。”

      “哦?”林昭宁的眉头舒展,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来。
      眉目俊朗,气质温润,瞧着便是个端方君子的模样,若非与皇帝走得太近,倒也能算她林氏女儿们的优选。
      只可惜啊。

      她面无表情地挑了下眉,“那江院判可是心有所属了?”

      这些话明明之前宋予姝也曾问过他,可面对着太后,江攸桢反而却觉应付得更自在些。
      他头低得更深,“微臣心中确有倾慕之人,但她如皓月不可摘,微臣只愿做星守护。”

      林昭宁不免笑了,“想不到江院判如此文雅浪漫,倒让哀家想起一位故人。”
      她定定望了这孩子的眉眼片刻,“圣贤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如今都已是稳坐院判之位,早该成家。大好的年华不能这样浪费了。不如哀家给你指一桩婚事可好?”

      “微臣惶恐。”江攸桢跪地叩首,“微臣醉心医术,并无娶亲之意。”

      “连幸和长公主也不肯娶么?”

      “微臣不……”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倏地顿住。

      只这一刻,林太后便察觉到了他的心事,不免弯起眉眼来,笑得越发和蔼,“你与幸和也算相识于微,真么多年来你看着她长大成人,和亲济桑,哀家思前想后,总觉得只有你才是能替哀家与皇帝照顾好公主的最佳人选。”

      “你可愿意?”

      江攸桢犹豫了。
      若他不知宋徵对宋予姝的心思还好,可偏偏那人恨不得将所有都给他摊到明面上。
      什么将妹妹安排在自己的寝宫,什么唇角的伤,都不过是在提醒他,宋予姝是他宋徵放在心尖上的人。

      而宋予姝呢?
      朝中有多少人都仇视这位归国的和亲公主,各个蠢蠢欲动。
      无论她改嫁给谁,都免不了成为京中世家贵族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有皇帝才能给她最好的保护。
      也只有留在宋徵身边,她才是最安全的。

      江攸桢咬了咬牙,“请太后恕罪,微臣不愿。”

      “你放肆!”林氏动了气,这会儿面色少不得要更苍白了,不住掩帕咳了几声。
      “哀家亲自给你指婚,将公主嫁你你都不要!你还想要什么?难道你要皇帝的天下不成!”

      “太后息怒!”江攸桢额头抵在地面,寿宁宫里的火地烧着,青砖微温。
      “长公主乃金枝玉叶,天姿国色蕙质兰心,微臣实在难以相配,还请太后为长公主另择佳婿!”

      却听头顶传来一声冷笑,林昭宁垂眼睨着他,“你父亲虽过世的早,有些气度倒留在了你身上。”

      江攸桢没动,也没应声。

      “罢了。”林氏本也只是存了试探的意思,便摆摆手让人走了。

      莲房送了江攸桢出去,待回来时见桌上的药碗空了,而旁侧新换上的盆景中泥土湿润,泛着苦涩的药味儿。
      她心领神会,将空碗端走,递给外面候着的宫婢,“太后喝了药怕是口中发苦,去拿蜜饯来吧。”

      “是。”

      待屋里只剩她们主仆二人,莲房将那盆景搬远了些,“瞧着江太医对公主并非无意。”

      林昭宁冷哼一声,“有没有意,他恐怕都不会站在皇帝的对立面。”

      “那太后打算怎么办?”莲房过去给她捶腿,小心翼翼留意着主子的神色。

      “等过几日,让惜月和惜雨来宫里陪陪哀家。至于幸和……”林氏沉吟片刻,“听说她与那静远侯独女一见如故,据哀家所知,那薛家二房不是有个儿子么?你叫人去打探一下。”

      “是,奴婢这就去办。”

      *

      自从那晚之后,皇帝又是许久不曾来玉濯宫。
      桃仁偶有一日又遇上了小昌子,听他说是前朝事忙,云溟那边屡屡挑衅,葛姜回他们又在提议将长公主送去和亲。

      “陛下又发了好大的脾气,这几日奉穹宫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呢。”桃仁说着给把换好香灰的手炉包好递给主子。

      宋予姝捏着针线抬眼,让她先把手炉放到一边。
      “我倒是愿意嫁去云溟的……”

      桃仁白了脸色,“公主可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
      这些日子她是看明白了,陛下对公主就是有那样的心思。
      且以陛下的性子,公主越想逃他越会将人牢牢控制在身边。

      偏偏她家公主是没那么多心思的人,还曾一度担心着陛下会不愿留她在身边……
      现在想来,陛下若是知晓公主在私下寻找夫婿,怕是那被公主选中的一家子都要遭殃!

      桃仁不敢再细想,默默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却听到宋予姝叹了口气。
      她白净的小脸上更多了几分忧愁,“我知道皇兄不想让我再次和亲,可我也实在想不出留在宫里的好处。”

      他总不能留在皇兄身边,一辈子做薛姝瑮的替身。
      若有机会,她还是想要出宫去的。

      “我的好公主!”桃仁恨不得过去捂她的嘴。
      这玉濯宫里里外外当初可都是皇帝亲自打点,挑出来的人各个机灵得很,免不得隔墙有耳。
      宋予姝这样将话说出来,怕是不过一刻钟就要传到奉穹宫了!

      “公主,奴婢瞧您这花今日绣得比往常都要好呢!”
      桃仁汗涔涔,想着转移话题,却见宋予姝根本不理她这茬,仍兀自说着想要嫁去云溟的话。

      “皇兄确实这几日都没过来,我倒也没那么提心吊胆了。”她说着垂眼看了看自己绣的花,没觉得像桃仁说的那般有什么不同,“可这偌大的皇宫都是他的地盘,只要留在这里总有一天皇兄会过来,也总有一天他会——”

      “陛下万安!”桃仁这一声将她的话生生打断。
      方才听主子说着那些她便觉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往身后看去,果不其然便见那高大的琉璃屏风后有一高挑的明黄色身影。
      不是皇帝还能是谁?

      宋予姝也有些慌神,幸而手里没捏着针线,不然怕是又要扎手。
      她慌忙起身,朝着屏风后的那身影,“皇……皇兄万安!皇兄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未正三刻。
      这个时间该是御书房最热闹的时候,他确实很少在这时来玉濯宫。

      可偏偏他今日这个时间来了,还听到了一些从未听过的话。

      宋徵绷着脸色从屏风后走出,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桃仁,复又抬眼去看自己的妹妹,“你方才的话没说完。你说朕会怎么?”

      她就算再傻,如今也对皇兄的“情意”有了眉目,猜得出那些话被宋徵听到的后果是什么。

      宋予姝决定装傻,“臣妹刚刚说什么了吗?我不记得了……”

      她实在不会说谎,眼神中的躲闪尽被收入他眼底。
      宋徵款步走至她跟前,抬手挑起她尖俏的下巴,“要不要朕帮你回忆一下。”

      “皇兄……”他的手好凉,像是一块刚从窖里拿出来的冰,冷得她一个激灵。
      宋予姝身子不住地微颤,“臣妹是听说皇兄因为我和亲的事发了好大的火,我只是想着为皇兄分忧。”

      “分忧?”宋徵依旧冷着脸色,饶有兴致地将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姝儿这般心疼皇兄,朕很欣慰。”

      这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宋予姝不敢应承,只杵在原地耷拉着头,绞尽脑汁想着到底怎样才能哄得皇兄饶恕自己。

      却听那人屏退了桃仁等一干宫人,又只留下了他们两个。
      她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坏了坏了,看来皇兄是不打算饶过她了。

      “姝儿也知道这偌大的皇宫都是朕的地盘,怎么没想过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朕就在那儿听着呢?”宋徵慢条斯理地说着,朝她勾了勾手。

      干了坏事的小孩总是心虚得要命。
      哪怕她如今已是嫁过人的,回到“家中”面对着兄长,也依旧像个孩子。

      宋予姝悻悻,小心翼翼走到他跟前,谨慎地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皇兄一个激动又要将她扑到榻上!

      她抿了抿唇,如实回答:“我听说皇兄这几日被葛首辅等人缠得十分辛苦,还以为今日也……”

      “正是因为被他们缠得辛苦,朕才要偷偷过来见你。”宋徵望着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她坐过来。

      偷偷?
      皇兄都是一国之君了,竟然还要偷偷出门?
      宋予姝不明所以,却也犹豫着不肯过去,“皇兄说过不会强迫我。”

      皇帝放软了语气,“朕只是叫你坐过来说话,怕你站着累。”

      宋予姝哦了一声,反而转了个身在另一边的矮桌旁坐下,“那我坐这边也是一样的。”

      “……”宋徵脸色微沉,皱了皱眉。
      他不想再吓到她,也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转而道,“太后有意撮合你跟江攸桢,你可知道?”

      “啊?”宋予姝小脸煞白,“我对江太医并无非分之想,我发誓!”
      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作势便要起誓证明自己的清白。
      却被一只大手握着摁了下去。

      刚刚某人还阴沉着的脸色稍有缓和,眉心都舒展开来,“姝儿急着向朕解释,甚至不惜立誓,是怕皇兄误会什么吗?”
      宋徵拉着她的小手亲亲揉捏把玩,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这是自然!”宋予姝下意识答道,却在那人眼尾的笑意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坏了,这怕不是皇兄给她挖的坑!

      刚刚还煞白的小脸,这会儿又泛起潮红,耍赖道:“我说错了,我听不懂皇兄在说什么。”
      说着想要挣脱出手,却被那人握得更紧。

      按照现在的情况,她若执意要挣脱,怕是皇兄又要起身将她压在榻上了。
      不妥不妥,还是忍忍吧。

      宋予姝这般想着,也只能作罢,任由他揉捏着自己的手。

      她小时候虽是跟着爹娘过着街头卖艺的苦日子,手和一张小脸都粗糙得很,但那六年里宋徵将她养得很好,如今也算是肤若凝脂,小手更是柔若无骨,揉捏起来十分上瘾。

      宋徵见她这副模样早就没了刚从济桑回来时的谨小慎微,反而多了几分自在,免不得想到宋予姝在济桑过的那三年,更是想多疼疼她。
      “这玉濯宫住得可还习惯?这边终究是偏僻一些,不如朕给你找一座更好的宫殿。”

      “习惯的。”宋予姝连忙点头。
      经过了刚刚那一下,她已经对皇兄的每一句话都十分警惕了,生怕再踩进一个坑。
      这会儿她但凡说玉濯宫的一点不好,怕是这人都会立刻下旨给她一座紧挨着奉穹宫的宫殿。

      若是作为妹妹,她自然是开心的,但若是其他……她还不能完全接受。

      “我当初便是从这里出嫁的,没什么不习惯。”

      话音还没落,便觉那人的大手一顿,紧接着那修长的手指便顺着她的指缝穿进来,紧紧扣住了她的手。
      宋予姝心惊,再想要挣脱却已然来不及,她诧异地去看坐在矮桌另一旁的宋徵。

      那人身子倾过来,“都这么久了,姝儿还惦记着你那位夫君?”

      宋予姝骇然,“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对于朔珩,她向来是闭口不谈的,更何况那三年他们之间并没什么夫妻情谊,此人于她而言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就算惦记着济桑王宫城墙上的那几只麻雀,都不会惦记朔珩。

      皇兄这到底是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却见那人目光幽深,死死盯着她,“还是说,姝儿想要再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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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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