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成就手册》石墨烯之手

5、致命恶童4

　　从一开始，带朱珺瑶的那位中年警官就告诉她：“那两个孩子，恐怕是找不到了。”

　　朱珺瑶有着像她这样初出茅庐的警官的一切特点：热血上头、雄心壮志、认为正义必将战胜邪恶、没有完美的犯罪、成为警官的意义就是献身于社会……等等等等，所以她依旧执着地、徒劳地寻找着。

　　深夜十点零三，刑侦科办公室灯火通明。

　　朱珺瑶独自坐在办公位上，凝视着眼前厚厚一沓资料。

　　带她的师父从她背后走过：“珺瑶啊，别看啦。你一门心思钻在里面是想不出来的。”

　　朱珺瑶答非所问：“我想不明白，师父。火车站的记录真的是那两名学生留下的吗？”

　　师父说：“我们也没打算把那两条记录作为证据处理，但你看看，现在还拿得出别的线索吗？”

　　两个年轻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只是私奔了，似乎是最好、最皆大欢喜的结局。

　　朱珺瑶把这些话转达给了宋晏，不久后对方给她回了一条：OK。

　　又过了几个小时，宋晏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陈筝霖和张骁已经死了。】

　　【就在17号那天，他们被杀死了。】

　　敲下这两条消息后，宋晏坐在电脑椅上转了个圈。他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威士忌，放到唇边一饮而尽。

　　要回答朱珺瑶的困惑并不难，因为最想侦破这件案子的是陈、张两家，其中犹以陈家为甚。他们是本地的富商，在局里有不少熟人，就算做不到施压，也可以顺水推舟地追踪案情。更何况他们能求助的对象不止于警察局。私家侦探、犯罪学顾问、相关安保人员，都毫无意外地拜倒在金钱的铜臭味下。

　　宋晏也一样。他从来不拒绝足量的金钱。但他和陈家的思路不一样。他知道有人能替他解决这个问题。

　　他去找了周语嫣。

　　——

　　人们总喜欢过度神化犯罪心理学在刑侦中的作用。事实上它作为一个更接近于统计学的概念被引入案件分析当中，所能得到的也只是可能性最高的结果。即使p值无限趋近于0，这项结果仍然可能被无情地拒绝在置信域以外。真正的现代刑侦仍然局限于人海战术、加班加点，用破案人员的发际线换取最真实可靠的答案。

　　“你想问关于颜娅的事？抱歉，我不能随便泄露私人信息，尤其是我的……呵，雇主。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的话，可以向警局申请询问书，我一定什么都告诉你。”周语嫣手忙脚乱地敲打着实习申请书。对于她所在的专业而言，读研与否的差别并不是很大。她最近头都要熬秃了，哪有空管这豪门的破事。

　　宋晏慢条斯理地说：“我以为你会需要一个实习岗位……”

　　周语嫣硬邦邦地说：“我不缺offer。谢谢。再见。”

　　宋晏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笑呵呵地点了一支烟。他相信有的是人愿意帮他的忙。

　　周语嫣再次见到宋晏时果然是在警局。她恨恨地盯着这个家伙，恨不得一个耳刮子呼在他的脸上。她和这件凶杀案毫无关系，却要浪费一个多小时的来回车程跑到警局，然后一分钱都拿不到。如果不是这个家伙，她早就可以拍拍屁股脱身，然后拿着颜家给的丰厚酬劳在这座城市轻轻松松生活三四个月——足够她找到下一份工作。

　　“周同学，我有话要问你。”

　　周语嫣最讨厌这种话。她有气无力地说：“我赶时间。”

　　“颜娅听课认真吗？”

　　“非常、非常认真。她是个好学生。”

　　“她的房间很奇怪，你见过她的日常用品吗？”

　　“没见过，我不知道。”

　　“我相信你已经仔细观察过了。”

　　“但我已经忘记了。我对不重要的事很少放在心上。”

　　宋晏无奈地抬起手：“嗨，同学，你说过只要有询问书你会什么都说的。”

　　周语嫣不耐烦地说：“可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浪费我的时间。你到底想问什么？我有两个pre、三个大作业ddl，再过两周我需要参加一场非常重要的答辩。你们局对于我这种学生有没有误工，不，误学费？”

　　宋晏示意她冷静：“别担心，如果因为我们耽误了你的行程，我们会替你向校方解释的。”

　　周语嫣耸耸肩：“你能替我完成作业吗？”

　　“不能，所以你只能自己节省时间。”宋晏递给她一杯咖啡，“请你尽量回忆一下，颜娅通常把她的日用品放在哪里？”

　　“柜子里，各种各样的柜子……它们都被锁着，颜娅不允许任何人动它们。”周语嫣抿了口咖啡，放缓语气，“清洁工甚至不能用拖把打扫颜娅的房间，因为这会挪动柜子和书桌的位置。她有一台电脑，配置非常高。显卡、CPU、内存……都是当前极客们通过常规手段可以批量购买到的最高配置。”她抬了下眼皮：“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是颜娅自己和我说的。她对于电脑似乎非常了解。这不奇怪，她是个智商很高的女孩。”

　　“她的高智商，具体表现在什么地方？”

　　“就像你能想到的那样，她对数学、物理、化学、计算机的掌握超过了我们大学绝大部分学生甚至老师。她只花了五十个小时就学完了升学所需要的历史和社会课本，并且能够轻而易举地在考试中拿到高分。”

　　“这不能证明什么，也许她只是个刻苦努力的孩子……”话说到这里宋晏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周语嫣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笑够了吗？”

　　宋晏耸耸肩：“抱歉。”

　　“有时她会研究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有时我觉得她一边应付，嗯，应付我，一边又在观察别人的动静。”周语嫣说得很含蓄，“我还是想再说一遍，你找错人了，这种问题，你去问颜娅的任何一个同学，都能得到差不多的答案。”

　　宋晏笑了：“最后一个问题，在你担任家教的那几周，颜娅每天几点回家？”

　　周语嫣不打算隐瞒：“六点左右。”

　　“我知道了。”宋晏整理了一下袖子，“感谢你的配合，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了。出去前可能会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名，朱警官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周语嫣点点头：“多谢。”随后背上包，绕过宋晏走出房间。

　　——

　　陈筝琳和张骁的失踪在学校内引发了小小的一场八卦，但随着校方的介入很快平息下去。

　　大雨下了一夜，警犬露在外面的毛发被冲得亮晶晶的，手电筒照得人眼晕。随着一通电话响起，像是在干柴里扔了一把火，整片林区都烧了起来。

　　冬天来得很快，秋天仿佛只是短短一瞬间，而且随着两个孩子的失踪而被刻意忘掉一般。案件进度被紧锣密鼓地推进着，但始终没有找到显见的证据。两个富有家庭的孩子莫名其妙地失踪然后死亡，这对上层来说是毫无疑问的丑闻。这件事压下去并不容易，但好在陈、张两家并没有十分看重这两个孩子。事情尚有回旋的余地。

　　“烦死了，本来今年冬令营的时间都已经确定了，我的行李箱都准备好了，结果学校竟然通知冬令营取消了！就因为陈筝琳出了事吗？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借过。”颜娅从叽叽喳喳说话的女生们背后挤过去，从外卖箱里拿出自己的奶茶。打开包装，满足地吸了一口。

　　“诶，今年冬令营竟然取消了？”颜娅睁大眼睛，“学姐，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呀？”

　　学姐耸耸肩：“大家都知道啊，据说是学生会主席亲口说的。”

　　颜娅哂笑：“这种事你们还要听学校组织啊？”

　　“没办法啊，爸妈根本不允许我们自己在外过夜。我朋友她爸甚至不允许她九点以后出门。天哪，想想就很可怕。”

　　颜娅嚼着芋圆含含糊糊地说：“真糟糕，她以为自己家多安全吗？”

　　学姐一愣，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也许吧，我不清楚。不过她爸妈一向管得很严。”

　　颜娅漫不经心地用吸管戳着几颗芋圆，对身后靠近的人不闻不问。

　　“全糖芋圆奶茶加红豆……你怎么喝这种东西。”颜衡从外卖包装袋中摘下小票，“也不嫌腻得慌。”

　　颜娅作懵懂状：“那你觉得我应该喝什么？意式浓缩还是不加糖鲜榨柠檬汁？”

　　颜衡没理她，掏了掏包装袋：“还有一瓶？凑单用的？”

　　颜娅咕哝了一句：“我可以冰起来晚上喝……”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颜衡将吸管戳进杯子里：“唔，云顶绿茶……勉强能喝。”

　　颜娅啧了一声：“你会给钱的对吧？”

　　颜衡装傻：“什么？”

　　“唉，算了。”颜娅踢了一脚外卖柜，“我说，你们学生会这个时间该开会了吧。”

　　颜衡看了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来得及。”

　　“你们难道就在教学楼开会？”颜娅略有些惊讶。距离校门步行距离五分钟的建筑只有教学楼，至于礼堂、学生之家，都在远离校门的位置。而颜衡向来喜欢提前到达。

　　颜衡点了下头：“对，我们一般在六楼空教室开会。毕竟就算是学生会要使用学生之家的会议室，也需要提交申请。这太麻烦了。”

　　麻烦？颜娅将空了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去厕所洗了洗手。她快速看了眼四周，走进残疾人厕所的隔间，屈指敲了敲门。门锁向内打开，周继方警惕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帮我个忙吧。”颜娅扬起笑容，“你不是一直很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和社会名誉吗？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她将一枚窃听器塞给周继方，“那么，希望六点前，我能听到好消息。”

　　她一步步后退，然后转身快速离开。

　　——

　　颜衡很少拖延会议时间。所以在例行公事的询问后，他直接点出了会议的正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各位。我通过一些方式，成功获取了一份……”

　　笃笃笃。

　　颜衡皱了皱眉。他走下讲台，拉开隔音良好的教室门。门外站着一个脸圆圆的”女孩。颜衡打量了她一会儿，似乎觉得她有些眼熟：“你是谁？”

　　圆脸女孩嗓音柔和地说：“后勤部的老师请我告诉学长，今晚六楼所有教室需要进行消毒。请各位学长移步学生之家会议室开会。”

　　颜衡看了看手机，对各个学生会重要成员点了点头。十来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六楼教室。女孩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