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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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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特瑞,请耐心地听下去。
在故事的开头,我曾经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太阳和所有的星星们与我们共处尘世。那时,地上还没有故事。因为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每个人都有一颗星星。人们知道属于自己的故事
后来,星星离开了我们。因此我们只好生活在一个割裂的世界。世界破碎成了过去的世界、现在的世界和未来的世界。世界破碎成了“我”的世界和“他人”的世界。人人都感到痛苦,痛苦也成了他们唯一给予彼此的东西。
全世界的人们当中,有两个人最希望你能得到快乐,也最希望彼此得到快乐,那就是你的母亲和你的父亲。不论在见证与经历了这一切痛苦之后,它看起来多么的不可能,也不应该否定这种希望。
灰白色的晨雾还弥漫在整个格雷特奇村郊外的树林,它迟缓地流动着。当它被晨曦驱散,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那之前,请允许我继续讲述,鉴于我对于读者与故事皆有叙事的义务。
在火光映红你所居住的村庄之时,这片熟悉的土地彻底成为你的炼狱,应当在这炼狱中受罚的另有其人。曾经刻薄待你、以可怕的诽谤疏远你的人,正以种种你母亲不至得到的污名咒骂她。就连上天也该为此蒙羞,灼烧她的火焰也为它被利用所达到的目的嚎哭不已。
痛苦与复仇的念头萦绕你的心灵,你没有注意到,村庄边际,深靛蓝的夜幕与地平线相接的位置开始逐渐褪色,就在那里,出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身影——你的父亲穿越了遥远的距离,如你梦想的那样,他回来了。仅仅比你所希望的迟到五分钟。被露水浸湿的披风扑灭了母亲身上的火。可是重逢与求生的喜悦没能从你为母亲感到的悲痛中升起,因此,父亲的到来变得无济于事。母亲是否曾经期待过他回来,也已经无从得知。
世俗的戒律对人们施加无情的限制,这原本无可厚非,它隐形的框架只为防止人们僭越。可现在,这种戒律使人在做恶时失去羞耻,却反叫匡正过失的善举默然噤声;这种戒律授予谎言多大的荣誉,使生命轻易陨落,为暴力披上公正的伪名,让祈祷变得像奸邪者的誓言一样虚伪。你的父亲将她从残酷的火刑架上解放,不论生死,她都不属于这丑陋庸俗的限制;也正因此,曾经生活在那之中,令她格外痛苦。
也许是因为在点火时你已哭喊过,看见她被酷刑与火焰摧残的身躯,你突然发不出声音。你父亲怀抱着她,怔怔地凝视,也没有哭。让她安静一会吧,这正是她需要的。
父亲叫你跟上他,你照做了。其实你不知道这还有什么意义。是向摧残世人的命运展现屈服的姿态,还是狼狈地逃离它射来的疾箭,这两种行为谁比谁更有利?对于年幼的你而言,这两个选择没有区别,因为父亲和母亲构成了你全部的世界。一年以前,世界的一半默然消失,现在,另一半轰然倒塌。
只不过,在你心里依然期待着某种令人惊奇的魔法会弥补一切——就像你小时候父亲偶尔向你展示的那样。所以,你忍耐着悲痛与疲惫,跟随上父亲的脚步。从小文学就在你心中种下一种强烈的希望,那就是相信世界在破碎之后,还能重新被拼合起来。你有能力实现这个愿望,不过,等你真正做到,还要度过很漫长的时间。
人群不甘落后地追逐你们,如围猎野兽般挥舞火把,大惊小怪地呼喊一些难听的词汇,羞辱与恐惧已经难以分清。污秽的语言如此高涨,却像狂风一样空洞。它仅仅是强烈,却缺乏实质的意义。因此,你什么也没有听清,字句正如风暴一样掠过你的双耳。然后,人群中一个男人愤怒地朝你父亲投掷手中的火把,却被他用手阻挡。那火焰没有击中目标,最终反弹回去,吞噬了男人自己的身躯。他就像用于警示的标本那样倒下了,这引起了人群的反应。火焰在升腾,它所唤起的恐惧骤然浇灭了人们的残忍,他们双手垂下,短暂地怔住,似乎在确认那火焰终结的是他们中的一个,而不是他们以外的异端。
这一波折震慑了他们的步伐。你紧随父亲向村庄的边缘逃跑,尽管你厌恶潮湿松软的泥土踩在脚下的触感。也许,你踏进了父亲留下的鞋印上,也许你没有——你很惊讶,你的母亲死了,占据你脑海的竟然全是这些琐碎的想法。否则还能想些什么?你恐怕你的思想也不能容纳那种罪恶的企盼,你的行为不能执行其万分之一——去报仇,去带来痛苦。这就是你所想的。
就这样,你们穿过了树林的边缘,爬过平缓低矮的山坡。尚未被曙光惊动的天空呈现鸽子羽毛般的灰蓝。父亲突然开始喘息,他怀抱着你母亲的指节因绷紧而变得惨白,而这不是因为他携带的东西太重了。
他迟缓地说:“过来,特瑞。”
空气的质地改变了。草地叶尖上凝聚着露珠,如同极小的、倒映着天光的眼睛。环绕你们的天地变得多么光明,拂去了你心里容纳疑问和希望的空间。你无比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因此,你忍耐着悲伤,按照他的吩咐上前去了。
“我只能走到这里了,特瑞。你要继续走下去。”父亲的声音变得非常急促,极少数的时候——通常是当你们必须立即搬家时,你会听见他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和你说话,”把妈妈带到海边去,这是她的愿望。”
他又撒谎了,他的妻子从没提到过海,也根本不在乎。作为她的儿子,你充分地了解她。她对自己的结局有什么愿望,这是一个甚至超出她自己特质的思考,因为她就是一个善于否定一切的人,她会希望什么?他说这谎是为了你。他怕你孤苦无依,无所寄托,在此后的生命中没有一个可以自欺的念头。
你感到愤懑,觉得父亲未免太将你看扁了,而且,这种矫揉造作的形式背离了母亲的情感——天知道她的灵魂会怎么嗤笑你的徒劳。可是你没有提出质疑,父亲的苦心打动了你。从默许谎言开始,你也学会了撒谎。于是你回答:“我知道了,爸爸。”
小的时候,你盲目地崇拜你的母亲,热烈地信任你的父亲。像所有的父母那样,母亲曾要求你坚毅地生活,父亲教诲你诚实地待人,可他们却言传身教给你恰好相反的事物。因此等你长大一些后,开始为自己对他们曾经的依赖感到蒙羞。母亲展现给你向命运屈服的姿态,父亲从来无法信守承诺。
现在你明白了,那种矛盾是无可避免的,甚至是仁慈的。因为她是为了你而绝望的,他是为了你而撒谎的。你为自己太晚明白这个道理而羞愧。你希望可以传达深刻的歉意,所以你握住了父亲的手。他对你勉强笑了一下。
即使他的手臂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还是将你的母亲尽力地固定在怀里。然后,他小心地跪下来,一只手贴近你的额头。一种熟悉又温暖的能量在你体内流动起来,就像是阔别多年的朋友,一旦相见又有说不完的话那样,你立即感到自己掌握了它——你的魔法,你的seed,十年前,在诺福克郡,它随着父亲的封印陷入了长久的沉睡。现在,它连同那段记忆一起回到你的意识。
“这是属于你的,我归还与你。”
他说着,抚摸你的脸颊,拇指在你鼻梁上方用力揉了一下——你知道你现在大概灰头土脸的,而他表现得就好像这是平常的一天,你只是因为顽皮而沾上了尘土一样。他吻了你,就像在轻吻一件珍宝。接着,一个红色的、散发着光芒的球体从他体内分离出来。
“这是属于我的,我托付与你。”
你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你无法抑制自己的心痛。
“我不要,我不需要!”你抗拒的冲他叫喊道——在这关头,你真希望自己能对他和气一点,不要再增加他的痛苦。
远处的树林中,隐约传来追逐你们的人群匆遽的声音。你的眼睛对上了父亲的诚恳的目光,你意识到,如果希望离开这里,你别无选择。
“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你似乎不相信自己说出的话,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摇着头,“请和我一起走,不要把它交给我。”
“我不能了,原谅我。”他说,“我被帝孚日的封印限制,不能使用魔法,特瑞。”
你明白这应该是事实——他失去了魔法,这就是为什么他没能及时救下母亲。可你就像拒绝听懂他说的话一样,死死盯住他的眼眸深处,决然地摇头。不知道是不是那份固执让他想起你的母亲,他就像被刺痛那样迟疑了一下。
他只好用一种不合时宜的冷静方式向你说明:“我的seed并没有被剥夺,它只是被囚禁在我这个无法释放魔力的躯壳中。所以,它只有离开我的身体才能发挥作用。我不希望它因为我的死而消失。”
那么,就不要死去,就没有别的方法,别的可能?你想再追问他两句。可是很快,你天真的想法就被剧烈的痛楚分散了,燃烧般的灼热侵蚀你全身的神经。父亲的seed进入了你的体内。你好怨恨他,再一次背叛你的感情,再一次不由分说地要求你接受他的选择酿成的后果。不论那是多么光明、善意的力量,在此刻,它只带给你难以忍耐的致命疼痛。
魔力如山洪一般涌入你每一根最细小的血管的末端,你知道,只有让它们变得像雄狮的骨头一样坚硬,才能承载他的力量。尽管你怀疑你做不到——为什么父亲就没有想到,你有可能做不到?直至今日,你还是抱持这种怀疑——但当时非人的痛苦让你意识到,你必须做到。
“请记住接下来我说的话。”失去seed的虚弱让父亲脸色苍白,但是他尽量稳定颤抖的声音,说道,“大概,两个审判会找到你,一个说话轻浮、扎着辫子的法国男人,一个看起来昏昏欲睡的女人。你可以和他们走,可是不要信任他们。”
他要求你和谁走?全部的意志都用于和躯体的疼痛搏斗,你感到有些糊涂了。
“他们要带你去的地方叫做帝孚日。你曾经听我说起过帝孚日。如果你没有忘记我说过的话,你就应该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他继续说着,你是否有余力聆听他的话语,在此时已经变得无关紧要,“在那里,你会见到他们的国王。他是一个以黑袍掩面的男人。永远不要好奇他真正的面目。他是个残暴又无情的人。大多数帝孚日的居民都是。有一个人,你可以去信任,她是我忠诚的朋友莉莉娜。还有一个人,我希望你尽力去支持——尽管她的天性应该会使这变成极其困难的任务,不论是你去对她施以帮助,还是叫她接受你的帮助。但我知道,你们会做好的。她是你的姐姐,维尔利特。”
你呻吟着忍耐魔力的撕扯,在心里复述了维尔利特的名字,似乎疼痛稍有平息。你突然发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短发女人和一个金发女孩的样貌。你从没见过她们,可是悠远的记忆说服了你的理智,让你相信,那就是莉莉娜和维尔利特。温暖哀愁的思绪像冬天散发着储藏间味道的旧毯子那样包裹住你。你感到身体的灼热已经缓解了许多,喘息也不再急促。
然而,后知后觉地,你流下了眼泪。你看见东方天空的边缘出现一块轮廓分明的橘粉色。没有时间了。
抚摸着你的脸庞、替你拭去汗水与泪水的父亲,他没有流露出一丝胆怯。淡金色的烟雾从他的身体蒸腾而出,乍现的天光毫不留情地灼穿他雕塑般光滑的皮肤,宛如被火舌舔舐的苍白纸片般开始焦化。他用尽全力咽下痛苦的哀叫,将母亲的遗体交到你的怀里。
他对你说道:
“你的名字叫做维拉德·卢法丝·阿鲁卡尔德。维拉德·L·阿鲁卡尔德——知道了吗?”
你接过了母亲,心里却觉得你根本不可能抱起她,一直走到海边。你今年十二岁——你想道。可事实是,你的臂弯承受住了她失去生机的身躯,那个对于强大的父亲而言过于沉重的重量。你的目光因此变得惊惶而茫然,孩子的嗓音发出短促的、呜呜的嚎哭。那种声音无法形成完整的语句,可是如果它有含义,应当是在询问,维拉德,卢法丝,他们是什么人,与我的痛苦有什么相干?
为了安抚你的痛苦,父亲轻柔地用手指摩挲着你的头发,它们穿过你的发梢。你发现,那是和他一样银白色的长发。以前母亲常常笑话他,说你和父亲一点也不像,主要就是出于你生着一头红发的缘故。现在你觉得她完全错了,又或者,她只是不希望你们相似,否则,你将面对过于崎岖的命运。
可是,就像世上所有母亲对孩子的大多愿望一样,这个愿望也落空了。前所未有的坚毅从承受了过多考验的柔软的心中迸发,凶狠地撕裂了它,却使你作出了决定。
你对父亲重复道:“我的名字是维拉德·L·阿鲁卡尔德。”
父亲并没有因为你的决心而显露出欣慰的神色,不过,他不愿让自己的愁容蹉跎你的意志,所以他紧紧地环抱住你,让你看不见他脸上忧郁的阴霾。他用一如既往的柔和语气说:
“我们有没有告诉过你,特瑞是你外公的名字?现在你记住,维拉德是我父亲的名字。他同样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个受人尊敬的领袖。他的名字会帮助你。我们都会为你祈祷。”
他的全身仿佛正在被无形的炽热的铁网割裂,焦黑色的裂痕密集地蔓延,被它覆盖的部分就像灰尘在风中一样飞散。这样的情状,谁会为他祈祷?什么样的祈祷对他有用?他因为自己的罪,被判决永生在夜间的大地行走,却因此得到了一个女人纯粹的同情与爱情。他现在还紧紧攥着因为诅咒而得到的东西,怎么能够忏悔?但还是试一试吧,无所不能的天父,让天堂的慈悲宽宥他吧——即使是一个不会忏悔的人。天堂不正是为此而设的吗?风暴一般的祈求在你心底爆发。
祈求他不要走,还是祈求他不会在死后痛苦太长时间?你无以宣泄的悲恸转换为野兽似的疯狂的嚎哭。
他的嘴唇紧贴你的脸颊,对你做出最后的嘱托:
“当你见到那个黑袍国王,替我转告他一句话。告诉他: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一块石头不会死,因此,石头不是生命。”
这使你有些惊讶。他会在生命的最后提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吗?至少对你而言,那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一定曾给父亲带来诸多的痛苦,因为你从他的语气听出来,他希望转达给那人的遗言是为了返还那份痛苦。不,不止如此,你模糊地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深意。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憎恨那个国王,有些迟钝地问他:“你是说,因为你有生命,所以你也会死,对吗?爸爸?”
“我是为你而生的,特瑞。所以,也会因为你永远活着。”
不论真挚的心意将它伪饰得多么像真理,它始终不折不扣是一句谎言。可是,不要去苛责——有时谎言是我们唯一可说的。
作为你的父亲,这句谎言的的确确就是他唯一能告诉你的话。正因如此,他流下了眼泪,就像从前他和母亲各执一词争辩时他总会流泪一样。他松开了你,低头看向你母亲,沉默地用手抚去自己滴落在她脸颊上的泪水。她的眼睛已经不会再阖上了,不过你父亲就是这样的,即使是天堂吹来的风,他也要担心会吹疼她的脸。
在距离你们无限遥远的天穹之上,主宰生死的行星在自己的轨道上无意志地运行,没有任何力量能使它们加速或停止。它们让灿烂的梦境在你父亲眼前升起。
虚幻的茵茵草甸在夏日骤雨后泛起耀目的光芒,在不可能的光明中,他看见他的母亲维尔利特与父亲维拉德,尽管面目模糊,可他们的姿态如降临在人间的天神一样优美矫健。
一座不朽的城市与缔造它的民族在他们的身姿之上浮现,那些人们所争取自由的高贵与剥夺自由的罪愆,以及这两种努力彼此嵌套的胜利与失败,都消弭在漫长的未来中。
他看见自己的弟弟卢法丝伫立在不断消逝的景象里,神色阴鸷,久久驻足。卢法丝也看见了他。于是卢法丝对他说:“你知道,我心中仍是希望你爱我的。”他的形象像被打破的水面一般闪动,从蹒跚学步的幼童到英俊挺拔的青年,不断切换的每个瞬间之中,布莱姆看见了眼泪。
所以布莱姆终于理解了他。卢法丝并没有说谎,相反,他的话像布莱姆所期盼的一样虔诚真挚。是偏执与嫉妒、防备与自怜让它听起来虚假,是恐惧使它变成了谎言——不论是卢法丝的恐惧还是布莱姆的恐惧。于是,布莱姆也理解了卢法丝所说的许多其他的谎言,却已经永远不能原谅他。
然后,他看见你的母亲,她像一只掠过水面的蜻蜓,转瞬消失在他来不及发出的呼喊中,化作青草下的尘泥。威严的穹顶覆盖在她之上和一切之上,广袤的白光昭示着终点与源头,不可阻挡地向布莱姆敞开。
“你在人们心中占据崇高的位置,布莱姆。”他听见一个神圣的声音对他说,“你挣得了甜美的安息。”
“但愿有一千个天使歌唱,为死者安眠。”他说,“可我不能跟你去。”
于是,他朝着自以为相反的方向,兀自走去了。
需要声明的是,这些景象并非真实——不论是他所看见的天堂还是与之相反的地方。一切安置死者灵魂的场所、象征惩罚或恩赐的宗教式的来世构想,在你们的世界中皆不存在。没有死后的审问者与守门人,或是羽毛与秤砣,是人们制造了自己的天堂与地狱。换句话说,是布莱姆为自己制造了天堂与地狱,与任何人的审判都无关。
在最后的瞬间,布莱姆相信他看见了过去所爱的人,他们都在那里等他——一个对于他来说比较好的归宿。与此同时,他也相信超越他意志的审判会在那里等待。毕竟谁也不知道,他生前的善恶如何在上帝面前公正地相抵。
可实际上,特瑞,那里什么也没有,独有记忆的折返、渴望的倒影、悔恨的假象。
死亡,这无法被探索的神秘国度,如此遥不可及,却又贴近我们的呼吸。任凭人们用神话去装饰,用美德与罪愆去阐释它的门槛。唯有一点毋庸置疑:但凡前往此地的旅者无人返还,因此我们不能想象它的秩序。而它比我们所误解的更加慈悲。
在之后的岁月中,你的叔叔卢法丝持续地尝试叩响这道他不愿进入、因此也拒绝他前往的有去无还之门。从门后那个他认为是地狱的场所,他企图重新掘出死者的灵魂,为此,他挥霍了一个血族所能拥有的全部漫长时间。然而所有能够动用和想象的魔法与仪式,一切怂人听闻的禁术,换回的唯一回应便是沉默。古往今来,一向如此。死亡的国土中没有坟墓,亦没有死者。
这些事情你要到很久以后才能明白,特瑞。在那之前,你还要去徒劳地追寻无数个不切实际的幻影,所以,请容许这个故事依然由我代为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