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神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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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小树林里钻了出来，狸猫一样小心的绕着村子周围慢行，渐渐的朝村子边上一间低矮的小破屋摸了过去。
小破屋是孤零零的一个，与旁边最近的邻居也有一段距离，它没有院墙，地上的茅草长得有半人高，屋门黑洞洞的大开着，像一只向天嗷啸的怪兽。
小屋旁边有一株早已枯死的大树，死去的枝干在暗蓝色的天幕中扭曲虬结，形成一团张牙舞爪的影子。
饶是李有才胆子不小，见到此情此景，脊背也有些发凉。他站在草丛中平定了一下心跳，然后才慢慢的朝着怪兽的巨口摸过去。
门前的台阶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一不小心就会摔个跟头。门坎也早已经朽烂了，里面石块柴草什么的落了一地，李有才甫一进去就差点被绊了个跟头。
不知踢到了什么，咕噜噜的声音从脚底下响了起来，被寂静的夜色放得无限大。
他心中一突，忙把伸出的脚收了回来，想起身上还带着一截蜡烛，于是把它摸了出来，用火柴点了起来。
就着昏黄的光线，李有才总算看清了屋里的布置。
只见靠着里墙的地方盘着一个灶台，离灶台有段位置的地方放着一张破床，床上堆着稻草，散发出腐朽难闻的味道。
地上的烂柴、烂木头、烂石头，就那么东一堆西一堆的四散着，看得李有才嘴角直抽抽。
当年，神婆疯了之后，连自己都照料不了，村里人只能将她从牛棚里放了出来，又找了人三不五时的给她做一顿饭。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做饭法。
李有才看着地上的一堆堆东西，再也不相信什么有人来做饭的说法，按现在这个布置，怕是一把火下去，不光将灶膛点了，就连房子都能一起点了。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李有才正想着疯婆子人不在的时候，就见一张巨脸猛的向他冲过来，堪堪在离他一拃远的地方停住。那张脸上两颗灰白的眼珠子，如同巨兽的两只眼睛，择人欲噬。
李有才吓得啊的一声惊叫，手上一松，蜡烛啪的掉了下去，在地上顽强的滚了一圈，犹自亮着，不光自己在那里发光，还把旁边的柴草也给点了起来，打算一起发光发热。
李有才顾不得害怕，忙扑了过去，两只脚在上面胡乱踏踩着，直到一点火星都看不见，这才把蜡烛重新拾了起来。
刚直起身来，气还没喘匀，就听耳边一个粗粝难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这个娃娃，倒是有几分胆量。”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除了自己，剩下的只有一个疯婆子……不，或许不该叫她疯婆子，李有才想到。
“神婆……”
疯婆子听到久违的两个字，咂咂嘴，有些怀念的道：“多少年没听别人这么叫过我了。自从世道变了，莲儿死了，我一个人苟且偷生，再也没有一个人肯上门来。”
对这些事情，李有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闭了口，慢慢的听着对方叙说。
疯婆子这些年装疯卖傻，大约是憋得狠了，好不容易等来一个人，便抓着这个人，一点一点言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这些年，他们都以为我废了，便能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可怜我的莲儿，她还那么年轻，还是个孩子，就那么抛下我去了。我一直在等着有一天，能手刃仇人，为我的莲儿报仇，这一天，就快了，就快了……莲儿，你等着娘，等娘给你报了仇，就去找你。”
李有才不知疯婆子口中的仇人是谁，但听她话中的意思，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个令她恨不得噬肉寝皮的人。
暗室中流淌的话语如同在磨刀石上开封的利刃，锋利毒辣，听得李有才阵阵发寒。
疯婆子说完自己的复仇大计，这才想起一边的李有才来，她慢慢吞吞的走向自己的床铺，像当年一样郑重其事的盘腿坐了上去，开口道：“小娃娃，有什么需求，说说看吧。”
李有才心中打了无数的腹稿，真到了开口的当头，才觉得喉咙发紧，“我……我听过您老人家许多往事，您是这个……”
他小心的拍了一记马屁，伸出个拇指来给对方比划了一下，比划完之后，才想起黑夜里看不见，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想知道，要除去一个精怪妖鬼该怎么做？”
“除去精怪妖鬼？现在还有精怪妖鬼出世？”神婆灰白色的眼神一立，神色有些难看起来。
李有才家里藏着一个黑影，可是他不敢跟别人说，就连擦着边的提示也不敢，生怕别人把黑影害了去。
面对通灵的神婆，他压力重重，不敢表达自己的意思，只能拐着弯的旁敲侧击。
在他看来，神婆之前做的都是降妖除怪的事情，从这方面入手应该可以达成自己的心愿。
“不不不，不是不是。”李有才慌忙摇头，脑子里灵光一闪，拿自己去世多年的爹娘作了由头，“我爹娘去世的早，现在早不知投生到了哪里，我就想着……别有人把他们当精怪除了去，所以想问一问。”
疯婆子粗粝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想多了，投胎转世是正常轮回，又怎么能同精怪扯到一起，更不会有人想除去他们。”
李有才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只道：“我只是问问，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他恭敬的态度让疯婆子神情和缓了一瞬，道：“想除去精怪妖鬼，无非就是几种，黑狗血、公鸡鸡冠血、朱砂、符纸、桃木剑这些，除了符纸，其他的几样都能辟邪破煞，符纸则要根据具体功效具体看。”
李有才听明白了这些，又问：“那若是想要救活……不不不，保护，想要保护一个精怪妖鬼的话，要怎么做？”
疯婆子听到这里，有些不明白了，以为对方在消遣她，把地上站着的李有才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李有才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她的唾沫星子，也不敢反驳，待她骂累了，这才小心的道：“我也不是为别的，就是刚才一想，万一爹娘还没转世呢，他们在下面，没吃没喝，也不知道日子过成了什么样……”
这话勾起了疯婆子一番慈母心肠，想到了早逝的女儿，心里难过得很，她愣怔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道：“对待故去的人，要恭敬，要诚心，诚心供奉香火烛纸，逢年过节果品点心……”
疯婆子的话奇迹般的和黑影当初的话对上了，李有才浑身一个激灵，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将对方的话一字不落的收集到脑子里。
待对方说完后，又一桩难事摆在了李有才面前，破四旧后，有些东西早已绝迹了，别说见，就连听都很少听到了，于是问道：“神婆，这会儿香火烛纸没地方找，您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吗？”
神婆愣了愣，起身下地，在墙角摸索了一番，从地砖下面抠出一个油纸包来。
她把油纸包打开，从里面找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纸抄书来，想了想，又把书放了回去，重新将油纸包包好，然后向李有李递了过来。
“这些东西，于我已经没用了，就送给你吧，算是留个念想。”
李有才听她说有东西要给自己，还以为是要送给自己香和纸什么的，急切的淌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里走，两手四处摸索着，脚底下叮咣乱响，响得疯婆子脸上一阵抽搐，恨不得拿块砖头朝他脑袋上拍过去。
李有才一路摸索到对方跟前，接过她手里递过来的东西，心里感念，讨好的道：“神婆，不如我帮你把地扫一扫吧，万一再绊着你。”
疯婆子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要知道地上这些，可是她辛辛苦苦才摆好的阵法，为的就是复仇，没想到被这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三脚两脚就拆了个干净。不光如此，他还想把自己辛苦完成的阵法给彻底扫掉。
要是换在当年，这样的人就被自己赶出门去了。
她忍来忍去，还是忍不下来，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一声巨响的“滚”字朝着对方脸上摔了过去。
李有才惊慌的抱着手里的东西，屁滚尿流的逃出了院子。
他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见疯婆子的怒吼并没有把人给招来，这才放心了些，隔着窗户，好声好气的问：“神婆，你真的不要我帮你扫地吗？”
话音未落，就见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从破烂的窗户里钻了出来，擦着自己的脑袋掉到了地上，发出呯的一声闷响。
李有才后退了两步，借着月光细看，见那东西竟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石头落在地上，砸下了一个不浅的坑。
看到这里，他哪里还敢乱发好心，只能隔着窗户朝着里面深深的鞠了一躬，算是答谢对方的指点。
疯婆子听着院子里的声音渐渐远去，脸上的神色缓了下来，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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