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贼盗(三) ...
-
李有才被黑影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呃”了好几声,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差点晕过去,待看到窗子底下的人没一个朝那边转头,才略略放下心来。
谁知心刚放下,一个年轻后生就往那边走了几步,那张脸正对着窗台。
李有才一颗心又嗖的吊到了半空,浑身发麻,嗓子眼里的尖叫堵在喉咙口,噎的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待见那后生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李有才这才知道原来别人是看不见那东西的。
他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又偷偷的揉了揉胸口,把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重新给压了回去。
只是,还不待他一口气松到底,就见那个没德行的家伙,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东西来,顺着黑乎乎的大嘴就灌了进去,还嚼得咔咔响。
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也幸好别人都听不到,不然,李有才现在就可以去死一死了,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欺负他心脏强壮吗?
他好不容易再次把心脏压回胸腔里,就听窗子底下一个人嚷道:“有才,你这里怎么撒了一地的米啊?”
“米?咋会有米呢,我在这儿转了好一会也没发现,还是你眼尖。”另一个人看着地上的米粒,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那人说是一地的米,其实没这么夸张,拢共只有一小撮,但即便只有这一撮,那也是不得了的了。
要知道米可是精贵东西,没有谁敢这么糟蹋,就连地主老财都不敢这么祸祸,何况在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有这么富庶,敢拿这种东西撒着玩?
这话一出,引得在场众人的眼睛都朝那边看了过去,有几个人脚步利索,很快就朝着撒了米的地方走了过去,围着看了起来。
黑影也伸着脑袋从众人头顶上朝下看,不知道自己吃漏了的几粒米,怎就就引得他们大惊小怪起来。
一时之间,院子里静悄悄的,就连刚刚还为李有才说话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往旁边移开了几步。
莫不是……那李义信家的粮食真是李有才偷的,要不怎么就那么巧?
李有才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这么巧,都急快疯了,他朝着黑影的脑袋恶狠狠的瞪了过去,又在众人看过来之前转开了眼睛。
好不容易才把那些人送走,谁知一转眼竟出现了更可怕的危机。
若说刚才,他还能确信家里没有多出来的东西,也敢正大光明的开了门让大家进去搜,到了这会儿,他却胆怯起来。
也由不得他不胆怯,谁知道门后面藏着什么呢?
或许什么都没有,又或许,李义信家里丢的两袋子粮食就大喇喇的堆在那里,等着人来指认。
李有才只觉得眼前的黑雾一波又一波的涌上前来,黏黏湿湿的粘了他满身,几乎将他给溺死。
这次,真的还有重见光明的机会吗?
他不敢回答。
也回答不了。
院子里的动静果然瞒不住人,走出一段距离的人们又都返了回来,他们全都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有才,等着他给一个说法。
说法,还能有什么说法?
到了这会子,这门,是不开也得开了,光凭一张嘴,再也不能服人。
黑影眼见自己闯了祸,嗖的把脑袋缩了回去,空留李有才一个人面对着外面汹涌的、几乎将人溺死了的气氛。
“有才,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李义信开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细密的、松了一口气的微芒。
李有才使劲搓了搓脸,扑棱扑棱短短的头发,苦笑着道:“我知道说什么都不管用了,大家想搜便搜吧。”
他实在是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破这个局,若真的……真的从屋子里搜出不属于他的东西来,他也只能认了。
因为,没有第二条路给他走。
开了锁,推开了门,李有才当先走了进去,站在屋子里的一侧,对其他人道:“大家进来吧。”
李义信和陈文英当仁不让,最先抢了进去,不过里面的情形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这里简简单单,一目到底,怎么都不像是能藏住东西的样子。
屋里的情形让李有才这个当事人,也是大松一口气,见情形尚在自己掌控之中,脸上的血色又回来一些,“全部的家当都在这里了,大家随便看看吧。”
说是随便看看,李有才的眼神却是紧紧盯着众人,一个不落,生怕他们哪个藏个坏心,偷偷的把什么东西找个地方随便藏了,然后再贼喊捉贼叫了出来,那时就麻烦了。
他的一颗心饱受凌虐,都称得上千疮百孔了,再不敢疏忽大意。
陈文英把屋子四处走了个遍,就连床底下都细细查看了一番,然后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接着又想起了什么来,“屋子里没有,说不定是藏在外面了。”
李有才伸出一只胳膊,客气的朝外指着,“这周边,您随便去找。”
就是李有才不说,陈文英也不打算这么随便放过,她在房子周围细细转了一圈,就连不远处新翻的菜地都没放过,又仔仔细细的刨了一遍,倒比李有才自己还用心些。
李义信倒不像她那么忙活,而是又走回到窗户底下,把那些撒落在地上的米粒捡起来一些,摊在手心里细细的看。
看他这种神情,李有才的心又跳得快了许多,莫不是……他家的米长得格外俊些,还能从外观上瞧出来不成?
好在李义信没有看太久,不多时就把那几粒米倒在了旁边的窗台上,道:“你这孩子,日子过的倒是马虎,好好的米粒都往地上撒。”
这话明摆着就是试探来着,李有才不疯不傻的,是什么情况才让他将米遗漏在外面?
众人也想看看他怎么说,于是又齐刷刷的转过头去,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李有才顶着这么多目光,只觉得压力山大,好在他被黑影折磨了一段日子,倒是生出些许急智来,只见他苦笑着道:“这不是没办法嘛,粮食不够吃,只能另想想法子,想着山上鸟雀多,说不准撒点米就能引过来几只呢,到时候套上了,也能换换口味。米虽精贵,倒底不比肉贵些。”
这话虽在预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听了,也不忍苛责他,一人一个活法嘛。再说,他一个人过日子,连个帮衬的都没有,确实比别家难了些。
“行了,你这孩子。”与李有才交好的一个村民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法子虽好,这会儿却不合适,现在山上到处都有吃的,哪有鸟雀愿意冒着危险过来啊,想试,也得等到冬天才行。”
李有才摸摸脑袋,傻乎乎的笑了笑,“倒没想到这一茬。”
李义信环视着光秃秃的院子,突然问了一句:“你是用什么抓的鸟?”
李有才朝屋子里指了指,“里面有个破筐,这不是中午做饭的时候拿去装柴禾了吗?结果忘了再扣回来。”
李义信想了想,似乎真在里面见着了一个破筐,于是打量着地上的米粒,又来了一句,“要想扣鸟,你得多撒点米,就这么点,实在太少,怪不得没鸟愿意过来。记得前几年的冬天,有一次你和有田还张罗着扣鸟,那时候有田拿了米出来,你还说少。”
李有才心中一突,忙道:“撒的时候比现在还多些,大概是被蚂蚁搬走了。”
这山上到处都是虫蚁,倒也说得过去。
李义信这才点点头,不说话了。
他两人一来一往唇枪舌剑的交锋,杀气四溢,只可惜多数人没有注意到,只以为两个人是随便搭话,倒是一边的冯大队长若有所思。
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好好的送走了众人,李有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内到外,一丁点力气都榨不出来了。
他蹒跚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了。
刚才屋子里人多,黑影小心的藏在了床板里,这会儿人都走光了,它才又悄悄的冒了出来。
看着它脖子伸得八丈长,挑着一个硕大的黑脑袋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李有才心累的闷上眼睛,连看它一眼都不愿意了。
黑影见李有才不理它,把院子里撒了的米粒重新摄起来,捏着往嘴里倒去。它那个大爪子,不比手指灵活,捏一半撒一半,一撮米,来来回回总是吃不干净。
最后没办法,从屋子里捧了一个大碗出来盛着,这才算把那点米给吃完。吃完后,两只大爪子又捧着碗原样送了回去。
李有才缓了好一段时间才算缓过来,先把从后山背回来的背篓掏腾了一遍,把那些东西分类放好,然后把门从里面一插,也不洗漱,也不做饭,就那么把被褥往旁边一掀,合着衣裳往床板上一躺。
黑影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个样子,在它的印象里,无论什么时候,李有才都是乐乐呵呵的,哪怕生活苦重,日子过得缺斤少两,他也从不曾这么颓废过。
以它有限的智商和情商,也弄不明白李有才这是怎么了,只是看他累极了的样子,也不好再折腾,于是便在床铺一侧悄眯眯的躺了下来。
说是悄眯眯也不准确,因为李有才总能听到咯嘣、咯嘣,要不就是哗啦啦的声响,吵得他耳朵要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