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贼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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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信的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不过他是苦主，脸色难看一些是正常的，倒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有才，唉……”
他只开口吐出几个字，旁边的陈文英就插了进来，指着李有才恶狠狠的道：“家里进了贼，把粮食都搬空了，除了你，谁还惦记那些粮食？”
李有才无赖般的耸了耸肩膀，“谁能不惦记呢？那可是粮食哎！”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人就都嘿嘿嘿嘿笑了起来，“这话倒是说的实在。”
是啊，谁能不惦记呢，只是囿于大家都是熟人，又没饿那个份上，这才不动手罢了，要真倒了活不下去的年头，别说是偷的，就是抢，也得抢过来。
陈文英大怒，“小兔崽子，除了你，还有谁知道粮食藏在哪里？不是你搬走，还能是谁？”
李有才被一声“小兔崽子”给骂恼了，眼睛暗沉沉的道：“婶婶你也别着急上火，可不只我一个知道粮食在哪，或许是有田呢，他不是定了亲吗，也可能是拿了粮食去孝敬丈母娘了，这谁说得准呢？”
“再说……”他挺直了脊背，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对方，“没猜错的话，粮食是今天上午丢的吧，若是之前丢的，你早就闹了起来，断断等不到现在。”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可不是就是这样，午觉还没睡醒，李义信一家就闹了起来，吵吵嚷嚷的要带人来堵李有才，也是运气不好，李有才醒来就进了山。
两拨人走了个前后脚，愣没对上。
要知道民以食为天，粮食，那是多金贵的东西啊？要真是之前就丢的粮食，断然等不到那会儿才吵嚷出来。
这一刻，众人的都默契的转换了立场，悄悄的站到了李有才身后。
有村民在人群中举起了胳膊，“我能作证，今天上午有才在地里上工，哪有时间去偷东西去啊？”
“就是，他又没有翅膀，还能一边上工，一边飞回去哪？”
“大队长。”李有才看着一句话不说的冯大队长，开口问道：“您准是能给我作证的吧？我上工前，是不是您给指派的任务，下工后，是不是在您那里领的工分条子？”
被指名道姓问到了脸跟前，冯大队长不好再装聋作哑了，只得点点头，“不错，这两点我确实能给你作证，但你不在我跟前的那段时间，我就证明不了什么了。”
这话就有些无赖了。
李有才心里啐了一口，就知道这只老狐狸不是好相与的，之前得罪了他，还以为他会在哪里给自己下绊子呢，原来竟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他心里也不恼，转头问陈文英，“婶子家里究竟丢了哪些粮食，丢了多少，好让我心里有个数，看看我能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偷到山上来？”
陈文英被他的话一噎，脸涨得通红，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恨恨的道：“家里少了四五十斤玉米面，还有半袋子米。”
这周边地界不产水稻，所以村民们说的米都指的是小米，即便是小米，产量也不高，算是村民口中的精细粮食。
李有才给大家算了一笔帐，“半袋子米，得有个四五十斤吧，再加上四五十斤玉米面，那就是八九十斤了。按婶子的意思，我先得在大队长那里领了任务，然后装模作样的跟着大家下地，接着再找个空偷溜出来，躲躲闪闪的回到村，还不能被人看见。再然后，得开门撬锁进了您家藏粮食的地方，背着八九十斤的粮食出来，还得回头扫清痕迹，然后我背着这么多的粮食上山、回家，接着再下山，偷偷的回到分派给我的田地里，把该我干的活计一点不落赶着中午之前干完，脸不红气不喘的从大队长那里领了工分，是这样么？”
李有才不细数这其中的渊源，众人还不怎么明了，待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的摆列出来，众人笑得肚皮都要破了，任谁看，这不就是一个大笑话嘛？
李有才这住处，离着村子可不近，空手上来还没什么，要是背着百十来斤的东西，没有个把小时，是怎么都上不来的。更别说，还得把属于自己的活计都干完，毕竟，大队长的工分可不是那么好领的。
谁这么能干，怕不是要上天？
陈文英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气得要发疯，她倒不是不知道把粮食说少一点，听起来才更像样。问题是家里粮食明明就丢了这么多，要是说的少了，到时候在小兔崽子家里翻出来，那不是自找损失吗？
可实话实说出来，反倒更让那兔崽子得了意，还让自家成了一个大笑话，莫不是……真不是他干的，可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陈文英心里为难，忍不住瞅了一旁的李义信一眼。
李义信往旁边踱了两步，开了口，“有才，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叔也是没办法了，这才死马当活马医，找你来问问，若是你知道是谁做下的，不妨说出来，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
这话说的有趣，虽没再指名道姓说是李有才做下的，却还是让他把“真凶”交待出来，就差明着说李有才与“真凶”是同伙了。
这口才比陈文英可高明了不止一点，不仅把刚才陈文英冤枉他的事一把揭了过去，还不动声色的就将事情的走向引到了另一边。
若真是李有才做的，但凡露出了一丁点踌躇的意思，定然会被对方牢牢抓住，掀到泥地里去。
可惜这事真同李有才没有关系，所以李义信也没能从他脸上抓出一丁点的破绽。
他们这粮食丢得也是奇怪，不声不响的就没了，既找不出生人的脚印，也没有撬锁的痕迹，所以李义信一家气势汹汹的堵上门来，偏偏拿对方没有办法。更何况，自家的说法也站不住脚。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能奈他何？
见李有才这边像个严丝合缝的核桃，半点没有可下手的地方，李义信又换了个方式，“有才，大家都来这么久了，不如你开开门，让大家进去喝口水怎么样？”
李有才眼中寒芒闪动，不卑不亢的道：“我是咱们上山村的一份子，在这里的人要么是我的叔伯婶子，要么是我的哥哥嫂子，都不是外人。按理来说，大家上了门，无论如何我都得请大家喝口水，还得是烧的热热的、待客的那种。但是今天，不行……”
他环视着周边乌压压的人头，大声道：“不是我舍不得这口水，也不是我慢怠各位叔伯婶子、哥哥嫂子，实在我是刚刚被人冤枉做了贼，此时开了大门，虽然是洗脱了嫌疑，但我是李义诚的儿子，虽然爹娘不在了，但脊梁骨还挺着，这么容易开了大门，让指证我为贼的人进来搜寻，岂不是成了个软蛋？”
最后，他把目光定格在了李义信身上，一字一句的道：“二叔，你是我的亲叔叔，要想进侄儿家也容易，您把证据拍在这里，只要证明这事与侄儿有关，我再不阻拦，大门敞开，亲手迎您进去，如何？”
这话甩出来，不管李义信一家人怎么想，反正周边人是哄然叫好，有赞他骨气的，也有称李义诚后继有人的，不一而足。
李义信脸上又红又白，最后恨恨的一转身，招呼陈文英道：“咱们走。”
见大家都转身了，李有才这才偷偷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别看他在那里侃侃而谈，心中却不知道有多紧张，别的他不怕，就是怕李义信一家耍阴招，万一在自己家里偷偷塞点什么东西，然后强闯门进去，那自己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这边刚松了一口气，转头就看见黑影黑乎乎的大脑袋嵌在屋檐下面，正转着滴溜溜的眼珠子看热闹。
李有才吓得白毛冷汗一下子就铺满了背，恨不得把这个不着调的给揪下来掐死，这么大白天的，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就钻出来了呢？
虽然你脑袋嵌的高，但保不齐就有谁抬头朝上看一眼，啊？到时要怎么办？
真是作死！
心里都快急疯了，使劲的朝着对方使眼色，嘴里还不停的作着“回去”的口型，偏黑影只顾盯着众人看，对眼睛都快抽抽了的李有才半个眼神都没给。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就那么巧，刚才人群里为李有才说过话的一个人，看到李有才嘴巴开开合合，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转头便走了回来。
他一回来，又引着好几个人也跟着回来了。
李有才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脸色，若是看得到，定然会发现那是一片惨白。
“有才，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李有才眼睛余光盯着黑影，对跟他说话的村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愧疚，也没能让大家进屋坐坐，实在对不住。”
“你啊，真是个实诚人。”那人听了李有才的话，以为他是在那里跟大家道歉，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闲的时候，也去家里坐坐，你小虎弟弟可想你了。”
“那好，求之不得呢……呃……”
李有才刚表达完意愿，就见屋檐下的黑脑袋哧溜一下从上面降了下来，恰恰好卡在窗台上，倒像那里摆了个乌青色的南瓜。
距离跟他说话的人不过二尺有余，只要对方稍稍一转身，就一定会来个面对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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