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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恨意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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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韩非一案后嬴政再没去过乐亦的寝宫,朝中对天女劫狱议论纷纷更甚者直指乐亦叛国,其罪当诛。嬴政大怒极力镇压朝堂的流言蜚语,处置了大批官员以儆效尤。
而乐亦则在吞下毒药那一刻生命仿佛静止一般,这种扭曲的平静,这荒唐的一生,这无望的纠缠,终于可以结束,可偏偏连死都是一种奢求。
她的心中开始燃烧着火焰,她恨,为什么他一次次无情地将她推入绝境又一次次将她强行救回。从来不曾理会她的感受她的想法。于她而言,不过是又一次漫长的折磨。
醒来后,她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就像一尊失去魂魄的玉像,了无生气。
“公主,您好歹吃些东西,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一旁的小宫女捧着食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说人死了会去往何方,是往生还是灰飞烟灭,若是往生是不是得同年同月同日~”
“公……公主”宫女的声音都在颤抖,“您在说什么呀?”
“砰——”
震耳的巨响化入骤然涌入的强光将门劈开两半。嬴政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玄色龙纹朝服裹挟着凛冽的气场压过来,手中青瓷碗里的粥水还冒着袅袅白雾。他未发一言,拇指与食指扣住碗沿,仰头便饮了半盏,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不等她回过神,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含住她柔软的唇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呛得乐亦眼眶泛红,却挣不脱他的桎梏。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就这样打在君王的侧脸,连乐亦自己都觉得掌心火辣辣的疼,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地轻颤。嬴政侧颜泛红缓缓回过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起伏的胸膛裹挟着唇角的讥笑,那是怒极了的模样。
周围的宫人,身子死死扣在地上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被迁怒。
他的铁腕死死钳制住她的双臂,指节泛白,眉峰拧作一团,恨铁不成钢的怒声震得殿内烛火轻颤:
“乐亦!你是大秦公主,是天命天女!没了那个男人,你便要失了心智,疯魔至此吗?”
“是!我就是疯了!”她红着眼眶嘶吼,声线破碎又决绝,胸腔里翻涌的悲恸几乎要将她吞噬,“疯到竟痴心妄想,以为用我自己,能换你回心转意,饶他一命!什么公主,什么天女,我全不要!这令人窒息的身份,这满口骗人的鬼话,只叫我作呕!我只要他活,我只要他活着!!”
字字泣血,她只觉五脏六腑都似被抽空,浑身脱力。忽的脑中一阵轰然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身躯软倒,彻底失了意识。
再醒来时,帐幔垂落,沉香绕鼻,是她住了十数载的长乐宫,却冷得像座囚笼。
胳膊还生疼,是他方才钳制脱缰的力道。榻边立着的老医正躬身诊脉,见她睁眼,忙叩首道:“公主醒了,万幸只是急火攻心,气血逆乱,并无大碍。”
嬴政掀帘而入,墨眸沉沉锁着她,眉峰拧成结,方才的凉意都散了,只剩压抑的沉闷。他抬手挥退众人,殿门吱呀合上,偌大的长乐宫,只剩他们二人呼吸相抵。
“亦儿,”他蹲下身,指腹擦过她的手臂,力道重得像在刻罚,“朕再问你一次,为了韩非,你要与整个大秦为敌?与王兄为敌吗?”
她偏头躲开,眼底执拗如石刻:“我只想要他活。是你,是你的多疑和李斯的卑鄙——”
“嬴政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指节抵着她的下颌,逼她抬头看他,你当真以为他会感谢你的引荐之恩,错!他窥伺天脉,借你天女之力企图布局让韩国在诸侯国中逢源生存,心怀二主,你当寡人瞎了?乐亦,你被他的假意蒙了心,连他要的从来不是你,是以你身上的天命之力!”
她心口一窒,喉间涌上腥甜,却依旧梗着脖子:“我不管他要什么,他护过我,这就够了。王兄,哦不,大王!你杀了他,我便随他去,这大秦公主,这天女身份,你留着给旁人。话音落时,嬴政的指腹猛地收紧,眼底翻起惊涛,却终究没再动怒,只将她拽进怀里。龙袍的寒气裹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是她从小依赖的味道,此刻却让她觉得窒息。
“你敢死,”他声音贴着她耳廓,低哑如裂帛,“朕便让整个韩国陪葬。”
“你生是寡人的人,死,魂也得留在寡人身边。”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进她的心底。怀中人的颤抖清晰传来,嬴政闭了闭眼,抬手抚上她的发顶,动作里竟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他可以诛尽叛臣,可以踏平六国,唯独对她——
殿外的漏壶滴答作响,映着帐内相拥的身影,一半是命脉相连暖,一半是势同水火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