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春深里》弋妤

18、第 18 章

　　“你希望谁输谁赢呢。”

　　文桐笑意盈盈，直直看向聂旗：“师兄希望谁输谁赢呢？”

　　“我希望……”聂旗想到他那晚没能见到的人，对文桐说道：“我希望，你赢。”

　　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这个答案文桐倒有些意外，聂旗一向忠心，这么多年从未做过半点不利左相的事情，她没有忽略聂旗迟疑的那几秒。

　　左不过这几日的功夫，聂旗遭遇了什么？

　　“对了，赵月遣了人去柳州调查你的过往。”

　　那天晚上文桐的话，字字都敲在赵月的心里。

　　“那就让她查吧。”文桐冷冷道。

　　知情人都在锦州了，他不敢问她的父亲，也知道文桐再不会多说什么，这颗疑惑的种子足够煎熬她，一个沽名钓誉的父亲她暂且可以忍受，那，一个虚伪，不忠于婚姻，满口谎言的父亲，她还能忍受多少。

　　一张张假面，她都会撕下来。

　　“帮我给文大老爷和文二老爷送封信。”

　　文桐随意从桌上拿起信纸塞进信封，递给聂旗：“他们想要作壁上观？哪里这么容易。”

　　聂旗接过，闪身离开，就快要离开这座小院时，聂旗知觉告诉他有人跟着他，他回头，院子空落落。

　　他回过头离开。

　　秦唯躲在柱子后边，调匀气息。

　　这是位高手，不过才几步，就发现了他。
　　要去告诉主子。

　　河溪别院。
　　萧钰昇听着，并无任何反应，只问道：“文桐什么动静。”

　　“回世子，文姑娘并无什么动静，只是晚间去了一趟同福客栈。”

　　是去找文大和文二的。

　　“赵家呢？”

　　秦风抱拳道：“赵究这几日倒是一直没出门，赵斛今早去了赵家的别院，现在都没回来。赵长风给沈束写了封信，我们的人拦了下来，指定了江南织造坊和锦州制造局前来评审的人。”

　　萧钰昇轻轻的扣着桌子，没说话。

　　秦风打量了一眼：“文姑娘的人也知道，但没拦。”

　　萧钰昇的手停住：“那就放了吧。”

　　文桐不在意这场比赛究竟是输是赢。

　　想通这一点，萧钰昇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秦唯：“文桐那儿的人你不必再追，有异况再告诉我。”

　　他要和左相的戏要开场了，两方生死博弈，而文桐就是他的底牌，但幸好，左相并不知道。

　　“是。”秦唯退出去。

　　萧钰昇看了看无边的夜色，文桐远比他想象中的强大。

　　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但幸好，还有一件他能做的事情。
　　这件事，只有他能做到。

　　没有一只鸟儿不向往自由，哪怕是金枝画眉。

　　同福客栈里。
　　文大老爷和文二老爷相互通了气，只等着看戏。

　　谁想，这第二日一早，便看到门内放着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文大和文二急急打开。

　　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相信的又看了看，确实是空无一字。

　　这是什么意思。

　　文二夫人忽然道：“会不会，这信是被换了？”

　　“你是说……”文二老爷看了看对面。

　　咚咚咚——
　　是敲门声。

　　文二老爷给文二夫人使了个颜色，文二夫人便把信藏起来。

　　一打开门，是文桐。

　　“二叔，二婶……”

　　文二急忙让她进屋，并关上了门。

　　文桐纳闷道：“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这不是见你还提着东西嘛，快坐下。”

　　文桐将糕点放在桌上，跟她们二人寒暄起来：“这个桃花糕是锦州出了名的，一天只卖两百份，二叔二婶尝尝，不比柳州的差。”

　　“是嘛，那要尝尝。”

　　文二吃着糕点，夸道：“的确好吃。”

　　文桐主动提起话来：“二叔二婶，可看了今早我送来的信。”

　　“信！是你送的信？”

　　“嗯，二叔可看出什么来了。”

　　文二放心糕点：“看什么，那是一张空白的信纸。”

　　文桐震惊的站了起来：“怎么会！”

　　文二老爷看了一眼文二夫人，文二夫人便把信拿了出来：“你自己看。”

　　文桐拿起信纸看了看，又翻了面，两面都是空白，她惊呼：“怎么会如此，我昨晚拿到的时候是有字的啊。”

　　文二夫人让文桐坐下，慢慢说。

　　文桐思索着：“昨儿夜里，我回去没多久，就见到赵长风和小厮在嘀嘀咕咕什么，他们声音小，我倒是没有听清，说完后赵长风就给了小厮两封信，我招呼着府内的人跟上去，偷偷把信换了。”

　　“那信上说了什么？”

　　文桐转着眼珠子，只当在回忆：“那信我看不懂，只画了几个符号，放了好些银票，但信是给大伯的。”

　　“银票？”文二激动道。

　　文桐点点头，不谈这个，转提起另一封信。

　　“另一封倒是写得明明白白，是要将江南织造坊和锦州织造司前来评判的人换成他相熟的人，如此一来，无论这场比试什么时候开始，我都会输。”

　　文二虚伪的骂了两句。

　　文桐接着说：“我让小厮将给织造司的放了回去，给大伯的那封信让小厮昨儿悄悄给您送来，怎么到了您这，就变成了一封空白信呢。”

　　文二气道：“肯定是被人换了。”

　　“可是被谁换了呢，我昨儿可是让小厮记得牢牢的，一定是天字一号房，小厮回去还和我说，他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歇了，他是顺着门缝塞了进去的。”

　　文二夫人接了话：“原也不是给我们的，说不定老大看见署名只当是小厮送错了也不一定，我们也不缺这钱，丢了就丢了吧。只是桐丫头，若是赵长风和织造司的人都打了招呼，你这是非输不可呀。”

　　文桐急道：“是呀，我夜里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这事，二婶，若是输了的话，外祖的月华锦就正不了名了，外祖晚年那么辛苦，就为了染出月华锦，累的一身病，我也不是想要真的要这二十几年获利的银子，我就是想给外祖正名，这是文家的东西，怎么能让外人拿去……”

　　文二老爷看着文桐无措的样子，刚想松口，就又想到昨儿老大说的话。

　　他也不想被人当刀使，可若是文桐的话没错，赵长风为什么要给文老大银子，是为了堵他的口，让他别出面，而文老大却只是凭着一张嘴，就让他也住了口，可没有这样便宜的事。

　　文老二凝声道：“是是是，只是呀，桐丫头，你没对二叔二婶说实话呀。”

　　文桐假装一怔，呆了片刻，才说道：“二叔二婶，我不止为了月华锦，我还为了复仇，二叔二婶，你们知道吗？哪个赵长风就是我出世那晚就跑了的爹呀……”文桐声音颤抖起来，“我母亲气的血崩，若非如此，母亲怎会在我三岁时就离世……”

　　文老二和二夫人自是知道赵长风就是文桐的亲爹，也还是装作震惊的样子：“什么！”

　　文桐十分气愤：“赵长风他骗婚，他娶我母亲时已有妻子，孩子，还换了名字来骗我母亲，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他儿女双全，我却失去了母亲和外祖。”

　　这是实情，也符合常理。

　　文二脑内转了一圈：“桐丫头，那你还怪二叔二婶吗？”

　　文桐平和了气息说道：“说没怪过，也不可能，我怪过得，我怪二叔二婶在大伯家占了外祖给我的遗产时不帮帮我，在大伯母说要逼我嫁给外乡人时不说句公道话。长大了我才知道，二叔二婶也难做，大伯是老大，又是族长，你们也无能为力。便也不怪了。”

　　文桐见他俩还有迟疑，说道：“二叔二婶顾虑多，没关系，文桐自己来也是可以的，就是有劳二叔二婶亲自跑这一趟。二叔二婶若是回去了，请帮我给外祖带句话，就说文桐不孝，不能拿回文家的东西，请外祖不要怪罪文桐。”

　　说完，文桐就对着文二老爷和二夫人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文二夫人急忙拉住：“桐丫头，怎么会，只是你二叔和二婶年纪大了，脑子也不比年轻时了，这反应慢些也正常。”文二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慰着。

　　等文桐情绪缓和了一会，文二夫人才接着说：“桐丫头，只是这事有些难办呀，我们在织造司也没有人。”

　　文桐道：“倒是也有一个法子，声东击西。”

　　“怎么说？”

　　文桐靠近了些，小声道：“赵长风现在的重心都放在和我打擂台这件事上，若是二叔二婶去状告官府，说他重婚、骗婚，他自然就会分心，只是这事，只有两位长辈能帮忙做了。”

　　赵长风离开时，文桐才出生，这事，确实只有他们能做。

　　文二思考了下：“桐丫头，此事需从长计议，你让我和你二婶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

　　文桐答应着：“那我等二叔二婶消息。”说完就告辞了。

　　天字一号房回归宁静。

　　文二拿着那封信，对二夫人说：“走吧，去对面要债去。”

　　阳光洒在初发了的柳树上，漏下细细碎碎的光，乔木靠在树下，还惹的过路的几个姑娘多看了几眼。

　　见文桐出来，他就要去探听。

　　“不用去了。”文桐淡淡道：“不用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昨日的消息，让她转变了想法。

　　不玩狗咬狗，早点让他们上一条船吧，一条船，才好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