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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回地狱 ...

  •   对方一定是疯了,圣光白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你在做什么,奥尔菲斯!?”

      圣光带来的两名守护天使也大惊失色,他们的阶级本就处在底层,遇到这种场面更是束手无策了。空的五对偌大的翅膀缓缓张开,灼眼的光芒仿佛能够融化水泥砌成的墙壁。

      他充耳不闻圣光白对他的质问,又是一道白到隔绝视野的光线,空气中凝聚成团的雪霰裹挟着冰封的寒冷,向炼狱奏曲冲刷而去,手段上也明摆着要肃清这个会场所有的人。

      “你们先走,想办法离开这。”炼狱奏曲面前升起一道滚烫的屏障,大部分冰晶触碰的瞬间全部融化,烟雾弥漫在众人周围。四周的墙壁终于传来崩塌的声音,扬起的灰尘与烟雾滚滚翻卷,会场之内一片狼藉,空开始无差别攻击,充耳便是此起彼伏的爆炸之声。

      维克多感到形势不妙,他本想拉着炼狱奏曲赶快离开,却突然看见站在最前方发愣的圣光白,他捂着脑袋跑到对方身边,伸出手去拉他的胳膊,手掌却不料穿过了他的身体。

      “天使没有血肉之躯。”圣光白回头望他,维克多发现他有一双如海洋般蔚蓝的瞳眸,里面包含着愧疚与温柔。

      他对维克多说道:“我很抱歉,让你的同伴受伤了,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震撼人心的乐曲,等一切平息以后,再帮我转达给他吧。”

      维克多想起了那名警察,他的心脏猛然被揪起来一下,还是下意识地去抓住圣光白,被触碰到的位置立即散开,就像翩跹的蝴蝶。

      炼狱奏曲尽量把的同伴全部护在身后,那道光芒有目的性的把他刺的睁不开眼,来自天堂的圣洁之力像带有吞噬效果的细胞,他身上的伤口无法愈合,还在往外渗血。

      实在是太大意了,他的内脏受到的压迫太过强烈,骨肉摩擦间隐隐传来崩溃之感。

      就在炼狱奏曲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圣光白从侧面打断了空的进攻,在烟雾缭绕中两只天使扑倒在一起,散落的羽毛飘落到维克多的手心中。

      圣光白当然明白自己敌不过对方,但是他明白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光天使在圣光白身上施展保护法术,为他争取了更多拖延的时间。圣光白的鸟儿再次扇动翅膀,想要往天堂汇报,却被空射杀下来。

      力量凝结成一端尖锐的十字架,圣光白咬着牙狠狠插入空的肩膀,迸射的星火跳跃而出,硬生生穿过他的魂魄衔进地面,彼时的空也抬起手掌贴在了圣光白的胸襟处。

      “伊莱,你是个真正的天使。”

      “我不懂,奥尔菲斯。”

      圣光白想要最后搞明白为什么被自己当做挚友的人要这么做,谁知他的话音刚落,随着手上十字架的力度加深,从空的衣服里展露出了老旧的半张照片。他微微睁大眼睛,片刻过后,心底只觉得悲伤。

      没有血肉之躯的天使,从此告别谈婚论嫁,他们有的人并不是因为死亡而上的天堂,更多的是一种绝望中寻求光明的抉择。

      在被那光芒吞噬,化身散落成宇宙之间的细小粉层前,伊莱克拉克无数的回忆如乐章般翻篇而过,最后的休止符定格在了那个站在麦田间的女孩。

      格秋,若白昼或黑夜均不可,人们又该去何处寻求希望呢?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看见那女孩笑着牵住他的手,最美好的时刻便是人们都能吃饱穿暖、欢声笑语的秋天。

      她说,在黎明或黄昏,伊莱克拉克粲然,躺下身枕在那被花边裙摆遮掩的膝盖上,徐徐晚风凉爽地吹拂她的秀发,他在满足与安稳中入睡了。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维克多紧紧握住羽毛,他不认识那个天使,却强烈的感受到他的心情。他握住炼狱奏曲的手,像被爱丽丝追赶的兔子那般,踉踉跄跄地往前奔跑。

      炼狱奏曲经过的痕迹留下如黑油般的血滴,乐团的各位想要做出反击,却被炼狱奏曲立即制止:“大家,那个家伙会得到神罚的,若是我们在他身上留下魔力,就会降获凐灭的罪过…咳咳,到时候就不止是一只天使了。”

      热浪扭身化出无数只小蛇,它们卷过炼狱奏曲的身体代替他行走,让他得以歇息一会。

      “看来团长很久都不能喝酒了。”佳酿表情不忍,她虽可以调制恢复酒剂,但炼狱奏曲的体质是恶魔中最为特殊的,所以没有作用。

      “那个该死的天使!若是在地狱里,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骨笛一脚下去能跳过好几阶安全通道,他大步流星地冲在最前面预备打开会场内员工通道的后门。

      结果就在推开那门扉时,铁门突然发出高频率的嗡鸣,连地上的石子都开始弹跳,那门厚重的钢铁被硬化后的羽毛像插入肉块的叉子般穿透而过,宛如单薄的纸张从中撕开。

      从缝隙中探过一只冰蓝色的眼睛,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冷光,在幽暗的过道中左右瞥视。他轻松般杀掉了几千个人类,却浑身不沾一滴鲜血,简直比恶鬼还要丧心病狂。

      骨笛只听过把执行命令当己任的天使严肃的像个疯子,却从来没见过真正发疯的天使。

      他用翅膀狠狠地把铁门撕裂了一个菱形缝隙,从里面钻出来,身上掩盖不住的煞气让他的桂冠开始发黑,藤蔓调转方向,变为了融着蜡与眼液的荆棘。

      空依旧首先向炼狱奏曲攻击过去,乐团的恶魔们纷纷做出抵挡,黑暗的守护力量与堕落卓越的光明纠缠在一起,挤压盘旋成一个气体流转犹如乌云雾般的球,从内核的部分“滋滋”劈出闪电。

      维克多把作为人类的库特护在身后,那个云雾般的球体越聚越大,两种无法相容的物质互相纠缠攀比,慢慢挤压到天花板,已经到了跑都跑不掉的地步了。

      炼狱奏曲用头发勾住小提琴,被拉起的G弦狠狠颤动了一下,向空所在地位置迅速推动去无数条血红色的音波:“无穷动。”

      会爆炸的,无数能量会瞬间喷发四处放射,即便炼狱奏曲阻止了那个东西再继续变大,这里恐怕也没人能消受得了。维克多惊恐地看着那个再也承受不住、像破裂前的泡泡般开始扭曲的球体,在它从雾里发出几道光线的那一刻,从身后的墙壁里突然显现出了花纹莫测诡异的黑洞。

      无数黑色的手掌迅速缠住了乐团众人的身体,犹如青蛙收回的舌头把他们拖进了墙壁之中,没人能经受空间快速置换瞬间造成的晕厥,维克多很快失去了意识。

      感情的存在作为宇宙中最费解的谜团,像元素周期表逃脱的某位神秘符号,即使如可被简单剖析的理念,却也同肝肠寸断的毒药。

      山羊角少女把一本秘典放在了身为座天使书记官空的面前:“阿姆斯特朗(红枫叶)会被数以万计的黑螨啃食,被邪恶指染的纯洁羔羊也亦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同意接见你的原由,你应该很清楚。”

      空拿出一张古老的照片,略微模糊发黄,充斥着俗尘的味道。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跟他周身散发的气质完全相悖。

      “当然,只要拥有智慧,我坚信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山羊角少女拈起那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怀抱着玩偶、看起来天真无邪女孩,她的身后站着一对夫妇,属于男主人那部分的面容被工整的裁掉了,但可以从衣领上看出一些因苦恼而划损过的痕迹。

      “只要她能够脱离苦海,我宁可下地狱遭受折磨的那个人是我。”若是看过空的眼神,没有人会怀疑空那不惜靠毁灭换取愿望的决心。

      追忆到脑海中与少女的约定达成的瞬间,将他闪回现实的那颗光球猛然炸开,曾帮助他飞向乐园的羽翼化作灰烬,灵魂与所拥有的一切都在枯萎,唯有执愿永结在心。

      “按照约定,我会实现你的请求。”

      滚滚烟尘散尽,山羊角少女从角落里走出来,每次打开一次相跨俩界的门,她的双手就会被滚烫的地狱之火灼烧,但这已经是她习以为常的事情。

      她小心捡起照片的碎片,把它收入囊袋里。

      “在地狱清洗计划实行来临之前,用炼狱奏曲来换你女儿的命,我会让她上天堂转世的。”

      维克多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在酸痛,仿佛被骨笛吊起来用棒槌击打了几百下,散了架。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一处废墟里。

      他反复确认了好久才敢肯定自己还在音乐会场,可他大声呼喊了几声,不论怎样都没有其他成员的回音。

      维克多想要爬起来,可头疼欲裂的感觉席卷而至,又让他立即弯腰跪在地上干呕不止。

      某个人稀疏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本能的反应让维克多狼狈地瑟缩了一下,打心底里害怕又是那个疯狂的天使。

      他僵硬地回过头,发现来人居然是跟圣光白的其中一个同伴。对方扎着烫过的高马尾,对他伸出手来想把他拉起来。

      “我不是、碰不到你们吗…?”

      看见维克多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渡魂使者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家里养过的一只小狗,但后来它丢失了,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是不同的天使。”渡魂使者主动牵住维克多的手,她戴着略粗糙的手套,穿着淡蓝色的衣服,腰间别了一把金属质地的枪。

      维克多站起来的瞬间又有要跌倒的意味,渡魂使者立即搀扶住他,她虽然是个女人,浑身上下却充斥着很强大的能量。

      “你经历了短时间内反复的空间穿梭,灵魂很难承受,有些崩溃也属于正常情况,我可以帮你恢复原样。”

      渡魂使者用双手拍住他的脑袋,默念了一段听起来有些繁琐的咒语,维克多脑袋里的疼痛感渐渐消失了,不仅很有效果,还让他感到浑身舒畅。

      “这是给亡灵超渡时候会念的安抚咒语,放在恶魔身上也能起到整合灵魂的作用。”渡魂使者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她刚刚洗礼的几千多个灵魂给她带来了无穷的力量,常年接触死灵本来就已经麻木的内心,却因为好友的逝去,还是会感到些许难过。

      维克多向她道了谢,接下来渡魂使者居然又对着他举起了手里的枪。

      看着对方慌张的表情,渡魂使者大笑起来,她对维克多说道:“放心,我不会凐灭你的,我看得出来,你的本性并不坏,只是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这里了。在艾米丽带其他的天使来之前你必须回到地狱里去,不然就真的插翅难飞。”

      维克多从衣服内衬里拿出一根沾了些许尘埃的羽毛,他在上面吹了吹,尽量想让它重回洁白的模样。在对方有些愣神的时候,他把羽毛珍重地放到了渡魂使者的手心里。

      “他应该陪在他的好朋友身边。”

      “你这家伙…”渡魂使者鼻腔里忽然一酸,她咬住牙齿,两行眼泪克制不住地流淌下来。

      “我的子弹可以让你回到地狱,那个把你同伴带走的家伙并不打算让你留在那,所以才将你丢回来的。”

      “你说的那个人…是长着一对山羊角的女性恶魔吗?”维克多询问。

      “对,应该就是她,但她并没有发现我。”渡魂使者往弹夹里灌入了新的子弹:“事不宜迟,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吧。”

      维克多点点头,板正的站在原地等待渡魂使者扣下扳机,他丝毫不怀疑对方的真实性。

      “我叫玛尔塔·贝坦菲尔,你叫什么?”

      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渡魂使者心念触动。

      “我叫维克多·葛兰兹。”维克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渡魂使者说道:“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要看你上台演奏一次啊,维克多。”

      “砰——”

      咒骂山谷,Gehinnom。

      从微凉晨露打湿的草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维克多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经过一次这地带。

      除了圣光白的羽毛,他喜欢将各种东西都收纳到自己的万能衣襟里,相当于制造个记忆口袋,只要一点点的恶魔之力就能够做到。

      维克多从里面放出了他那只虎头虎脑的地狱恶犬,肥肥胖胖的紫灰色身体,颌骨还长着两根向上突出的牙齿。

      “喔,威克,我的老伙计,好久不见。”维克多被扑上来的威克一顿乱舔,维克多又拿出两块骨头形状的狗饼干,等威克吃完之后拍了拍它的脑袋。

      “威克,还记得上一次从这里通过吗?”

      听见维克多的声音,威克抬起头向远处望去,这里到处都是缭绕林间的雾气,抬起头是高耸在天腰处如坟墓般死漆的山谷。

      这里只有植物与石头,至于那些虫子、小鸟、太阳,甚至昼夜的概念都不会存在。

      只是一片虚无罢了,会令人寂寞的发疯。

      维克多跟威克继续向前走,威克趴在地上想要闻出些什么,比如死尸或鲜血的味道,说不定能帮他们突破难关,从某个缝隙中跳出这个世界。

      上次维克多稀里糊涂地就出去了,若要说反思自己有什么罪行,他觉得人的出生,生来便是有罪的,他杀了人,自己也跟着死了。

      不管对方会不会诅咒他,他都已经命尽了,心中徒留对诗人警察的缅怀,还有对自我意识健存的欣喜若狂,这时候反倒希望警察先生没有那么纯白,好在地狱里与自己再会。

      这段路程行至一段距离却还是不见出口。

      维克多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走累了便坐在地上歇息了一会,像在原地踏步。

      威克软绵绵地贴在他身上,维克多把它抱在怀里,暖呼呼的小狗成了他唯一绝对的理智。

      突然威克竖起了耳朵,冲着某个方向敏感地探过头去,维克多也在朦胧中听见了口琴的声音,有人用口琴吟唱着那首无名的乐曲。

      那声音渐行渐近,威克猛然挣脱了维克多的怀抱激动地朝前方冲去,边跑边“嘤嘤”吠泣着,维克多在后面跟着威克,他的心跳疯狂加快,最后展开黑色的翅膀,从草地上捞起威克迅速地往那处飞动。

      他在囫囵的大雾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穿着巡察警官的制服,看动作像是正在专心致志地吹奏手里的口琴。

      维克多按住怀里躁动的威克,强忍住了自己想要扑过去的冲动,那旋律如此熟悉,但又非常奇怪。

      “先生只教会了我那首口琴曲子的前几处段落,后面是我自己创作添加的,我的旋律怎么可能跟原版一模一样。”

      维克多表情严肃认真地往后退了几步,逐渐远离了那个穿着制服,就连身高都十分相似的背影:“我不会上钩的,因为这是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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