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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还未到达的死亡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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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来到一个云雾缭绕的地方。
这里白茫茫,一望无际,像是脱出宇宙的范围逾越进了常态下不可视的空间里。
“这是哪里?”
“这里是天国,你死了。”一个背上长着翅膀的接待官坐在桌子后面,他可能有脸,也可能没有,皮肤像是云朵做的,但是那并不会令人毛骨悚然,反而感到十分安宁。
“就算你不愿接受也没有办法,很遗憾。”
…这样啊。他缓缓地叹了口气,有点茫然,有他这个年纪的青年离去时该有的无奈,甚至是一种松懈与释然。
那确实也没有办法。就像某个人出生,没有人会在他出生之前问他愿不愿意出来,所以维克多的意愿也不是很重要。
死是所有独立个体生物的最终结局,只不过提前了,大家都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比“死”更糟糕的了,但对于维克多而言,死在使命的路上,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太值得惋惜的。
接待员又说道:“你的死法比较特殊,分类不明确,但我会给你安排到意外身亡。接下来会根据存储数据精准筛选出你生前的做作为,以此来判断你适合下地狱还是去天国。”
“嗯。”维克多点了点头,怀里的小狗吐着舌头,看起来想要舔一口接待员尝尝味道。
接待官撇了他一眼:“把你怀里的狗松开,我要把它送去动物该去的通道。”
维克多的胳膊收紧,摇了摇头。
“天堂里禁止有动物。至少不能有长着獠牙看起来能伤人的动物。”
维克多捂住小狗的嘴巴,死劲摇了摇头。
“在这种时刻任性可不是个'好孩子'会做出的事情。”接待官也摇着头将手里的钢笔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度,显然不希望维克多浪费他的时间。
就在此时,他旁边的电话发出了“铃铃铃…”的声响,那声音有种微妙的清脆,没有现实那般强势性的吵闹,软绵绵,像谁在嚼东西。半晌过后,他放下了电话:“好吧,你可以带上你的狗。”
维克多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对方就递给他一张长方形的小纸条。他用双手接过来,上面画着一个面露邪恶的窟窿头。
“不得不说,地狱那边每个月给的俸禄是最足够的。那些善良人反而最贪心最计较的。”
接待员说:“拿着你的车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对吧?”
“接下来我会给你吃下一颗糖,就算重度糖尿病患者也可以摄取,因为这只是一种精神描述。它会让你忘掉你生前的一切,甚至可能会让你的性格发生改变,也许好,也许糟。”
“我为什么要吃它?”
“它会让你忘掉你害怕的,缺失的东西。人类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便是相同的份量。”
维克多将糖衣剥掉,将糖果放进嘴里,通透的半透明绿色,味道是苹果味的。
维克多顺着那个人说的话向前走,他的衣服跟头发都变成透明色的,就连他的小狗威克也变成透明色了。天空和地面也慢慢变黑。
他感觉自己也在一点一点变小,但是周围没有任何参考物,他只能摸索着向前走,因为害怕失去小狗,所以他一直都紧紧地抱着。
黑暗的前方出现了白色的泥土,黄色的石头,绿色的花朵,有红色粉色紫色的花茎。所有的东西都不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仔细看,它们像是用笔画的线条呢。有些线条还未叠加的均匀,暴露出了一些黑色的缝隙。
忽然一只浅黄色的蝴蝶从他面前飞过,维克多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谁知道怀里的小狗首先跳了出去,甩着舌头就欢乐的忘乎所以。维克多也叫着小狗的名字追过去。
在这彩色铅笔绘制出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欢乐世界里,充斥美丽的小花,穿梭着许多可爱有趣的小动物。
维克多喜欢这里,他不禁放慢了脚步,静静欣赏这段美丽的路程。他抬起头,闭上眼睛,仿佛能闻到如沐春风的季节带来的清新味道。他正享受着,一个稚嫩的询问从头顶的上方传来。
“妈妈,为何是妈妈呢?”
维克多睁开眼睛,有雨滴掉落在他脸上,他不由停下脚步,穿透青绿色树冠去看天空,一个男孩托着下巴,手里捏着笔。他俯望这纸上由他构建出的美丽世界,企图探寻一个他思考不出的问题,从这光芒的背面。
他来到了河流,这里的阳光大好,维克多小声地赞叹道“太好了”。他躺在草地上,小眯了一会儿,天上太阳变成了特令他操控的台灯,耀眼的蓝天变成了童话书的对立面。
一盘洗好的苹果,有些红彤彤的又大又圆,有些则又涩又扁,人们天生知道哪些是好的,是欲望之中想要得到的。但大人们如一习惯伪造体面,擅长以善良作为道德的首选位教导所有的孩子们,他们应该选择哪个。
维克多用一个有半边带红的苹果,跟一个瘦小的孩子交换了那个又涩又扁的。他啃着涩苹果,被人喊着傻子,只会看童话书的傻子。比他瘦小的孩子在回家之后能够吃到比那半边透红要漂亮数倍的苹果,只有维克多遵守着那个“慷慨的规则”,他注定吃不到最好的苹果,也得不到品尝的滋味。
“葛兰兹,你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你没有错,我们要告诉你,虽然你没有错,但是我们有的东西,你还是没有。”
“因为你没有被人爱过,所以你没有。”
河提的周围,孩子们手拉着手站在一起,阴沉的天空开始凝聚乌云,这里没有太阳了。
维克多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信,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柄口琴,他问小河:“爱是什么东西?”
他带着小狗走在灰色的雪夜,小狗突然闻到前面有什么东西,撒腿跑到飞快。
维克多看见戴大檐帽的人聚集在一起,整齐有致地欢迎从轿车上下来的人,其中有个人带着一只小狗,有着圆滚滚的脑袋跟肚皮。
灰色的雪掉在眼里,维克多低头绕道走开,本以为不会被人注意,没想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扭过头,那人的身影消散无踪。
尽管画面与记忆里并不同步,他却听见声音响起“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挡到你的路了。”
他木讷地摇了摇头,身旁的小狗嚎叫起来,发出痛哭一般的声音。
灰色的雪积满了街道,让送信路都变得下脚艰难了起来,他一步一步向前挪动,面包房做工时的煤炭味,送奶员被风刮起的围巾。
他低着头走在人群里面,又走进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面,翻过岌岌可危的墙头,挽起裤腿腕踏过小溪。他的每一步里都伴随了那支他忘怀不掉的,只为他吹奏起的口琴小曲。
穿过庙宇,穿过山峰,穿过远远凝视了一眼1885年的玖福德城堡,走进黑色的森林。
这里拼接着长长的轨道,是漂亮壮观的蒸汽列车,红色的外壳,岁月里细微迸裂的细缝,列车头是用白森森的窟窿头做了装饰。
在进入车厢之前,维克多深深看了一眼来处的风景,它们那么漂亮,让他再留恋一会。
他对风说。我永远爱你,妈妈。
我知道的,我知道爱是什么,它该是什么滋味,那些童话没有骗人,它只是喜欢隐藏。
所以你一定要比爱我还要爱你自己,胜过爱这世间的一切。这样世上才会有童话。
他拿出口琴小吹了一会,恋恋不舍地收了起来,放在了装有捡来的漂亮枫叶的口袋里。
“检票-12号座位。”乌鸦脑袋的司机先生接过维克多的票,吐了一口眼圈,递了出去,这时他才发现还有一位鼹鼠乘务员。
他们瞥了眼维克多的狗,但没说什么。
维克多带着威克走到了12号座位,窗外的景色很奇特,黑色的山峰后散发着深红的光,好像他们要去到一个更奇妙的世界了。维克多迫不及待想要去到更远的地点,但他已经要想不起来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
车子在原地停留了很久,久到维克多也说不好到底是多久,但有久到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叫做维克多。直到随着“哒、哒、哒”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有人来到了维克多身边。
他们对视了一眼,那人穿着银色的西服,像是用心打理过。从高领里探出的是几株盛放的含蓄又漂亮的黄色玫瑰花,有四五只翅膀上有着小圆斑点的粉蝶栖息在上面。
他将手里的箱子放到了桌位下面,坐到了维克多正对面的座位上。他似乎对维克多很感兴趣,玫瑰上的粉蝶不停地尝试接触维克多,这让维克多的反应有些羞涩。
他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他,他又好像就是为了等待他,这位男士漂亮的手指微合拢在桌子上,像是下定决定般握拳。
透过玻璃的映射,能看见黄色玫瑰花跟一枚白色的纸折尝试着贴在一起,温柔而陶醉。随着他们再次坐定没过多久,这辆列车就开始向着目的地行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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