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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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心里面还在纠结，只敢小心瞥一眼少女的脸色，但她又比自己高很多，所以他看到的不过是小琳笼在阴影里的下颔线。
大概是她在这多年未见阳光，皮肤极白，他看了几眼，忍不住晃了神，只觉得眼前人果然是非人的存在，不然怎么能白到近乎发光。
听见那出乎意料，却又合乎情理的回答，少女叹了口气，看着那平静的水面一时出神，在这待久了，她也被这孤寂的环境磨灭了那股狠厉的劲，或许之前的她会骂一句“孬种”，但现在嘛…
“真不想活了？”，她听见自己语气格外平淡的问道。
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只是布料还未恢复成平整的模样，少年抬起头，声音从鼻尖发出，“嗯”。
声音里掺了些不明不白的委屈。
他真的不想活了吗？
不知道。
他年岁尚小，但搜刮了那寥寥几年的记忆片段之后，短时间内竟找不出自己日后会后悔的可能。
做出这个决定也不算一时冲动，但对着别人说出来，倒确实是第一次。
再说，如果真的彻底死了，也没法后悔了啊。
“嗯…其实你转世后也不再是自己了。”，她斟酌着语句，“你可以把这看作再加工，虽然会重新回到人间，但大概率和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无论是经历，还是性格。”
“那么，我的前世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我降临在那个恶心的地方的？！”，他忍不住呛声道，眼中闪过一瞬晦涩的阴影，“是，如果我选择转世，那转世后的我和现在的我毫无联系，可是谁能保证他一定会随机到美好的未来，如果他和我一样，甚至更惨呢？”
“如果，如果他得到希望又被毁去，见到比我看到的更为恶心的造化弄人呢？如果他重病缠身，只能躺在床上见着自己生机慢慢流逝，说不了话，做不出决定，只能任人摆布还要被扭曲自己的意思呢？”
…
“他会怨恨我的吧…怨我为什么去转世。”，他慢慢道，“既然无法保证，那就不应该那么任性地让他步入完全无法预料未来发展的世界中。”
他的话说的狠了些。
是了，他现在在怨恨。
那多年累积在心中的郁结重重压在心脏表面密集的血管上，大抵是让血液不流畅了，连身子都有些发冷。
但与此同时，也浑身滚烫。
怒火中烧。
他不明白，但也不想被人安慰。他只想凭着那一时愤恨引起的孤勇步入无边的地狱，再不见光明。那样就很好…他不稀罕所谓的希望与曙光。
不愿，也不能。
如果连愤怒都是错的，他就…没有意义了。
不管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人生。
只要怒火仍在燃烧，他便不用去思考，不用去仔细回忆，他就能像戏台上，孤身用剑支撑疲惫身体的将军，就算死，貌似也算是一段英勇事迹。
将军手上的长枪上挂着的红缨穗被带着硝烟的风吹起，银闪闪的铠甲也一并映出武器的模样。
魂魄浸在那浮动着火焰的血海中，里面残留着的，闪烁的珠光早被更为鲜艳，更为大声的烈焰所掩盖。
一段段记忆就像农家堆积的柴薪，被迅速扔进作为热源的炉灶，里边烧起的烈焰越来越大。
“噼里啪啦”，火舌舔舐着理智。
漆黑如墨的眸子像是也印出了火光，他止住了发泄般的长篇大论，认真地看着小琳，仿佛在求一个自己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小琳听着他的话时，并未变换脸色，直到现在他安静下来了，才开口问：“所以，你想让我告诉你，究竟是选择转世还是彻底去死？”
少年下意识睁大眼睛，却没有反驳。
“我的建议是——”，少女懒洋洋拖长了调子，“你已经死了啊，所以你的那一生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事，你真的还要那么认真思考吗？”
…诶？
“生死轮回，是一条基础的，普普通通又极为重要的规则。”，她划着船，语气有点儿吊儿郎当，明明是讲着重要的事，却一点都不在乎似的。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笑了起来，“你已经认真地过完了这一生，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下一位灵魂吧！”
“可能这一生里并没有波澜壮阔的冒险，没有可歌可泣的美好爱情，很多时候有心无力，充斥着痛苦与失望。但是啊…你不是已经认真地过完了吗？你并没有选择自杀，已经很厉害了。”
“所以…？”，他有些迟疑。
“所以，你可以去快快乐乐地休息了，已经可以不用再去想那些烦人的，生前的事了。”，她道。
看出少年的疑惑，她继续道：“怎么，你难道不知道死亡代表着什么吗？”
“知道啊，就是从那个世界完全消失了。”，他皱着眉，“人死不能复生嘛。”
“嗯哼～”，她右手比了个“OK”。
“你不是讨厌你的前世没有死彻底，让你倒霉的进入了那个世界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
小琳摸了下少年的头，“他其实已经死彻底了啊，不然…又怎么会有你的存在？”。
“你说他选择了转世，但也确确实实死彻底了…？”，他一时间有些搞不懂。
少女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些奇怪，便换了种方式解释道：“人的一生在死亡那一刻便已经结束了，这之后的事…就和他没有关联了。”
“再说，无论你选择什么，这世上该有的悲剧都不会减少啊。”
“人类的生命，截止到死亡的那一刻，便是终结。不好听的说，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她看着少年，温润的杏眼里却是冷酷的神性。
“你一边说着讨厌转世，一边又如此相信转世，是为什么呢？”
“你真的，不想活了吗？”
“不过啊不过，一切都结束了呢。”，她重新直起身，遥遥望向闪烁着金光的对岸，待船触到陆地，少女轻声道：“迷失的灵魂，往生的地方去吧。”
秦年并没有立马下去，而是又问了一句：“那这河…？我还以为跳下去就会魂飞魄散呢。”
可能是解决了心中的疑问，他看起来轻松多了。如果真和少女说的那样，那这条河究竟代表着什么呢？既然要走了，就问清楚吧。
一阵止不住的笑声传来，小琳乐不可支道：“其实就算真的跳下去也没什么的，因为这条河是虚假的嘛，灵魂连在下边连呼吸都可以哦。”
她乘着船离开，离小少年越来越远。
“最近世道还真是不平安啊…我都忙起来了。”，小船上重归平静，只剩一句小声的呢喃逸散到风中。
其实在看到小少年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了。
毕竟他可是直接出现在了船上呐。
他不信任别人，所以不愿待在原地等他人来拯救。但是，他又确确实实想被接住。
所以他自己过来了。
纠缠在一起的火焰包裹着内里的珠光，直直掉落下深渊，为自己照亮了前方的路。
明明是那么怯弱的孩子，在最后，竟然也能那么勇敢啊。
就是可惜了…那场剧目早已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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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少女搭载的灵魂都应该是半透明的，念叨着些所外人所不解的呓语，等船来到对岸也不清楚的那种。
所以她才会习惯性说出那句“迷茫的灵魂”。
但遇到特别的，说一句也没什么。
不过最近遇到的特例是不是变多了？
去看看吧。
她这么想道。
7
少女划着船来到了雾气更为浓郁的地方，划着划着，她突然疑惑的自言自语起来：“我来这边…要干什么来着？”
“嗯…既然忘记了，那应该不重要吧。”
还未想清楚是怎么回事，河上就传来了熟悉的精神波动，她便和往常一样架船往那边驶去，心中残留的奇怪感觉被忽略后也就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摇晃着的油灯投射下的光芒被表面的纹路所切割开来，虽然等到了船上已不太清晰，但还是勉强能看出是有个图案的。
她心念一动，身上的衣服竟是换成了套经典的中学校服。
下深蓝上白色，袖子上也有白色条纹。
只是她扎着的发型却是没有任何改变，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她在旁边候着，不多时，一团宛若黑芝麻汤圆的光掉了下来，待落到船上，自动化为一位面容娴静，学生模样的少女。
陈雨有些懵，但见到小琳还是自动转为讨人喜欢的笑容，“你好，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小琳合掌道：“欢迎来到——死后世界！”
“嗯？”，她歪了下头，“哦呀，原来我是死了么…”，陈雨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下下巴想了想，愉快地接受了，然后迅速换了副模样道：“既然都死了，那我先睡会啊！”
说完，她背过身摆了摆手，就躺到船篷下了。
？？？
小琳在心中战术后仰。
这是什么奇葩啊？！
不要把死掉说的像今天下雨一样似的平平无奇且无比正常啊！
难道她和那个世界的时代真的完全脱轨了吗？
小琳陷入沉默。
“等等，你就准备这么睡到目的地么？”，小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女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困倦，“嗯…不然？既然都死了，就先让我睡会，其他事待会再说…那个傻逼，我好不容易在学校争分夺秒整多了点作业，偏偏挑这天，啧，还准备早点睡呢…”
睡个好觉可比死不死的重要多了！她十分认真地这样想。
啊，其实没太大关系的啊。
死了就死了嘛，故事结束，那就落幕。
她闭上眼，周围一切都沉入墨色的冰河，安静的时光穿过骸骨，生出晶莹的冰花。彻骨的寒冷从指尖蔓延，仿佛在时刻提醒她自己并非正常的身体状况。
她在脑中不是太好脾气地说了声，闭嘴。
黑色的细绳于是在脑中打了个结。
所以那日光都沉入大海，天地倒转，稀碎的泡沫浮上海面又在结冰后下坠，用完全相反的方向沉默着掉落，化为漂亮的，水中的流星。
她放任自己被水浸泡的身体随水流起起伏伏。
然后，她又看到了那个傻逼的身影。
…草，她难得地字正腔圆骂了句脏话。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他给自己的印象应该没到能入驻自己的思维海中的程度吧，这样猛然看见，让她觉得自己脏了，灵魂上的那种。
这就类似于泡澡时发现澡池里面有个死蟑螂泡着的那种感觉，当然，这是为了防止她被联想恶心到所打的一个极为温和的比喻。
很好，她被恶心得连睡意都消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