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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识破暗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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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炎热,苏云浣都不用装,已是满头大汗。她扶着桥栏,走一步就哼一声,像个瘸腿老妪,艰难极了。
方灿和方漓已等了好一会,早已热得不耐烦了,一瞧她走得比蜗牛还慢,只得跑出来,一人一边,架着她进了凉亭。
“好妹妹,多谢了。”苏云浣喘着粗气道,“不然就我这身子,走半天都走不到亭子里。”
亭中石桌上,摆了四色果子和糕点酒水,还有一碟红艳艳的浆液,香喷喷的,似是樱桃捣成的果浆。
方漓按着苏云浣的肩膀让她坐下,又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恭敬道:“大嫂,我哥冒犯了您,我们全家都过意不去,我备了一点薄酒,代我哥向您道歉!”
苏云浣接过酒杯,道:“妹妹不用如此客气,都是一家人,我不会跟你哥哥计较的。”
方漓嗔道:“大嫂把这杯酒喝了,才是真的不计较。否则,大嫂就是骗人,嘴里说着不计较,心里却还在怪我哥。”
方灿也道:“是啊大嫂,你不喝这杯酒的话,怎么表现你的诚意呢?”
“好,”苏云浣点点头,神色十分真挚,“那我喝了。”
说着一饮而尽,又将空酒杯倒过来给两人看。
酒液在舌头上流淌一遍,苏云浣只察觉出酒里加了蒙汗药,并无别的害人之物。
那就看看小姑娘到底想对她做什么,苏云浣顺势将身子晃了晃,捧住脑袋,含糊不清道:“我有点、头晕,好困,困……”
方漓二人冷眼瞧着,直到她趴在石桌上彻底不动了,才对视一眼,各自从袖袋里掏出一管毛笔。
毛笔是新的,毛色雪白,两人将笔尖放入那碟红艳艳的果浆里,等蘸饱了果浆,提起来,径直往苏云浣脸上画去。
樱桃的清香和蜂蜜的甜腻味儿扑鼻而来,苏云浣立即明白了这两人想干什么。
添了蜂蜜的果浆又香又甜,是虫蛇鼠蚁的最爱。在虫蚁盛行的夏日里,又在极招虫蚁的荷池边,把这种果浆涂到昏迷的苏云浣脸上,不出三刻,虫蚁就会爬满她的脸。
等她醒来看到自己这个鬼样子,旁边还有一群人在围观,就算不吓死,也要气死。
不得不说,小姑娘这法子还挺有意思的,以后她也可以借鉴一下。
那甜香味儿越来越近了,就在毛笔即将落到脸上时,苏云浣倏地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眼珠漆黑晶亮,像冰盘里盛着两枚黑玉,本是极美,但这般突然睁开,恰恰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只让人觉得惊悚。
方灿二人猝不及防看到这样一双眼睛,几乎没被吓死。
“啊!鬼……鬼啊……”方漓年纪小点,更是不经吓,大叫几声后,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往旁边一倒,翻过凉亭围栏,哗啦一声栽进了下方的荷池里。
方灿本来已经魂飞魄散了,但方漓的落水硬生生给她拉了几缕魂魄回来,她嘴巴张了张,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
苏云浣这才装作刚醒来,抬起头,一脸茫然道:“三妹妹,你脸色很不好,怎么了?”
“救她!救命!”方灿神色震恐,指着正在荷池里胡乱扑腾的方漓,浑身发抖,“阿漓不会泅水的,她不会泅水,我也不会,救她,救她啊!”
苏云浣扑到围栏边一瞧,也是大惊失色:“四妹妹怎么落水了……救命!快来人,救命啊!”
这荷池位置较偏,离府里人居住的院子甚远。加上天气炎热的午后,本就没有人来这种地方,而方灿和方漓的侍女们又都被她们遣走了,这呼救声一时半会根本喊不来人。
眼看方漓扑腾的动作渐渐小了,也不再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泡了,再耽搁下去恐怕真要出人命。苏云浣撸起袖子,高声道:“四妹妹,我来救你!”
方灿眼睁睁看着她纵身往水里一跳,一颗心几乎从嗓子眼里冲出来。
她虽然始终看着水里的一切,但她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也不知这样懵了多久,最后终于看清了,她看到她那位病秧子大嫂拖着阿漓到了岸边,但是怎么也上不去,这才醒过神,打飞脚跑去帮忙。
苏云浣见方灿来帮忙了,少不得要做出万分吃力的样子,吭哧吭哧,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方漓拖上了岸。
救得及时,方漓尚未晕过去,一上岸就自己把水吐出来了,躺在地上哇哇大哭。
方灿感到自己的魂魄终于全部归位,跪在苏云浣面前,颤声道:“大嫂,多谢你……我,我们……啊大嫂你的腿流血了!”
苏云浣正美滋滋地看着小姑娘向她低下的高贵的头颅,闻言,赶紧瞥了一眼自己的腿。
右腿边的裙子染了斑斑血迹,大约是上岸的时候被岸边利石划伤了。
这点小伤,苏云浣根本不会觉得痛,道:“无妨,我回去……”
话未说完,方灿已扑上来,一把掀开了她的裙子。
右腿小腿上一道又长又粗的口子赫然出现在眼前,红津津的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那红色映到苏云浣眼里,霎时就变成了黑色,下一刻,她软软倒地,晕了过去。
***
博雅院里,方焯斜斜靠在长椅中,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时不时轻叩矮几,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卫风时刻留意着主子的神情,见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为了避免替嫁一事暴露,柳小姐自然不能再呆在京里了。但柳夫人舍不得女儿,昨日没让她走,今早才送她离京。属下追上了柳小姐的马车,经再三查问和多方核实,她确实是真正的柳春池。至于柳大人,属下也设法盘查了,没找到他与那一位勾结的证据,许是他藏得太深……”
方焯沉吟道:“你是说,柳行善找人替嫁一事是真,但只是为了掩盖他女儿和府医私定终身的丑闻,并非为了勾结那一位而安排奸细进方府?”
卫风道:“柳大人说,连替嫁也不是他安排的,而是那女子主动要替嫁的。”
他见主子一脸不以为然,小心翼翼补充道:“属下也试过几样极端手段,可柳大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替嫁女的身份,不像是在保她,倒像是确实不知情。他翻来覆去只说,那女子十分厉害,柳小姐中了白爪莲的毒,连太医也束手无策,那女子几粒药丸喂下去,柳小姐就活过来了。”
“有这等本事的人,为何要替嫁进方府做寡妇?”方焯神色复杂,“如果不是那一位安排的奸细,那她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们方家,有什么为她所图的?”
卫风道:“主子不必着急,既然已经确定了她是冒牌货,那她一定有所图谋。如今她在暗,我们在明,只要不打草惊蛇,假日时日,她必会自己露出马脚的。”
方焯叩击桌面的手指不觉加剧了力道,冷笑道:“看来我是要对这位嫂嫂更客气些了。若她敢对方家不利,我必让她万劫不复。”
他看着卫风,神色凝重,“你手上的事情放一放,交给别人去做,接下来你就专门盯着她,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卫风一个“是”字还没吐出来,侍卫阿奇匆匆撞进来:“国公爷,不好了!荷池那边出事了!”
卫风伸手扶住他,皱眉道:“什么事?”
阿奇道:“三小姐和四小姐把少夫人约到风荷亭,不知怎么的,四小姐落水了,少夫人下水救她,结果受伤晕倒了。”
方焯眸光一凛:“阿漓怎么样了?”
阿奇道:“四小姐无恙,就是少夫人入水受了惊,又受了伤,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老太太很担心,让您去看看她。”
方焯凉凉道:“既然祖母下令,那我便去瞧瞧,她人在哪里?”
他也想看看,这位好嫂嫂又在整哪出?
阿奇道:“已经送回落景轩了,府医也去看过了,就是人一直昏迷不醒。”
方焯来到落景轩,还在院子外面就听到里边一片哭声。
方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好孙媳,我的好池儿呀,祖母可不能再失去你了啊,你若是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向你死去的夫君交代呀?”
其实苏云浣早在被府医包扎伤口时就醒了,只是听到周遭人声喧闹,如果醒过来来,少不得要应对大家伙的关切,同她们说上一车子话,还不如继续躺着装晕,等人都走了再起来,清静自在。
可方老太太一直哭哭啼啼,十分伤心,她有点于心不忍,正犹豫着要不要醒来,忽听方焯的声音道:“祖母,大嫂只是晕过去了,又没死,您干嘛哭成这样?”
苏云浣差点没忍住皱眉头,他怎么来了?这下更不能醒了,还要装得更逼着些。
方老太太一瞪方焯,怒道:“你不知道你大嫂身子弱吗?现在只是晕过去了,可她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她腿上有这么长的伤口,血止都止不住,你这没良心的!”
方焯虽不算外男,但毕竟是小叔子,不方便上前查看嫂嫂的伤势,只能站在床前观察。
她的伤已被包扎好,整条小腿裹满了绷带,也不知道究竟伤得如何。
不过瞧她的脸色确实难看,是病态的灰白,连原本娇艳莹润的红唇也白得跟脸一个颜色。看来这次下水救人很卖力,受惊吓自然是假的,受伤却是真的。
这女人到底安着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