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修行篇·在你眼中我是谁 ...
-
恋爱中的人,既着迷到目空一切,又警惕到草木皆兵。
某个午后,酷拉皮卡头一次从上向下俯瞰朝露,俯瞰她眼里从未流露过的钦慕。酷拉皮卡连被打断美梦都不计较,因为他陷入了另一个美梦。
早知道就记住她说的每一个字,什么安然无恙,还好什么都没发生……哪怕已经过去几天了,酷拉皮卡也仍然无法冷静思考朝露究竟在说什么。
只求能再被那样注视一次。只要让他再看一眼。什么天堂、海洋、清风或者无尽的自由,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酷拉皮卡宁愿把窟卢塔山每棵树的特征都记录在册然后付之一炬,或者把收藏的禁书全上交给族长,甚至外出许可被收回。
爱情太新鲜了。
父母和其他族人教给酷拉皮卡的,仅仅是爱美好的一面,只有在窟卢塔族的世外桃源才能存活的爱。
当爱情落到酷拉皮卡自己身上,发现并不止快乐情绪时,他不懂得该如何自处。几岁的酷拉皮卡不明白,十七岁的酷拉皮卡也没进步多少。他甚至难以分清,在探究恋人想法的欲望中,是好奇还是嫉妒更多些。
是理想中的另一个形象,还是披着他壳子的另一个人?
无论对方是谁,或者什么样子,幻想中的不存在的那个人,才是酷拉皮卡最难对付的情敌。
只踏出开头的一步,剩下的就是任欲念横流。酷拉皮卡冷眼望着无名指锁链尖端融出奇异的花纹,仿佛自己是个旁观者。
伊泽纳比问他锁链的能力是什么,他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本应戴上婚戒的无名指,纠缠着怀疑的锁链。
“追魂之链,任何心声与行踪无可遁形。”
探寻他想知道的一切,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想质问的对象也不止朝露,还有他自己。他要问自己,是否心甘情愿变成这个样子?
瀑布前的时间流动得那么缓慢,恋人的床边却转眼就到了黎明。
酷拉皮卡张不开口问,只是一个劲蹭脑袋,直到朝露发现他手上的锁链,露出惊喜又失落的表情。
恋人的褒奖和情话一句接着一句灌进小狗的耳朵,先将里面的心脏,再溢出去,连外面的身体一同淹没。酷拉皮卡仰面浮在一碗迷魂汤里,手指刚够到边缘,又被按下去。锁链与陶瓷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没能把酷拉皮卡唤醒,因为他只听得到恋人的声音。
小狗艰难地顺着朝露肩膀爬上岸,甩甩湿漉漉的金毛∶“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你啦。你是我最可爱的小狗。”
酷拉皮卡满意地抱住恋人蹭脖子,连被叫做小狗都不计较。最可爱的小狗眨着眼睛索要早安吻,亲完又不好意思地坦白试探恋人的行为。
朝露惊讶于酷拉皮卡竟然也有不自信的时候,但是恋爱中的人缺乏安全感属实正常。朝露一遍遍抚摸着小狗的金色脑袋,酷拉皮卡提什么无理要求她全答应下来。左不过是闹着要无条件贴贴,尤其强调把伙伴间的相处模式改成恋人的。
“我们不是在以恋人的身份相处吗?”
“但朝露还是像在哄小孩一样!”
“哄小狗和哄小孩一样!”
小狗果然被噎住,不满地嘟囔∶“都说了我快是大人了,朝露还不是和我同龄。”
“我相信人性本恶,但是想到酷拉皮卡,又觉得还是有生来就善良的小孩。”
小狗无论被夸了多少次照样害羞∶“没有那么善良,偶尔也会嫉妒……”
“嫉妒?”
“只是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还不明显。”小狗也懂得复盘,“印象最深的就是你望着兰卡的眼神了,好像和他认识很多年一样,明明我们才是最默契的伙伴!”
朝露不好说深层的原因∶“有别人在就不行,派罗的话就没事啦?”
小狗虚张声势地瞪了朝露一眼∶“我是说不明显,你怎么就改成不嫉妒了?”
派罗大早上无辜被牵扯进来,不气也不恼,甚至有点好笑∶“要是酷拉皮卡介意的话,我就一个人出去吃早餐了?”
朝露笑着挽留派罗,小狗大大咧咧接过派罗递过来的早餐,倒没送进嘴里,而是眨眼睛示意。
朝露没少给小狗投喂食物,毕竟觉得谁可爱就想投喂谁。而小狗刚刚的无理要求提出连早餐都要投喂,是因为早饭的种类并不多,而时间又充裕,完全够他们磨蹭。
真的要喂食吗?朝露无声捏捏小狗的爪子。酷拉皮卡坚定点头,还拍了拍朝露以示鼓励。
派罗将一切尽收眼底,既懂得这是在宣示主权,也明白酷拉皮卡寻求证明的对象不是他,而是左右为难的朝露。派罗本可以离开,可走到门口,仿佛怕师傅听到他们动静似的,把门从里面轻轻关上了。
小狗半天没等到投喂,迫不及待连着朝露的手指一起啃。朝露的尖叫和酷拉皮卡的抱怨一声比一声高,派罗不得不将纠缠的两人分开。
朝露咬住嘴唇瞪酷拉皮卡,小狗好像天底下就他最大似的,气势十足地汪汪∶“凭什么不喂我!又不是没喂过。”
酷拉皮卡前一句声音大后一句声音小,结尾还吸吸鼻子装成被雨淋湿的小狗。也不知道向谁学的,竟然想拿捏别人了。朝露当作是小狗又闹着要人哄,摸了摸他的脑袋。酷拉皮卡压下想要拥抱的心情,冷淡地拍开朝露的手。
“小狗生气了吗?”酷拉皮卡哼了一声,朝露反而来了兴致,“怎么啦?小狗不理人啦?”
酷拉皮卡气得牙痒痒,无视了派罗的劝和,翻身照着朝露的脖子就咬了一口。
朝露配合地倒在床上,仰面朝天∶“啊,被猛兽咬死了,没法喂小狗了。”
猛兽拽着朝露的领子似乎想继续行凶∶“不准装死,快点起来!”
派罗看两人耍宝,笑得止不住,直到肚子叫起来才想起来还没吃早餐。
吃完饭的三人个个都心满意足,挤在一张床上沐浴清晨柔和的日光。酷拉皮卡翻来滚去,一会儿挠挠朝露的手心,一会儿碰碰派罗的胳膊。
“趁早上不热,等会儿去散步吧?”
“好!”酷拉皮卡生龙活虎地吼完,在空中画圈,“我要给你们也编两个花冠。”
朝露想到之前酷拉皮卡头顶的一圈树叶,大惊失色∶“原来那是花冠吗?”
“不然是什么,我为什么要戴树叶啊!”
根据守恒定律,酷拉皮卡的厨艺负分转到手工上了。
“那我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小狗蓄势待发又要咬人,“我有不擅长的事你很得意吗?”
“本来你学会了做饭我就觉得不可思议——”
酷拉皮卡露出前所未有的面孔,警惕地打量朝露。好像她是具有潜在威胁的陌生人,而不是朝夕相处的伙伴或者恋人。复仇者的特质终于被激活,在沉浸于快乐整整十七年之后。
酷拉皮卡眼睛血色翻涌,连派罗的阻拦都不管用了。他攥住朝露的手腕,半跪在床上,与其说像求婚,不如说是处刑。
斩断纠缠不清的情网,睁眼看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把这种印象强加于我?难道我不是我自己,而是你印象中的其他人?难道我不是作为独立的个体存在,而是幻想衍生的附庸?”酷拉皮卡的问题喷薄而出,“你心里面是谁?你在透过我看着谁?”
酷拉皮卡并没有使用追魂链,朝露也可以选择说谎。但他们两人一样,可以对某些疑点视而不见,却绝对无法接受谎言。
朝露小声问:“如果是另一个你呢?”
酷拉皮卡恨得牙痒痒:“他都不会做饭,肯定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怎么想都是我更好。”
派罗说:“虽然这样问有点奇怪,但有什么是酷拉皮卡没有,另一个他有的呢?”
还没等朝露回答,酷拉皮卡就撒气问:“既然你更喜欢那个我,为什么不让我成为我?”
朝露尚未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喜欢酷拉皮卡,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幸福,还是让他成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