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余生，囚神入怀》枕上听风

38、番外二，神陨凡尘 紫寰视角。

　　神界的钟声不停回荡。

　　紫寰站在神殿之中，听着那道冰冷的召令在识海中回荡：“下界崩塌，裂隙丛生，遣神修补，不得有误。”

　　她并非高阶神官，只是神界万千神女之一，但却生的极好，银发紫眸。平日里负责掌管神界的星河与裂隙。此次下界，她和九位神官同行，各自持有一件神器，用以缝合天地。

　　下界，远比她想象的要浑浊。

　　这里没有神界纯粹的清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仙界的飘渺香火，有魔界的暴戾煞气，有鬼界的阴冷死气，还有那些被称为“怪”的妖物身上散发的原始腥甜。

　　“诸位，各司其职。”领队的神官冷声吩咐，“修补完毕，即刻回归，切勿留恋。”

　　紫寰领了任务，手持神器“璇玑镜”，穿梭于各个崩塌的节点。她看着那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生灵，心中并无太多波澜。神看蝼蚁，向来如此。

　　然而，变故发生在第七处裂隙。

　　当她催动璇玑镜，试图封印一处巨大的深渊裂缝时，一股来自冥界的死气逆流而上，狠狠撞在了镜面上。

　　“咔嚓。”

　　神器应声而碎。

　　璇玑镜碎裂成了九块碎片，化作流光，散落在下界的各个角落。

　　紫寰僵立在原地。神器破碎，意味着她无法完成任务，更意味着她失去了回归神界的钥匙。她必须找回碎片，将其重铸。

　　“罢了，迟些回去便是。”紫寰心想。

　　她并不知晓，神界有一条铁律：神不可久留下界。

　　下界的浊气会侵蚀神的神格，起初是记忆淡薄，记不清神界的模样；继而七情六欲滋生，生出不该有的感情；若再不回归，神格便会与下界融合，最终被界面之力彻底抹杀，从此世间再无此人。

　　紫寰就这样，带着对规则的懵懂，踏上了寻找碎片的旅程。

　　这一找，便是百年。

　　百年间，她走遍了下界的山河。仙界的九重天阙，魔界的血海深渊，鬼界的黄泉彼岸……她见识了太多神界没有的东西。

　　也是在寻找最后一块碎片时，她遇见了两个人。

　　那是在一处名为“断魂渊”的禁地边缘。紫寰刚找到碎片的位置，便遭遇了一群在此修炼的魔族。双方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紫寰虽是神，但在下界实力受限，竟一时陷入苦战。

　　“轰！”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那群魔族逼退。

　　紫寰抬头，看到一个身穿银色战甲的男子从天而降。他长得极好，剑眉星目，嘴角天生带着一丝痞气的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叫做“阳光”的东西，亮得晃眼。

　　“姑娘莫怕！”那男子回头对她咧嘴一笑，“小爷祝焕在此，这群魔崽子翻不起浪！”

　　另一个人则缓缓落在祝焕身侧。

　　那人一身月白长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气质沉稳如山。他的眼神很静，淡蓝的眼眸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祝焕，莫要大喊大叫。”那人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莫名让人心安。

　　祝焕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沈渊，这姑娘被魔族围攻，我这不是英雄救美嘛。”

　　紫寰看着沈渊，心中升起一股奇特的感觉。这个人，和祝焕截然不同。祝焕像一团火，热烈直白；而沈渊像一块冰，内敛深沉。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看向她时，没有祝焕那种惊艳或占有，只有纯粹的平和，仿佛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朵花。

　　这种感觉，很新奇。

　　“在下紫寰，多谢二位援手。”紫寰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

　　“紫寰？”祝焕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名字真好听！我叫祝焕，这是沈渊。姑娘也是来断魂渊寻找机缘的？”

　　紫寰看着祝焕那副自来熟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她笑着点头，也不揭穿自己是来捡碎片的。

　　三人结伴而行。

　　祝焕是个话匣子，一路上叽叽喳喳，讲仙界的趣事，讲魔界的八卦。他性格直率，爱笑爱闹，遇到危险总是冲在最前面。

　　而沈渊，则话很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或者在观察周围的星象。紫寰发现，沈渊似乎有些“呆”？

　　有一次，祝焕指着天上的双星，开玩笑说：“紫寰姑娘，你看那两颗星靠得那么近，像不像你和沈渊？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渊竟然认真地点头：“确实，星轨交汇，气运相连，是个吉兆。”

　　紫寰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祝焕在一旁捶胸顿足：“沈渊你个木头！我那是比喻！比喻懂吗？！”

　　沈渊一脸茫然：“比喻？为何要比喻？天上的星星，确实是这样的轨迹。”

　　紫寰看着沈渊那张认真却又懵懂的脸，觉得好玩极了。

　　从那以后，她便喜欢上了逗沈渊。

　　她会在沈渊看书时，故意凑过去，指着书上的字问：“沈仙君，这个字念什么呀？”其实她神通广大，岂会不认得下界文字。

　　沈渊便会放下书，认真地教她：“这个字念‘情’。”

　　“情？”紫寰眨着紫色的眸子，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沈渊微微颤动的睫毛，“什么是情呀？沈仙君教教我呗。”

　　沈渊的脸，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脖子。但他依旧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解释：“情者，性之质也。不可言传，只可意会。”

　　“哦~”紫寰拖长了语调，似懂非懂，“那沈仙君对我，可有‘情’意呀？”

　　“咳咳咳！”沈渊被口水呛到，狼狈不堪，逃也似的离开了。

　　祝焕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紫寰，你太坏了！沈渊那块木头，哪里经得起你这么撩！”

　　紫寰也笑。她觉得这很有趣。在神界，众神无情无欲，哪有这样鲜活的情绪？

　　后来，碎片集齐了。紫寰本该重塑神器，回归神界。

　　可是，她看着沈渊，看着祝焕，看着这片虽然混乱却充满生机的土地，突然有些舍不得了。

　　神界的记忆，已经在她脑海中变得模糊。她记不清神殿长什么样，记不清那些冰冷的规则。

　　她只记得，沈渊教她认字时微红的脸，祝焕带她喝酒时豪爽的笑。

　　“紫寰，沈渊的广寒殿正好空着，你也无处可去，不如就住下吧？”祝焕提议道。他是仙界的战神，时常在外征战，便想着把紫寰托付给沈渊照顾。

　　沈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紫寰便在广寒殿住了下来。

　　日子变得平淡而温暖。

　　沈渊依旧话少，每日要么在观星台修正星轨，要么在殿内看书。紫寰便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有时候，她会故意把墨研得满桌子都是，然后无辜地看着沈渊。沈渊只会无奈地叹口气，拿起帕子，笨拙地帮她擦。

　　有时候，她会半夜溜进沈渊的房间，躺在他床边的软榻上。沈渊惊醒后，看着她，也不赶她走，只是默默地把被子往她那边挪一挪。

　　“沈渊。”紫寰在黑暗中叫他。

　　“嗯？”

　　“你喜欢我吗？”

　　沈渊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紫寰以为他睡着了。

　　“……嗯。”

　　一声极轻的回应，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紫寰的心头。

　　她笑了。

　　在神界，神是没有“喜欢”这种情绪的。